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婚事已定,三國演義。
林懷遠乾咳一聲道:「王妃言重了,既已說到這個份上,林某也就直說了,今日前來,是為小女之事。」
他看向章元轍:「燕王殿下,林某在朝堂上與你爭執多年,這你是知道的。」
章元轍牙關一緊:「林尚書,本王其實沒將那些事放在心上.....」
林懷遠抬手打斷,繼續道:「我跟你能坐在這裡,是為兩個孩子。詩韻自己願意,林某人也不做惡人。但有幾件事,須得先與殿下、世子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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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元轍說道:「儘管說。」
章衡坐直了身子:「林伯父請說。」
林懷遠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林家的女兒,不做側妃,詩韻要嫁,便是燕王世子的正室嫡妃,這一點,不容含糊。」
一旁的霍凝點頭:「這是自然,但此事需要聖上跟母后親允,想必林尚書也理解。」
林懷遠點頭,作為皇孫,這事還是最終要皇上點頭。
他只是需要燕王表態,他跟燕王都同意,皇上找不到理由拒絕。
章衡對此意見不大,在這個時代,林家跟沈家的地位差距還是有的,士農工商階層明顯,沈婉婉就算進來,按照這個時代觀念,地位是比林詩韻低一些。
這點如果反過來,林懷遠跟林詩韻都不可能同意。
章衡自己心裡有把握就行。
林懷遠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詩韻自幼跟著方秉文先生讀書,有才女之名。她嫁入燕王府後,我要她仍有讀書治學自由,不受後宅瑣事所困。若她要出門參加詩會、文會,燕王府不得阻攔,當然,詩韻必然會恪守禮節,這個你們可放心。」
章衡看了林詩韻一眼,她耳尖微紅,這是她提出來的條件。
換成其他皇家子弟,這一條很難實現,畢竟禮是很重要的,但在章衡觀念里倒是沒問題。
章元轍跟霍凝互相看了眼對方,最終看向了章衡。
章衡點頭道:「我答應,詩韻才學,本就是我敬重她的原因之一,她若願意,日後燕王府的文事,皆可由她主持。」
章元轍跟霍凝都點了點頭。
林詩韻抬眼看向章衡,目光里藏著一絲驚訝。
林懷遠接著道:「第三,婚事流程跟聘禮上,要嚴格按照禮部要求進行,燕王府需積極推進,不得怠慢。」
章元轍點頭:「這是自然,燕王府自是不會虧待你家姑娘。」
林懷遠臉色稍緩:「第四,若有一日,燕王府與林家在朝堂上意見相左,不得因姻親之故逼迫林家站隊,林某身為吏部尚書,只對陛下一人負責,這個立場不會變。」
章衡點頭道:「我也這樣認為。」
說場面話誰不會。
倒是章元轍眉毛挑了下:「林懷遠,你這是結親還是劃清界限?我兒子娶你女兒,你還想讓本王在朝堂上讓著你?」
夏侯亮著急啊,不該這麼說。
林懷遠淡淡道:「殿下誤會了,林某隻是不想把朝堂上的事,牽扯到兩家。」
「該爭的時候,林某不會退讓,但該幫的時候,林某也不會袖手旁觀。」
「而且殿下應該明白,姻親不能成為結黨,這會讓陛下忌憚。」
章元轍一時語塞。
夏侯亮在後面輕輕拽了下章元轍的衣角,點點頭,示意趕緊先答應。
章元轍深吸一口氣:「行,本王應了你。」
霍凝也打圓場:「林大人明事理,我們燕王府也不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家,朝堂是朝堂,家裡是家裡,不會混淆。」
林懷遠頷首點頭:「第五,婚事具體日期,待科舉放榜後再定,若世子金榜題名,雙喜臨門,我林家的面子也好看些。」
章衡笑著反問道:「伯父這是不信小侄能考上?」
林懷遠看了他一眼:「詩韻說你科舉有望,但考場上無絕對,一切等放榜之後再說。若你落榜,這婚事林某依舊不攔,但更風光些總沒錯。」
章衡笑著點頭,沒再說什麼。
自己的卷子他心裡有數,狀元不敢說死,但上榜問題不大。
林懷遠端起茶碗抿一口,緩緩道:「這幾條,殿下與世子若無異議,我們今日便先定下婚約,等放榜之後,燕王殿下再去請陛下賜婚,走世子成婚之流程。」
章元轍哼了一聲,終是點了點頭:「那便依林尚書所言。」
林懷遠放下茶碗,從袖中取出一份紅色帖,遞給章衡:「這是詩韻親手寫下的婚書,請世子收好。」
「以後詩韻要是在你這受半點委屈,老夫唯你是問。」
「是。」
章衡起身,雙手接過。
這個婚事封面上,一行娟秀小字。
林氏詩韻,謹奉婚書。
章衡拆開看了一眼,字跡工整秀美,言辭懇切,末尾還有林詩韻的閨名落款跟私印。
章衡抬頭看向林詩韻。
她正低著頭,手指捏著裙角,顯然在極力維持著端莊。
「這份婚書,我章衡收下了。」章衡認真道:「我不會辜負詩韻。」
林詩韻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霍凝看林詩韻這樣,滿意點頭,兒子的婚事放定了,笑著道:「好了好了,大事定了一半,今日午膳可得熱鬧熱鬧,來人,備席!」
管家迅速下去招呼下人們開始忙前忙後。
章元轍則是趁機道:「林尚書,既然事情談完了,距離午膳還有些時間,不如陪本王去演武場看看,本王新得了一柄好刀,削鐵如泥。」
章衡跟夏侯亮都無語了,這燕王擺明想要借主場優勢搞一下林懷遠。
但林懷遠何等聰慧,面無表情搖頭道:「殿下好意,林某心領,我在此喝茶即可。」
章元轍眼睛一瞪:「林尚書這是看不起本王的刀?」
林懷遠搖頭:「自然不是看不起刀,只怕殿下刀法太差,壞了今日的喜氣。」
這話說的,章元轍瞪眼道:「你看不起我,老匹夫.....。」
霍凝趕緊拉了下章元轍,章元轍這才作罷。
章衡出來打圓場:「父王,林伯父是文官,你拉人家去演武場像什麼話?不如孩兒帶林伯父去書房看看。」
「詩韻,你也一起來,順便參觀下燕王府。」
一旁的林詩韻乖巧點了點頭。
「你們去吧,我去到書房就犯困。」章元轍不自在說道。
演武場是他的主場,書房就是林懷遠主場,到時候要被嘲諷學識受不了,他寧願失禮也不去。
「夏侯先生,你也去陪一下。」霍凝吩咐道,她自是看出了夫君不自在。
「是,王妃。」夏侯亮連忙拱手。
這一場親事到這一步算是初步定下來了。
林懷遠點點頭,章衡靠前在引路。
林詩韻跟在父親後面,悄悄打量著章衡身影。
越跟章衡接觸,她越是放心。
今日他將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給足了她跟父親體面。
而且他在家中地位也頗高,燕王跟燕王妃都願意聽他的話,看著這周圍下人們對他都很尊敬。
這樣的男子做夫君,雖與他還沒太多感情,但各方面都沒得挑了。
正在這個時候,下人來稟告:「啟稟世子、夏侯先生,方秉文先生到訪。」
「方先生怎麼也過來了?」林懷遠疑惑道,他可沒請方秉文一起過來遞婚書。
林詩韻也有點疑惑。
章衡笑了,他大概清楚方秉文來這裡的目的,他跟下人吩咐道:「快快有請,我在書房等方先生。」
「是。」
一行人來到書房,很快,下人也帶著方秉文來到了。
林懷遠看到方秉文,率先迎過去,問道:「方老,你今日怎麼看著臉色不太好?」
林詩韻行了個禮,也好奇的打量著老師。
方秉文衝著章衡哼了一聲道:「世子爺昨夜給我送了一篇文章跟兩本著作,看到一半就讓老夫夜不能寐,老夫臉色自然不好。」
斷章狗!
方秉文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熊貓眼,滿臉怨氣地看著章衡。
章衡頓時臉色尷尬,他沒想到斷個章而已,就將這老先生搞成這樣。
林懷遠臉上有了一些好奇,問道:「世子的什麼文章跟著作能讓方先生夜不能寐?」
林懷遠很清楚,方秉文這樣的大儒眼光之高不是尋常文章跟著作能夠打動的。
難道章衡寫的文章過於糟糕,讓方秉文覺得給他的「詩仙」跟「濟世之才」評語不妥?因此特意趕來收回評語。
這可就糟糕了,要是讓方秉文收回評語,章衡好不容易建立的文名就要倒塌了。
在章衡跟林詩韻婚事已定的情況下,兩人利益是一體的。
林懷遠迅速想著此事的解決方案,問道:「方先生,其中是不是有一些誤會?能否商量。」
林懷遠以往對章衡的紈絝印象還沒完全消除。
站在一邊的林詩韻跟父親也是同樣想法,她雙眸里有些緊張,她師從方秉文多年,還從未見過老師用這樣的語氣跟人說話。
頓時感覺到不妙。
林詩韻聲音很溫和道:「老師,每個人總歸有一些不擅長的方向,世子文章如有不當之處,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林懷遠說道:「是呀,年輕人除了些許疏漏在所難免,切勿收回評語。」
方秉文知曉兩人誤會,沒好氣看了眼章衡道:「什麼收回評語?你自己問他吧。」
林詩韻這些聽出來了,老師這不像是責罵,倒像是一種無奈。
章衡究竟寫了什麼讓老師這般失態?
章衡笑了笑,上前一步拱手道:「方老,那您這可就冤枉我了。」
「那篇文章跟兩本書我只是讓人送去給您嘗嘗鮮。」
「若是一口氣全給了您,您昨晚怕是連覺都不想睡了。」
「我這是為您好。」
方秉文瞪了章衡一眼,說道:「你倒是有理了。」
「你可知老夫昨夜看到那三國演義的精彩處,一下子就到了最後頁,結果沒了!」
「你知道那種如鯁在喉的感受嗎?」
林懷遠跟林詩韻兩人都徹底聽明白了,不像是壞事。
方秉文冷哼一聲,從袖中取出幾張疊得很整齊的紙,小心放在桌面上鋪開。
「還有這文章,你們自己看吧。」
林懷遠走過去,林詩韻也湊了上去。
第一張紙上正是那篇《愛蓮說》。
字不算特別好,但行文乾淨利落,識別度高。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林詩韻開始念了起來,越往後念,她的眼神就越凝重。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林詩韻呼吸都輕了一些。
她輕聲念著轉頭看向章衡,眸中充滿異彩。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
章衡搖著摺扇,雙眼直勾勾看著林詩韻,嘴角翹起。
林詩韻被章衡直白眼神看的有些害羞,連忙認真將文章讀完。
林懷遠、林詩韻、夏侯亮三人都懵了。
林詩韻雙眸上下打量著章衡,有些難以置信此等文采出自章衡之手。
寫文章可不是寫詩,需要有很深的積累跟沉澱。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很好看。
林懷遠沉默了一會之後,說道:「好文章。」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可不一般。
林懷遠身為吏部尚書,本身便是探花秀出身,後入翰林,天下文章都看過很多,一般文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這《愛蓮說》全文層層遞進,先寫水陸草木之花,引出世人喜好,再分別評菊、牡丹、蓮,點明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的特質,最後結尾感慨,世人大多追逐富貴,真正君子很少。
寥寥百字,起承轉合完整,沒有多餘廢話。
林懷遠判斷這也是傳世名篇之作,可以一舉奠定蓮花君子之意。
方秉文哼道:「何止是好而已,以菊、牡丹、蓮三類花喻三種人。」
「托物言志,層層遞進。」
「尤其是這齣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兩句,老夫讀了一輩子書,也寫不出這等句子。」
「老夫昨夜已將抄本送至江學士府上,他如今估摸著跟老夫差不多狀態。」
夏侯亮拿著扇子,帶著些自豪道:「世子平日裡最喜歡在書房裡讀書寫作,後塘觀蓮,想必也是有感而發。」
燕王府後花園池塘確實有蓮花,世子看沒看過夏侯不知道,但夏侯亮可比章元轍會吹噓的多。
林懷遠看了看章衡,緊接著道:「如果僅是這篇文章,也不至於讓方老今日臉色這般差吧?」
方秉文放下茶杯,緊盯著章衡:「是啊,只是一篇文章自然不至於,世子,我且問你,那《三國演義》的後續呢?」
《三國演義》?
這又是什麼?
林懷遠跟林詩韻對視一眼,滿腦子問號。
「伯父,詩韻,那是我新作的兩本書。」
「著書?」林懷遠眼睛都瞪大了。
現在的年輕才子都這麼厲害嗎?
「小甲,你拿兩份《三國演義》跟《紅樓夢》的開篇五章過來,給詩韻跟林尚書看看。」
「是,世子。」
趙小甲迅速找了兩份。
林詩韻跟林懷遠在一旁先認真閱讀著《三國演義》。
章衡這個時候才回方秉文:「方老,這本三國演義還在寫,還沒寫完。」
方秉文吹了下鬍子,問道:「那你什麼時候能寫出來?」
「這書可不是三兩日能寫完的,後面的內容尚在整理,估摸著幾日,就會出完第一卷。」
「還要幾日才出完第一卷?」方秉文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嗯,到時候這本三國演義會正式在書坊里印刷售賣。」章衡笑著道。
揚名就是在天下揚名,可不只是在金陵,章衡不會錯過這種名氣。
「印刷售賣的確有利於你傳播文名,你現在寫到哪了,讓老夫來幫你整理整理。」方秉文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這不好吧,這是書童的工作,很辛苦。」章衡尷尬道。
「哪裡話,老夫年輕時候也當過書童,聖上當年還當過伙夫小兵呢,這算什麼,老夫不辛苦,不辛苦。」
方秉文眼裡都是對原稿的渴望。
一旁在看書的林詩韻掩嘴輕笑,今日這老師跟孩童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