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揚名天下!!

  東宮,深夜。

  太子章元基跟幕僚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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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抄錄的幾首詩,一份探子密報。

  密報上只有寥寥幾行字:今日林懷遠親送婚書赴燕王府,另,昨夜方府月望評,方秉文親評燕世子章衡「當世詩仙,經世之才」。

  太子看完,將密報輕輕放在案上。

  「當世詩仙。」

  「經世之才。」

  太子忽然笑了:「那紈絝,你們信嗎?」

  書房裡站著兩個人。

  太子詹事錢鶴年,左軍都督府同知周虎。

  錢鶴年說道:「殿下,林懷遠不會因為幾首詩跟一兩段話就和燕王聯手,他看中的不是詩,是燕王府的勢力。」

  太子問道:「所以,你是說吏部要徹底倒向燕王?」

  「林懷遠此人,加上前朝,他為官二十餘年,從不結黨,我覺得他不算完全下注,只是觀望。」

  太子眼神微沉:「那你的意思是?」

  「若章衡只是詩才,林懷遠不會認真,若章衡能金榜題名,那就是林懷遠真正下注的時候。」

  周虎粗聲道:「殿下,要末將說,這章衡即便再有文名,不還是個書生?他一沒兵權,二沒實職,就算娶了林懷遠的女兒又能如何?殿下何必為一個書生費神。」

  錢鶴年搖頭:「周都督,書生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書生是燕王世子,聖上會很在意,更可怕的是,他只用了幾天時間,就把燕王府在士林中的名聲從泥里拉到了天上,宮內跟士林對他傳言頗多,此子崛起太快了,不得不防。」

  錢鶴年又補了一句:「而且此人藏了十幾年,說明他極能忍,能忍的人,最不好對付。」

  太子聽到這裡,冷笑道:「你是真覺得,他是藏了十幾年?」

  錢鶴年點頭道:「殿下,章衡在詩會上那三首半詩,寫竹、寫山、寫情,每一首都切題、切景、切人,若非胸中真有才華,不可能在那麼多士子面前臨場寫出來,更何況北境三策,格局遠非尋常才子所能及。」

  太子輕蔑道:「所以這就能說明他一直在裝傻?」

  錢鶴年跟周虎互相看了眼,沒說話。

  太子背身而立道:「孤常年在宮中看過他讀書樣子,別人不知道,孤還能不知道?」

  「別的皇子在上書房背《論語》,他就在後面睡覺。」

  「別的皇子在論政,他溜去御花園掏鳥下水抓魚。」


  「別的皇子年齡大點最多調戲下宮女,他倒好,直接跑去教坊司玩了,孤都沒他玩的花。」

  太子說到這個有些幽怨,平時盯他的人太多了,他總是被教導要做好人前榜樣,因此不敢有絲毫懈怠,妃子都只有兩位。

  「你告訴孤,這樣的一個人,他能連續寫出這些傳世詩作?」

  「可詩會上那麼多雙眼睛。」

  「很難作偽嗎?」太子打斷道:「林家既然要將女兒嫁給他,想必也會替他揚名,詩會上提前準備幾首詩,再配合他當眾說是即興而作,有何難處?」

  「方秉文那月望評亦是如此。」

  「都是操縱而已。」

  錢鶴年皺眉:「殿下,林懷遠不會拿自家女兒來下注吧,這代價太大了。」

  太子嗤笑一聲:「林懷遠就是一個精於算計的老東西,他把女兒嫁給燕王世子,自己再對我們示好,這就叫兩頭下注。」

  「若老四日後真能起來,他林家便是第一個功臣,若老四起不來,林懷遠跟孤示好後,他門下之人滿朝堂,孤也不會動他,他不至於有太大損失。」

  「這老狐狸。」

  太子繼續說到:「外界皆說章衡藏拙多年,所以這個說法,孤覺得太荒謬了。」

  「一個孩子從小裝傻,裝到十八歲,這可能嗎?」

  太子自信道:「所以,這絕不可能,他就是蠢,這些詩,這些名,都是林家跟方秉文在背後替他造出來的。」

  錢鶴年嘆了口氣,不再爭辯,他跟隨太子多年,深知太子的自負。

  尤其章衡,太子從小就看不上此子,這印象太深了,深到太子根本不願意懷疑。

  周虎大聲道:「殿下既然認定章衡無才,那我們要拆穿他嗎,要不要臣去外頭裡放個風,就說燕世子的詩,是有人代筆。」

  太子擺擺手:「代筆之說,沒抓到實證,只能噁心他一下,傷不到根基,孤要玩,就玩個大的。」

  錢鶴年疑惑地問道:「怎麼玩個大的?」

  太子思慮之後道:「他不是科舉考試嗎?聯繫下我們在禮部的人,告訴主考官,不用刻意壓他的試卷。」

  「他敢去科考,老四跟林家怎麼著也得給他運作個同進士吧,不然父皇可不會滿意。」

  「如果他有同進士水準?那孤就要讓他當會元。」

  「孤要讓他成為全天下關注的焦點!」

  這個說話一出來,錢鶴年跟周虎都嚇了一跳。

  錢鶴年搖頭道:「殿下,這臣就不解了,章衡若中了會元,他文名達到頂峰,燕王府豈不是如虎添翼?」


  「你錯了,若他是個草包呢?一個草包中了會元,殿試的時候會怎麼樣?」

  錢鶴年怔住了。

  太子繼續自信道:「殿試之上,天子親策,本太子亦有可能提問,滿朝重臣都聽著。」

  「他若答得一塌糊塗,到那時,可就不是科舉舞弊這麼簡單了。」

  「燕王府捧他,林懷遠賭他,方秉文替他揚名,那孤就順水推舟,把他推得更高,最後讓全天下士子看看,老四的大兒子究竟是什麼混帳貨色。」

  「屆時再悄悄鼓動下那些沒考到的士子們鬧大,父皇一氣之下,可不會這麼放過他。」

  太子說完,臉上露出一絲陰狠的笑。

  「最後,孤再讓御史參吏部一本,孤又是替父皇整肅朝綱的那個好兒子。」

  錢鶴年聽到之後,思慮良久。

  錢鶴年最終也點頭:「好,那我去聯繫下禮部主事周彬,他能夠傳遞消息給主考的宋文淵。」

  宋文淵曾是太子太傅,是太子黨核心人物之一,如無意外,他會稍微打壓下章衡,但如今不但不打壓,還要捧了。

  科舉考試結束之後,只有少量的官員可以進出改卷場地,周彬便是其中之一。

  太子負手而立,語氣堅定:「嗯,你去吧。」

  這一計太狠了,但慢慢的,錢鶴年又隱約感覺到有些哪裡不對。

  太子此策都是建立在這燕世子不學無術之上的運作。

  萬一,要是他真有才?

  不對,太子見他那麼多次,應該不會出錯吧?

  .......

  接下來幾日,章衡主要白天便在府中、香水坊、書坊打轉。

  中間章衡也抽了半日時間,領著林詩韻一起去宮裡跟張皇后嘮嗑。

  林詩韻年齡不大,但她處理宮內外關係顯得遊刃有餘,得體有禮,進一趟宮就領了不少賞賜回來,哄得張皇后很開心。

  沈婉婉對香水工坊非常上心,章衡跟沈婉婉兩人就建造工坊一事交流的頻繁,章衡指揮,沈婉婉調配資源,三日時間就讓香水正式投產。

  工坊正式投產的第一天上午,沈婉婉拿出剛做好的一瓶香水,來到章衡跟前詢問道:「這香水如今每日可生產三百瓶,世子打算如何定價?」

  章衡從她手中拿過來香水,拿的途中,兩人手指有輕微觸碰,沈婉婉頓時身體輕顫了下。

  章衡笑了笑道:「你有什麼建議?」

  沈婉婉臉頰抹過一絲羞意:「賣三十兩吧,這個價格貴婦們都能接受。」


  章衡沒理會她的羞澀,說道:「生產成本一兩左右,加上其他成本,也不到二兩,但我們是獨家,定位是奢侈品,這價格太低,賣一百兩。」

  聽到這話,沈婉婉頓時看章衡的眼神都變了,你才是奸商吧?

  沈婉婉覺得自己賣三十兩已經夠高了,但章衡更狠。

  這世子是不知行情?

  「這,這太貴,賣不出去吧。」

  「如果是你,你會買嗎?」

  「我肯定會啊。」

  「所以,婉婉,你要相信,女人願意為美付費,尤其是稀有的香水,我們就是要將香水打造成奢侈品,讓她們為情緒價值付費。」

  香水受限於花期,這個時代保存技術還不成熟,註定不可能無限量產。

  所以,就要賣超高價。

  「什麼是奢侈品跟情緒價值?」沈婉婉不太理解的問道。

  「例如,女人們覺得擁有一瓶香水,對外可以傳遞財富、品味、圈層,而對內就可以自我認同、犒勞自己,那個時候,香水就是奢侈品了,可以提供情緒價值。」章衡說道。

  「光靠香水本身還不夠這個價值吧?」沈婉婉皺眉道。

  「當然不夠,所以我們需要塑造好品牌故事,做好產量的稀缺管控,加強社交身份定位,結合名人帶貨營銷等附加價值提升,這一套流程下來,它的定位自然而然就高端了。」

  看著章衡冒出一個個總結性新式名詞,沈婉婉似懂非懂,她大概知道什麼意思,自己卻無法總結,暗道,此人之才在商道亦有呈現。

  「品牌故事如何塑造呢?」沈婉婉提出一個問題。

  「例如,某某某定居蘭花之都,自幼生長在花田,痴迷花香本味,他堅持手工萃取花瓣精油,拒絕廉價劣質花瓣,希望每一支香水都能封存山野的晨光,香水調配延續家族調香手稿,不追逐世俗,只創作經得起時間的氣味.....」

  章衡很有耐心的解釋著,張口就來一個品牌故事。

  沈婉婉仰著頭看著章衡側臉,只覺得聽他說話真舒服,此腦子裡藏了多少才華,怎麼什麼都懂。

  「那名人帶貨呢?」沈婉婉繼續問道。

  「你不是經常贊助那些高端詩會、文會嗎?想必你也認識一些侯府夫人之類,她們就是口碑。」

  「最後,等正式推廣的時候,我便讓我母后進宮給皇后娘娘跟貴妃娘娘們也帶一些。」

  「是喔,皇后娘娘都用的香水必然是好東西。」沈婉婉眼睛越來越明亮,連忙點點小腦袋,她大概有了思路。


  上午搞定完香水,章衡下午就到了書坊。

  《三國演義》、《紅樓夢》、《世說詩集》也正式售賣了。

  這幾日在書坊,章衡偶爾會遇到蘇星月,她對詩詞之道跟全國各地時政都很好奇,遇到章衡之後就會跟章衡聊會天。

  慢慢的,她跟章衡打開了話甲子,一會問他平時學的哪些書,怎麼作詩寫書這麼厲害,一會又問他以後想做什麼事,會不會為國為民,一會又靈機一動問他皇帝跟皇后的愛情故事,燕王會不會很看重女方家世之類的話。

  章衡有時候被問得很無語,不熟的時候,以為她是什麼苦大仇深的前朝高官之女,在隱秘門派學習一身武藝就是來復仇的,但在熟悉起來之後,發現她只是稍微有些個性女子,性格還不錯,只不過仍然有些神秘罷了。

  過了幾日。

  沈婉婉又下了份拜帖給章衡,這次是邀請章衡去黃鶴樓。

  章衡坐著馬車,帶著護衛跟趙小甲前去赴約。

  這一次沈婉婉安排的房間在二樓的雅間。

  這裡從上至下可以直接看到一樓中間的舞台。

  「世子爺稍等,小姐在跟掌柜的對帳,馬上就到。」小環先上來致歉。

  「嗯,沒事。」沈婉婉的拜帖沒寫具體時間,自然不可能一整天都眼巴巴等著他,有很多事情忙。

  章衡坐下來品茶,然後看著熱鬧的舞台中間。

  突然間,「啪!」樓下舞台中間來一聲醒木響。

  一位年過半百的說書先生登台,他高聲念白:「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他念完開篇詞,滿堂茶客先是一靜,隨即轟然:「好!!」

  「今日不講舊書,先講最近爆火的「當世詩仙」筆下的《三國演義》」

  「第一回——宴桃園豪傑三結義,斬黃巾英雄首立功!」

  聽到說書先生的話,此時黃鶴樓里上至貴客,下至跑堂小二,全都停下手裡的活,不自覺望向那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搖頭晃腦道:「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東漢末年,宦官弄權,黃巾作亂……」

  章衡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

  隔壁房間的幾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閒聊著。

  「那三國演義寫的是什麼啊?」

  「寫的是英雄武將爭鬥天下的故事,裡頭有個曹操,叫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太形象。還有個叫劉備的,演義說他是英雄,可看來看去,像個厚道人。」


  「這書寫得妙,讓人分不清誰好誰壞,卻偏偏看得放不下。」

  「這不知道這寫書之人腦子怎麼長的,這麼有才。」

  一位年輕書生忍不住插嘴:「諸位可知,這《三國演義》的作者是誰?」

  「誰啊?不就是那當世詩仙嗎?」那胖商賈問道。

  「「當世詩仙」又是誰?」另一人問道。

  年輕書生得意說道:「當世詩仙」其實就是燕王世子章衡。」

  一個商賈點頭道:「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另一個外地商賈問道:「這燕世子很出名嗎?」

  另一名士子道:「那當然,如今這金陵城還有誰不知這燕世子名號?」

  「黃鶴樓詩會力壓一眾才子,作詩奪魁贏走第一才女芳心,強勢奪回被拒婚臉面。」

  「月望評得方老點評「當世詩仙、經世之才」。」

  「如今出了這本《三國演義》,更是全城的說書先生都在講這本書了。」

  那外地商賈驚訝道:「我才出去一個月,這金陵城就發生了這麼多趣事?」

  「誰說不是呢,那燕世子是真藏拙多年,燕王教子有方。」

  「那當世詩仙聽著有些狂妄啊,但他擔得起這稱呼嗎?」

  一名書生說道:「當然擔得起,晚生昨日經過貢院外,見很多舉子聚在茶棚里,不聊經義,都在討論新出的燕世子詩集。」

  「咬定青山不放鬆,任爾東西南北風。」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還有那一首出塞,典型寫燕王,讓我心潮澎湃。」

  「這燕世子,不愧是我大景朝當世詩仙,此等詩才真是風華絕代。」

  「聽說他以前不是紈絝嗎?」

  「你也說以前了,你再看今日,從茶樓到書坊,從貢院到市井,人人都在傳他的詩,看他的書,那些流言,已經沒人信了。」

  「年輕時候浪蕩,長大之後成名的文人比比皆是。」

  外地商賈搖頭道:「名頭倒是真大,可明日放榜,若考得不好,這詩仙的名號,怕是要變成笑話了。」

  旁邊書生嘆道:「所以這一次,他必須中,否則如今吹得越高,摔得越重。」

  眾人議論紛紛,章衡聽力很敏銳,他將這些聲音盡收耳底了。

  時至今日,他終於確認,他在市井中的名聲徹底扭轉了。

  不過,似乎有不少人在推波助瀾幫他揚名啊。

  章衡笑了笑,不管是誰,他通通笑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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