第40章 刺殺。
接下來幾日,章衡不出門了,而是待在府中,只要他不出去,燕王府就比在皇宮都安全,等殿試之後再來搞定這個麻煩。
章衡暗地裡詢問過沈婉婉關於那皇袍材料,發現還有幾家皇商也可以提供同樣材料,黃袍的線索再次中斷。
周彬這段時間一直待在貢院,探子回報太子府的人一直跟他在接觸,暫時沒有大的發現。
除了這些事,章衡就在賺錢跟繼續著書了。
香水已經開始量產了。
兩人都動用了人脈去推廣香水,章衡甚至為此寫了一首詞來推廣。
《醉花陰》!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
當看到「人比黃花瘦」的時候,沈婉婉感覺章衡寫的詞娘里娘氣的,看他眼神都有點怪,好在章衡解釋是專門為香水而作詩。
這首詞很快就在婦人圈層流傳了起來,章衡詩集再一次銷量提升。
章衡如今的名氣,他的每一首作品都會收到追捧,平日想要來燕王府切磋討教詩才的士子更是數不勝數。
接著,沈婉婉不知怎麼說通了林詩韻,幫她一起聯絡了一幫才女跟侯門貴婦,和她聯手搞了場香水推介會。
有了未來燕世子妃的身份加持,沈婉婉的地位水漲船高,她對自己身份運用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同時,章衡讓霍凝帶著香水送到了皇宮,皇后跟在冊妃子們人手一瓶,確保乾帝每天都被各種香水轟炸。
香水沒幾日便在金陵的豪門圈流行了起來。
現如今最大的問題是生產速度,一瓶難求,都直接改為了先交錢再預售的模式了,他們原價賣一百兩一瓶,黑市上都炒到兩三百兩一瓶了。
這暴利程度讓章衡都有些瞠目結舌。
在殿試前一天。
有新的問題出現了。
金陵城裡關於章衡文名的輿論突然變了。
城南,茶肆。
一個落榜的舉子喝多了酒,紅著眼跟鄰桌的人說:「你們真以為那燕世子能中會元?也不想想,他以前是什麼人,這才多久,就詩仙、會元、經世之才全占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旁邊人勸他:「人家不是寫出那些詩了嗎?那《三國演義》跟《紅樓夢》你我也看過,內容做不得假。」
那舉子冷笑:「詩寫得好,話本寫得好,我承認,但這跟會試能考得好是兩碼事。」
「我可聽說,會試之前,他花重金從禮部一個主事手裡買了題,連答案都是現成的,若非如此,他憑什麼這麼輕鬆壓過三千舉子?」
這話一出,茶肆里靜了一瞬,科舉舞弊這些事非同小可。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那舉子又壓低聲音:「你們等著看吧,殿試一來,他那點底子就藏不住了。」
這樣的議論,從城南傳到城北,不過半天時間。
茶館、酒肆、書攤、貢院外頭的茶棚,處處都有人壓著嗓子討論章衡是否買題這件事了。
「聽說了嗎?燕世子那會元,是買來的。」
「不對吧?我看他詩文極好,那策論也不像尋常人寫的,深度非常深。」
「詩賦是詩賦,經義是經義,他那詩再妙,八股不通,照樣白搭。」
「那他怎麼中了會元?」
「不是說了嗎?禮部有人,還有,你當那首《阿房宮賦》是臨時寫的?說不定早有人代筆,他在考場上就能寫這麼厲害的賦了?」
「照你這麼說,這科舉還有什麼公道?」
「呵,公道?那是給咱們這些沒靠山的人聽的。」
流言越傳越烈,逐漸開始分派別了。
有人堅定不信,說章衡才名在外,方秉文、江大學士都稱讚他,試卷也公開了,才華肯定不會有錯。
有人半信半疑,覺得章衡的突然崛起確實太怪,必然是有人安排。
也有人趁機起鬨,把章衡以前在青樓的浪蕩舊事又翻出來,說他從來就不是個讀書的料。
這些傳言很快傳到了燕王府。
「世子,有坊間流言你在科舉場上買了答案。」趙小甲匆匆來報。
趙大將幾名散播消息的書生抓了起來,但並沒有審出什麼有效信息,據說有蒙面人拿他們家人在威脅他們散播這些言論。
「嗯,我知道了。」章衡點了點頭,這件事不出他意料之外。
他不出燕王府,刺殺就沒用,他們就開始用別的方式攻擊他了,想要迅速致他於死地。
章衡並不著急洗清楚輿論,他在等子彈再飛一會,這些事他都已經計劃好應對了。
這段時間,他跳的太高了,吸引了太多關注,很多勢力都在推波助瀾。
趙小甲敬佩的看著章衡。
不愧是世子爺,面對這些罵名,心態很沉穩。
明日殿試就要出門了。
章衡跟章元轍說了下對自身安全顧慮之後,章元轍叫了一名老者過來。
章衡定睛一看,哎。
這不是在燕王府藏書閣掃地的張伯麼?
張伯年齡過五十了,樣貌看上去有些老,平時他在藏書閣掃地的時候,章衡都怕他摔倒。
章元轍吩咐張伯道:「張伯,勞煩你先給衡兒當一段時間馬夫。」
章衡擔憂道:「父王,張伯這麼大年紀了,就別折騰他了,要不,你再找十幾二十個一流高手保護下我吧。」
章元轍哼道:「以前叫你不好好習武,不然怎會還擔心被刺殺,放心,一個張伯就夠了,為父想要擊敗張伯都要五十招之後。」
張伯面露一口白牙,似笑非笑的看著章衡。
章衡聽到這話只能點點頭,不過隨後他還是穩健的從燕雲騎中找了八個二流高手加入護衛隊,接著再從寶庫找出一件天蠶甲當內衣。
最後,章衡明里暗裡將被刺殺這事透露給早被他發現的負責監督燕王府繡衣衛,說有人想要刺殺。
....
夜裡。
乾帝還在御書房忙活著。
最近朝廷事務越來越多,乾帝連寵幸妃子的時間都沒有了。
老大貪權、老二暴戾、老四太蠢、老六心眼太多,乾帝是不敢分太多權在兒子們身上。
三代皇孫中,大多很平庸,現在來看,也就老四家長子稍微有點出息。
想到大景朝未來面對的複雜局面,乾帝就發愁的不好睡。
「噠噠」
正在這個時候,外頭劉喜說道:「陛下,繡衣衛指揮使鄭同來了。」
「讓他進來。」
鄭同進來之後,迅速將密報呈上,乾帝看完之後,眼神中有一絲殺機。
「大膽,竟然有人想動朕的子孫?」
「明日殿試,全城戒嚴。」
乾帝殺意呈現。
好不容易有一個他稍微期待點的孫子,如今竟然有人想要將他扼殺在搖籃中。
壓制住怒意之後,乾帝問道:「你確定有人在密謀刺殺燕世子?」
「確定,燕王府內應傳來消息,也抽調了多名高手明日給世子當護衛。」
鄭同點了點頭。
「行吧,明日你也帶一隊繡衣衛去接燕世子進宮。」
「是。」
乾帝揮了揮手。
等鄭同離開,乾帝咬著牙摔了下硯台。
老大、老二、老六。
究竟是誰?
無論是誰。
你們可別犯傻。
無論怎麼明里暗裡如何爭鬥,乾帝將血脈親情看得很重,他決不允許骨肉相殘的事情出現。
「朕是不是應該更重視老四家那個孩子了?」
乾帝正在說著的時候,劉喜又拿著一個密報過來了。
劉喜說道:「如今外頭有不少學子在傳,科舉不公,世子爺買題,已經有不少學子趕去燕王府謾罵了。」
乾帝冷笑道:「他們可真厲害,這麼容不下老四起勢嗎?」
.......
次日,天色還沒亮。
燕王府帶著一些凝重的氣氛。
房間裡,章衡早早起來了。
章衡的精力非常充沛,無論多晚睡,第二天總能神采奕奕。
「今天就要殿試了。」章衡嘟囔道。
穿回來這段時間,他還沒見過那位乾帝,想必今天就會見到了。
這個時候,趙大快速過來匯報導:「世子,繡衣衛指揮使鄭同帶隊在門外候著,說要護送您進宮。」
鄭同?
看來他昨天有意透露給繡衣衛的消息,今天就起到了作用。
章衡也在測試乾帝如今對他的態度。
弄了一個月的名望,這個皇祖父總該對他好奇了點吧。
「行,你先去招呼下他,待會我就出來。」
繡衣衛指揮使,這人可以打好交道。
不一會,章衡就出來了。
外面有不少罵聲。
「這傢伙終於出來了。」
「科舉不公!!」
「我等寒窗苦讀十來年,憑什麼讓這人做了榜首。」
「若非科舉舞弊,我等必高中。」
「燕王府權勢巨大,連榜首都能定做,朝廷天理何在?」
「章衡,你有本事跟我等對質!!」
一道道罵聲在兩邊罵著。
一隊繡衣衛的玄色飛魚服跟王府護衛將這些人隔開了。
為首者約四十出頭,面白無須,腰懸繡春刀,正是繡衣衛指揮使鄭同。
「放肆,今日殿試之日,誰敢鬧事!」
鄭同吼叫之後,這些學子們明顯聲音小了些。
這些人雖然群情激昂,倒也不敢真正動手。
鄭同想著章衡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應該會懼怕一些。
但他轉頭看向章衡,章衡的表情卻非常淡定。
沒有憤怒、沒有羞愧,甚至連一絲驚慌失措都沒有。
聽到這些罵聲,仿佛就像是風聲一般。
鄭同倒是有些欣賞這沉穩了,這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
鄭同迅速抱拳道:「臣鄭同,見過燕世子,請速上馬車。」
章衡笑著回禮,又往那隊繡衣衛掃了一眼:「今日怎麼驚動鄭大人親自來了?」
鄭同神色不變:「殿試在即,城中怕有些不長眼的人,臣奉陛下口諭,護送世子入宮。」
「有勞了。」章衡沒有多問。
他今日穿了世子朝服,玉冠束髮。
趙大、趙二各帶三十名護衛跟在身側,加上繡衣衛,共約八十人。
張伯則換了一身乾淨車夫衣裳,不聲不響地坐到了車轅上。
車隊緩緩啟動,叫罵聲減少了。
馬車很穩。
章衡偶爾會挑簾往外看。
街道兩旁,每隔數十步便有繡衣衛和順天府差役站崗。
賣早點的小販支著攤子,見車隊經過,趕緊低頭。
鄭同說道:「昨夜外頭鬧得更厲害,有落榜的舉子聚眾滋事,被順天府壓下去了,還有幾個在燕王府外頭轉了一夜,臣讓人盯著,沒驚動府里。」
章衡笑了一下:「哈哈,這些人是專門來罵我舞弊的。」
鄭同拱手道:「市井流言,世子不必在意。」
章衡道:「我若在意,早讓父王上奏摺了。」
鄭同聽到之後,感嘆了下,這位燕世子確實和傳聞不同。
章衡忽然說道:「鄭大人,你信我會買題嗎?」
鄭同看了下章衡,隨後說道:「臣只信證據。」
章衡笑了笑道:「鄭大人,記住你今日的話。」
鄭同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沒接話。
又走了半炷香,馬車拐入一條稍窄的長街。
兩邊是高牆深巷,晨霧還沒,光線有些晦暗。
鄭同忽然「吁」了一聲,勒住韁繩。
同一瞬間,張伯握韁的手也緊了。
章衡在車裡睜開眼。
「嗖!」
一支弩箭破霧而來,直取車廂側窗。
章衡已經感應到了,剛準備出手防衛。
張伯頭也不回,左手一揮,似只是拂了拂衣袖。
「當!」
那支箭迅速斷成兩截掉落地上。
章衡意外的看了眼張伯。
「有刺客!」
趙大高喝一聲,護衛們齊齊拔刀。
兩側高牆上躍下十幾道黑影,蒙面持刀,直撲馬車。
鄭同冷聲道:「大膽,護世子車駕!」
繡衣衛也立時結陣,將馬車圍在當中。
刀劍碰撞聲在窄巷裡炸開。
章衡沒有慌。
他挑開半幅車簾,正看見張伯從車上起身。
張伯身形佝僂,動作卻快得像一陣風。
兩個黑衣人剛近車廂一丈,張伯已經瞬到其中一人身前。
一掌拍在刀身上。
那刀被震得脫手。
「有埋伏!」那名刺客狂喊。
很快,張伯五指如鉤,扣住那人後頸,輕輕一扭,那人就軟倒在地。
另一個黑衣人想逃,被張伯從後趕上,一腳重重砸在他腿彎,一個手刀砸暈。
那人撲通跪倒,立時被繡衣衛按住。
「快撤!!」
「護衛全是二流高手。」
「還有一個一流高手坐鎮。」
「快撤。」
十幾人刺殺,只有一人帶傷逃離,其餘被章衡的護衛跟繡衣衛聯手制服。
不過,在被制服之前的這些人都果斷自盡。
張伯重新坐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章衡問道鄭同:「鄭大人,留活口了?」
鄭同道:「張伯手裡留了一個。」
鄭同有些羞愧的,他們這幫繡衣衛連個老人都不如。
章衡平淡道:「那便有勞鄭大人了。」
鄭同拱手道:「下臣必定會將此事稟告陛下。」
當街刺殺去殿試的皇孫,還是死士,幕後主使人已有取死之路。
章衡點了點頭,同時思考了起來。
這次刺殺誰安排的呢?
太子?
不可能,這事做的太蠢了,就算自己跳的歡,他也不夠理由這麼幹。
要是他這麼做,他的子嗣同樣有危險。
老二還是老六?
老二暴躁易怒,他能養這麼多死士嗎?
老六,這個傢伙看著很老實,倒是有可能。
鄭同看著地上被擒的刺客,又看了看重新閉目養神的張伯,心中不由感嘆。
燕王府一個車夫,竟然有如此身手,還有這些護衛,全是二流三流高手。
即便沒有繡衣衛,只是憑藉王府護衛,章衡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當然,鄭同對章衡的心性更是詫異。
面對這種刺殺,臨危不懼,全程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情緒。
這人思慮的很周全。
不一會後,車隊重新出發。
章衡拉開帘子問道:「鄭大人,你家中有幾人啊?」
鄭同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下臣家中有一妻一妾、一兒一女。」
章衡問道:「兒女都多大了?」
鄭同說道:「小兒今年十三歲,小女今年十七歲。」
章衡看了他一眼,這鄭同長的眉清目秀,子女長得應該也不差,點頭道:「嗯,好,兒女婚配了嗎?」
「還沒有。」鄭同疑惑的看著章衡。
「嗯,有好的本世子會給你介紹下。」
「謝過世子了。」
車隊繼續前行。
接近皇城時,天已亮了幾分。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章衡下車,整了整衣冠。
此時宮門前已聚了不少貢士,三三兩兩候在門外,看到他下車,許多人下意識看過來,目光複雜。
羨慕、好奇、審視、嫉妒,什麼都有。
章衡沒有看他們。
他拍了拍鄭同肩膀,轉身就邁步朝宮門走去。
別人是第一次來,謹小慎微,他在這裡從小玩到大,就跟回家一樣,鄭同站在車旁,目送他走進宮門。
其他貢士看章衡領頭了,也就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皇宮裡高牆深宮,一座座建築連綿不絕,時刻透露著厚重感。
不一會,就到了奉天殿廣場上。
一百五十名貢士分列肅立,除了章衡之外,其他人都穿著青衫,腰懸試牌。
沒人說話,現場很安靜。
章衡站在前列,他今日穿世子服站在人群里是最顯眼的那個。
「鐺——」
鐘響。
「貢士入殿!」劉喜捏著嗓子喊道。
殿門門第打開。
章衡帶著眾人邁過高高門檻,入目是兩列森嚴侍衛,前方是黑壓壓的文武百官。
御座之上,乾帝早已端坐。
章衡行三跪九叩大禮。
「平身,賜座!」
乾帝今日表情嚴肅。
似乎有些生氣。
旁邊站著鄭同,章衡看乾帝應該是知道他被刺殺的事情了。
乾帝掃過殿中貢士,最後看向章衡,目光停了會,表情才稍微放鬆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