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往昔的幽靈

  第218章 往昔的幽靈

  姐姐緊緊地抱著妹妹，妹妹猶豫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紅了，抱了回去。

  姐妹抱在一起，久久不能分開。

  格布在一旁不忍心打擾，想順便出去散散心，留點空間給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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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半身人擦身而過時，多芬抬起頭，和格布看了個對眼。

  「嗨。」多芬說道。

  「嗨。」格布回答道，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你都聽到了，我可什麼都沒做。」

  早在刀女來到格布門前的時候，他就用傳訊術跟她交代了，讓女人假裝離開，然後在外面等等。

  幸虧刀女腦子沒有發熱，直接衝進來。這傢伙有進步，不像以前那麼衝動。

  「你最好是什麼都沒做，哥布林。」刀女半嗔半笑地說道，「我可不想失去一個好夥伴。」

  刀女原話引用了格布形容她的話，可能是跟格布相處久了，女人也學了一點格布那冷嘲熱諷的功夫。

  「咿，肉麻。」

  格布作勢打了個冷顫，然後背著手，吹著口哨離開了。留下多芬和克洛伊兩個。

  多芬終於放開了自己的妹妹，她把手放在她的臉頰兩側，撫摸著妹妹被打紅的臉蛋，仔細端詳。

  「打疼你了————但是，你該打！」

  妹妹一時語塞，心裡五味雜陳，低下眼睛沉默不語。

  「我都聽見了，你不用辯解，我也不會責罵你。克洛伊，你是個成年人，我不會再把你當小孩子對待。我們好久沒有真心說過話了。」

  「姐，我————」克洛伊欲言又止，又言又止，終於憋出一句話來。「你不恨我麼？」

  「恨。我當然恨。從父親從信里告訴我奧古斯丁中毒的真相那一刻，我就無時無刻不在記恨著你————可是，你是我的妹妹，我們朝夕相處，我當然看得出來你對奧古斯丁的心思。他的死，你我都脫不了干係。」

  「不光是奧古斯丁，還有那個草藥鋪的男孩，他畏罪自殺了，可是，明明是我求他配置的毒藥。我是個惡毒的女人，和故事裡的惡皇后一樣令人唾棄。」

  克洛伊終於把胸口憋悶多年的秘密傾盆而出。她的姐姐愣了一下，但是沒有去責怪她。

  「他不傻，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不能把這怪罪在自己頭上。」

  「我們真是一對父親的好女兒，一個是喪妖，一個是毒婦————」克洛伊自嘲地苦笑道。「我好嫉妒你啊，姐姐，你漂亮，能幹，有人愛，最重要的是，你永遠活著我想要的生活，可是就差一點，我想，如果我是你的話，該多好啊————我永遠不會錯過你習以為常，熟視無睹的東西。」

  多芬湊近克洛伊的臉，在她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相信我，克洛伊，我的生活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美好。嫁給奧古斯丁，離開圖恩斯，成為薔薇騎士————每一步，都帶著深深的無奈。」

  「可是這裡哪一個讓給我去做，我都無怨無悔！」

  克洛伊急切地說道。

  「帶我走吧，姐姐，我不想再回去那個修道院，那裡就像一個無限延伸的監牢一樣，一眼望不到盡頭————」

  「克洛伊，你不能和我們一起走。」多芬斬釘截鐵地說道。

  克洛伊愣住了，眼淚不受控制的涌了出來。她躲開了多芬的手，自己試圖給自己抹乾眼淚，卻讓淚水流的哪裡都是。

  「不是因為你不配擁有自由，我知道你在那裡有多難受————」

  「我知道，我如果逃走了，家族名聲就毀了，父親永遠抬不起頭來————」克洛伊強忍著淚水，帶著哭腔喊道。「可，這不公平————憑什麼你可以獲得自由————

  ，「去他媽的家族名聲，如果父親要為了那種東西逼你留在聖凡度，我第一個上去把你救出來！」

  多芬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克洛伊的肩膀，眼神如箭，穿透女孩的眼眸。克洛伊如同觸電一般，定在原地，連啜泣都忘記了。多芬顫抖著聲音，情緒十分激動，幾乎是把字從肺葉里擠出來，一字一頓地說道：「————在離開圖恩斯之後，我在父親的安排下，加入了白銀傭兵團。在那裡，我明白了奧古斯丁臨死前想要告訴我的事情————真實的世界有多麼無情。我一直以為，我未竟的騎士理想就是痛苦之源，可是，在現實的殘酷之下，夢想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顯得多麼幼稚！刀劍無眼，人心更是險惡，我生了一副女人的身軀，在那些人眼中，這就是最大的罪過，需要我用順從和屈辱來救贖。」

  克洛伊第一次聽姐姐說起那段過往，被深深的吸引住了，隨著多芬的敘述皺起眉頭。

  「在一次慶功宴上，他們要把我灌醉，然後————我在半醉半醒中吐了，清醒一些，這才反應過來。那個道貌岸然的團長，居然還是父親的老戰友，要把他那骯髒的東西放進來。我用碎玻璃瓶刺穿了他的膀胱，讓他在自己的尿和血裡面掙扎著斷了氣。」

  「你知道麼，他們事先押上了錢，拍賣誰先來干我，這個團長出了五個金幣，贏下了拍賣。五個金幣！對於他們來說，我的身體就值這麼多錢。比一個銀水城的高級妓女還不如。」

  「逃出了白銀傭兵團之後，我隱姓埋名，給一個珍珠聯盟建立的傭兵公司作戰————作為新兵，我被分配到先鋒隊當作炮灰，直面帝國的戰法師兵團。那些恐怖的傢伙抬抬手指，整隊的士兵就會化為焦屍。而裝備了反魔法裝備的聖騎士團根本不在乎僱傭兵的死活，甚至，連公司都放棄了被困在陣線另一側的我們。士兵長說，我們死在魔法下，沒有屍體，公司就不需要付撫恤金————你覺得，躺在那戰壕里，看著同伴半死不活的身體被老鼠慢慢啃噬的時候，我會想到騎士的夢，和自由之類的東西麼？不，我只想讓旁邊那個傢伙快點咽氣，這樣他就不會發出聲音，就不會有人發現我————」

  「不要再說了，姐————」

  多芬顫抖著說道。

  「之後，我成為了帝國的俘虜，唯一幸運的是，負責關押我們的百夫長只對男人有興趣————我手腳健全，身上沒有大傷，又熟悉千湖平原的地理，這才被鐵手散兵團的募兵官看上，花錢贖出來。可是那鐵手團是什麼傭兵啊，他們就是強盜！千湖平原被戰爭蹂了三十年，除了銀水城和千湖城還有軍隊駐守，其他地方的武裝全都被打散了，毫無法律可言。誰有刀槍，有人手，就可以盡情燒殺搶掠，攔路搶劫，綁架勒索。我也————我不想你知道這些事，克洛伊，我不想你認為我是個強盜，是個惡棍，可是我就是這樣的人！」

  「姐，別說了！」

  克洛伊一把抱住了多芬，好像自己的擁抱就可以讓姐姐閉上嘴，只要不說出口，這些可怕的過往就沒有發生過。

  「不是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們走。你並沒有見過真正的，純粹的惡。在戰場上，在廢村里，一雙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窺視著你，和你攜帶的一切————你年輕，漂亮，又伶俐，在圖恩斯和聖凡度，世界對你是友善的。可是這種友善的理由在千湖平原一文不值，甚至會變成惡人加害於你的藉口。在山海關的東面，你想去的那個詩與美的國度，並不存在什麼雲遊的貴族小姐——遊民們會將你勒死在樹上，只為了搶走你的靴子。然後，你只能祈禱，在野狗吞掉你的屍體之前，不會有其他人先找過來，完成他們猥瑣的企圖。不要以為我在嚇唬你，克洛伊，我目睹過這一切。」

  多芬還想再說下去，卻發現妹妹沒有聲音了。她低下頭，關切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孩，她在像一個浸濕的小貓一樣瑟瑟發抖。

  「姐——對不起——我害了你啊。」

  克洛伊抬起頭，低著眼睛說道。

  多芬很熟悉自己的妹妹，她知道她什麼時候在裝樣子，也知道現在，她沒有在撒謊。

  姐姐將手輕輕地放在妹妹的後背，撫摸著，安慰著她，就像十年前，克洛伊初潮的那個夜晚，她被自己身體中流出的血嚇到了，久久無法平靜，而姐姐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告訴她，一切都會沒事的。

  「這麼大個世界，真的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麼？」

  克洛伊呢喃道，聲音中充滿恐懼和不安。

  姐姐的聲音卻無比地堅定，就好像堅信著明日之陽必將升起。

  「有的，這個世界足夠所有人容身。但是，屬於我們的家，需要我們自己去建造。」

  姐姐與妹妹再次對視，那股在騎士家族血液中流傳的不屈，衝破了兩人的心結，在四隻灰藍色的虹膜中如潮水一般涌動。

  「回去吧，克洛伊，緹香主教需要你的幫助。誰說修女就一定要在修道院裡面寂寞一生呢？緹香不同意，你也不會同意。就把這當作你的騎士歷練吧，就像小時候爸爸給我們講的英雄傳說一樣。當有一天，你準備好面對這個世界黑暗時，我就在這裡等著你。」

  克洛伊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激烈跳動的心臟中生出了一股新的勇氣。此時此刻，她無比慶幸自己的姐姐沒有走開。

  如果沒有姐姐的救贖，女孩的直覺告訴她，自己一定會墮入謊言的深淵。那導致了奧古斯丁死亡的毒藥，最終會流淌入女孩的心臟之中，讓她暴屍荒野。

  而克洛伊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她的決定，將成為推動那影響兩界命運的關鍵因素。

  她選擇回歸的所謂神明的金身，將最終被這位不起眼的修女親手打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