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章衡眯了眯眼,意外發現了女裝的蘇星月。
趙大小聲嘀咕:「世子爺,這不是那晚在秦淮河邊那個姑娘嗎?」
章衡抬手止住他的話。
蘇星月感覺到有人看她,她抬起頭來,目光與章衡撞在一起。
先是一愣,隨即她笑了下。
「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章衡嘀咕了句。
此女的氣質跟林詩韻、沈婉婉截然不同,似乎帶這些肆意江湖的灑脫。
蘇星月似乎聽到了章衡嘀咕,嘴角笑出兩個梨渦,合上詩集放下,隨即對章衡拱手行男子禮,清脆聲道:「世子,我們又見面了。」
章衡收起摺扇微笑道:「是很巧,蘇兄,不對,蘇小姐來買書?」
蘇星月性格與平常女子不同,被章衡識破女子身份,倒也不扭捏,坦然跟章衡對視:「閒來逛逛,世子,心有靈犀一點通後四句寫好了嗎?」
「當然。」
「靈犀已透何須問,彩鳳終棲碧玉桐。」
「若許今生同看雪,不辭長作畫樓東。」
蘇星月聽完,沉思一會,點了點頭:「不錯,世子最近可還有作其他詩?」
看得出來,此女對詩很是熱愛,看到章衡就提詩。
章衡看著她道:「我今日前來就是來印話本跟詩集的,等印刷出來,就送本詩集給你,裡頭有不少新作。」
蘇星月眉眼一彎,雙眼亮晶晶:「好呀,世子還會寫話本?」
章衡道:「怎麼,你對話本也有興趣?」
蘇星月點頭:「嗯,閒來無事之時會看看。」
兩人客套完,沒什麼話說,場面暫時安靜了下來。
夕陽照下來,章衡看這蘇星月眉目如畫,面若凝脂,冰肌玉骨的模樣,胸前沒有被束布纏上,有些波濤洶湧。
「你一直看我做什麼?」章衡自以為打量她身材的目光應該看不到,哪能想到蘇星月的五官敏銳不下於他,將他目光都收進眼底,她頓時有些羞惱。
「看俊俏蘇兄是如何變成漂亮的蘇小姐。」章衡落落大方說道,兩人僅有兩面之緣,她又不是那些世家女,說話也不守太多禮儀。
「你。」蘇星月看到章衡有點色的眼光,頓時不知如何應對,她有一身功夫,如果換作其他男子說此言論,她必然會出手,但面對章衡卻完全用不出來。
哼,不理他,兩人無話。
蘇星月看到一本《前朝北境志》看起來。
過了一會。
章衡看到這一幕,說道:「蘇小姐對前朝舊事真是念念不忘啊。」
蘇星月也不避諱,眼神看著窗外道:「前朝亦有可取之處,我讀它,不過是想知道,當年北境十八州是怎麼丟的。」
章衡這次看著她,沒有接話。
這妞每次見面,都希望往前朝上繞。
說她只是愛讀書,章衡不信,但如果說她有什麼壞心思,她偏又坦蕩的過分,不避他,也不遮掩情緒。
章衡問道:「那蘇小姐可看出什麼了?」
蘇星月眼角彎彎:「我看出來了。」
「哦?」
「北境之失,不在將,不在兵,在人心。」
「前朝中後期,北境官吏欺壓邊民,邊民寧投胡人,也不願做前朝百姓,所以胡人一來,城池不是被攻破,是他們自己開的門。」
章衡收起了玩笑神色:「蘇小姐這想法可不是一般書里能看來的。」
蘇星月歪了歪頭,梨渦若隱若現:「我若說,就是書中看來的,世子信嗎?」
「我信不信,你不也說了?」
蘇星月輕笑起來,聲音清清脆脆道:「世子果然妙人,我聽說世子昨日在方府月望評上,提了一套北境三策,今日想當面再聽一遍,世子可否讓我如願?」
章衡眯起眼:「你這個高手在跟蹤我?」
蘇星月搖頭:「沒有,世子並沒有跟蹤價值。」
「金陵士林不缺傳話的嘴,你那三策,半日工夫就傳遍了金陵,我自然而然就聽到了,只是不那麼詳細。」
「所以我想聽世子親自說說那三策。」
你問我就要答嗎?
知識要付費的,美女。
「你說跟蹤我沒價值?我生氣了。」章衡撇嘴道:「蘇小姐想聽我講三策?也行啊,但本世子的規矩,一問換一問,公平吧?」
看章衡這樣,蘇星月有些好笑,這世子有時候很成熟,但有時候卻跟孩子一樣,真難打交道。
她哪裡知道,這就是章衡拿捏異性的手段之一,對付不同的女子,就要用不同的風格。
林詩韻用才,沈婉婉用利,這蘇星月這種江湖女子就得用個性。
「我只回答一個問題,不行就算了。」蘇星月不敢讓章衡問太多,他這人聰慧的可怕了。
章衡也沒說行不行,而是看著窗外沉重吟道: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里長征人未還。」
聽到詩句,蘇星月抬眼,眸中有光掠過。
章衡卻沒看她,側身望向書坊窗外漸斜的夕照,聲音沉而緩: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教胡馬度陰山。」
他吟罷,回頭看她說:「這首《出塞》,蘇小姐覺得如何?」
聽到這詩,蘇星月品味之後,身體有些激動,眼神看著章衡有一些特別神采。
短短一小會,又有新作。
此人不愧是當世詩仙,隨口就出雄渾蒼涼、慷慨懷古邊塞詩。
蘇星月對詩毫無抵抗之力,低低重複:「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足足念了三遍,最後,她說道:「章衡,你說,要是你大景也有一飛將,那北境之民該有多幸福。」
你大景?
哎,來了,章衡大概知道了,這蘇星月果然就跟前朝有關係。
「看來你是真好奇。」章衡說道:「不過,你能跟我說,你是前朝的什麼人嗎?」
蘇星月反問道:「你覺得呢?」
章衡嘆聲道:「本世子不喜歡玩這種猜身份遊戲,腦袋累。」
蘇星月冷道:「那就別問了,反正跟你這個世子爺又沒關係。」
對啊,兩人是不同環境的人,問這做啥,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章衡找到一本書,在旁邊的桌上坐下來,蘇星月也拿著一本書在旁邊順勢坐下來。
說章衡喜歡這妞,倒也冤枉,他跟這蘇星月見面不多,只覺得她好看而已,雙方之間沒有跟林沈倆女一樣的利益聯合驅動。
蘇星月也不太了解章衡,明明滿腔才華,但卻是世人眼中的大紈絝,有時候是知己一般懂人,但有時又有些無賴,她完全看不明白,兩人此時很靠近,但兩人仿佛卻有無形隔閡阻攔一般。
蘇星月搖搖頭,我胡思亂想什麼,轉頭看著章衡柔聲問道:「你真不想跟我說那北境三策?」
章衡放下書,最終還是說道:「軍事、外交、教育、經濟戰。」
這些北境三策不算什麼秘密,這就是陽謀。
章衡大概將昨天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之後,章衡看著蘇星月說道:「另外還有些話,我在方府沒全說。」
「哪些話?」蘇星月好奇問道。
章衡笑道:「例如,我父燕王就是飛將,給他時間,給他支持,他有大概率能收回北境十八州,只不過這些話不是很多人願意聽,所以我便沒說。」
現在匈國遠不如鼎盛時期,最強的還是大景,兵、民、糧都最多,只不過大景身處中原,四周都盯著,稍有動彈就容易被圍毆。
蘇星月沉默了一會低聲道:「燕王的確英雄蓋世,可我若說,我願意聽你講呢?」
看她確實喜歡聽自己講這些時局、政見,章衡道:「蘇小姐,你到底是前朝的什麼人?」
蘇星月想了下,最終嘆道:「我是普通良民,你信與不信都可以,但無論如何,你且放心,我不會害你。」
看這妞說的情真意切,章衡笑道:「那我換個問題,你武藝多高?」
蘇星月這個就不隱瞞:「按照江湖上標準,應該是一流。」
一流?
章衡暗道,這女子真是武道奇才,這個年紀就達到這地步,一般江湖中一流高手普遍都是各派掌門、長老級別了。
蘇星月說道:「我想知道,若真有那麼一天,大景重新拿下北境十八州,你們會不會把那裡的百姓當人看?」
這問話的分量,已經不是一個愛詩詞的普通才女能問出來的了。
章衡思慮之後,說道:「別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我章衡若有一日能經略北境,就會讓所有人吃的飽飯,讀得起書,過上普普通通的日子。」
蘇星月點頭道:「看來世子聯姻是為此做準備。」
「不是,你想多了。」章衡堅定說道:「拜託,小妞,我只是世子,又不是北境官員,那關我什麼事?我成婚純粹是想娶媳婦,一個普通的好色之徒而已。」
「不過,你看來很關注我聯姻,你這是吃醋嗎?」章衡調侃道,稍微轉移下那種沉重氣氛。
「吃醋?」蘇星月疑惑道:「什麼是吃醋?」
「看我要成婚了,內心有些不舒服,這便是吃醋。」章衡大言不慚道。
蘇星月聽這話,著實想笑,這世子跟詩會要當魁首的時候一個模樣,無比自信,這臉皮太厚了,她無奈道:「世子是覺得天下女子見你就要傾心?」
沃日,又是這傲嬌態度,不過她倒沒有一直聊北境之事了。
章衡自我感覺良好道:「難道不是嗎?本世子好歹有幾分家世,幾分才學,這皮囊也算看得過去,放在金陵城裡,總不至於入不了蘇小姐的眼吧?」
蘇星月掩嘴道:「那是普通女子追求罷了,反正我不看那些。」
章衡笑道:「哦?那蘇小姐看男子會看什麼?說來聽聽,也要一流高手嗎?」
這女子武藝一流,亭亭玉立般站著,模樣也好看,章衡立馬想到了自己的那本陰陽合道訣,武藝越高,效果越好。
蘇星月忽然說道:「章衡,我不喜武道,如果你有一天能專門寫一首堪比「心有靈犀一點通」的詩給我,我或許會被感動。」
得了,這妞就是個文藝青年。
章衡站起來,扔出一塊令牌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你什麼時候真的想要詩了,那就來燕王府找我。」
「只要持這個令牌拜訪,下人就會匯報給我。」
「切記不要翻牆噢,燕王府高手如雲,你一流高手也有進無出。」
「行了,趙大,小甲,到點了,我們走吧。」
章衡走的乾脆利落,蘇星月望著他背影,再看了看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是他為自己作的嗎?」
「呸,誰跟他兩情相悅,朝朝暮暮了。」
蘇星月邊吐槽,又邊品味著此句意境。
「這只是一段吧,前面呢?」
蘇星月被章衡兩句話就搞的心頭痒痒。
章衡帶著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隨便吃了點飯,沖個花瓣澡後就繼續口嗨碼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