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雪山內亂
雪山內亂
那老者劍招奇快,後發先至,劍尖已刺向張無忌小腹,這一招「嶺上雙梅」迅捷無倫,內含連環雙刺。
張無忌小腹急縮避過第一劍,左手迅疾掠下,中指運勁彈出,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
那老者第二劍正刺到,長劍仿佛自送上門,「錚」的一聲脆響,竟被張無忌一指彈斷。
老者只覺半身酸麻,斷劍脫手,駭然急退,臉色煞白。
張無忌左手疾探,已將攻向阿繡的白衣漢子後腰抓住,順勢揮起,砸向另一人的劍鋒。
那人驚懼縮劍,張無忌掌隨身至,「砰」地正中其胸,那人踉蹌連退,頹然坐倒。
張無忌更不停頓,手中漢子脫手擲出,直撞向正與史小翠纏鬥的第四人。那人閃避不及,被撞得結結實實,兩人同時口噴鮮血,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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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四名好手一敗塗地,僅那老者未傷。他心膽俱裂,嘶聲道:「你————」轉身欲奪門而逃。
「別放他走!」史小翠急喝。
張無忌左腿橫掃如鞭,正中老者雙腿,老者雙膝劇震脫臼,轟然栽倒。
史小翠大喜,身旁阿繡按著肩頭創口,臉色雖白,一雙妙目凝注張無忌,滿是掩不住的欣喜。
「你們也在這?!」張無忌驚喜交集。
史小翠匆匆為阿繡包紮傷口,阿繡也撕下裙邊替婆婆裹傷,所幸皆非致命。
史小翠正色道:「雪山派內亂,咱們得先救一人。」
張無忌心頭一緊,道:「我見到這裡出了亂子,便想到了先救些人,不過牢房之中除了個老瘋子,並沒有第二個被關押的人。」
史小翠道:「什麼老瘋子,他就是我要救的人。快走,快走,別耽誤了大事。」當即拔步而出,阿繡和張無忌跟在後面。
史小翠穿堂過戶,身法疾如鬼魅。她對門戶路徑了如指掌,每每有人聲近,便倏然縮入門後屋角,輕易避過。
不多時,前方腳步聲驟起,五六個身影迎面而來,史小翠閃電般隱於廊柱之後,阿繡一拽張無忌衣袖,兩人急閃入門後陰影。
那幾人邊走邊談,話語隨風飄來。
「總算合力把那老瘋子關牢了,鬆口氣,這幾日我心驚肉跳,睡不安穩。」
「不殺老瘋子,終是心腹大患,齊師伯猶猶豫豫,怕要壞事。」
一個粗嗓門恨聲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連齊師伯一起————」
話音未落,便被同伴厲聲喝止:「噤聲!這等話也敢嚷?讓老齊門下聽見,腦袋先搬家。」
粗嗓門似有不忿,嘟嚷道:「斗就斗,未必輸————」聲量卻已壓低。
待那伙人遠去,張無忌才覺阿繡緊貼著自己,嬌軀微顫。
「阿繡,你怕麼?」張無忌低聲問。
「嗯,」阿繡聲音細弱,「他們人多勢眾——」
「走!」史小翠低喝一聲,弓身疾掠。
三人如影隨形,穿過庭院,繞過迴廊,踏入一處積雪覆蓋的大園。碎石小徑蜿蜒,盡頭是一座燈火通明的暖廳。
史小翠狸貓般竄至樹後,抓起一把雪團,「啪」地擲向廳側地面。
立時,左右各有一人挺劍躍出查探,史小翠身形凝立如冰,待二人逼近,手中單刀寒芒暴閃。
刷刷兩刀,疾如赤焰燎空,刀鋒精準划過咽喉,二人悶哼未出,已然斃命。
史小翠迅捷地將屍身拖入假山石後,悄無聲息地貼到暖廳窗下,側耳傾聽。
張無忌與阿繡悄然靠近,廳內激烈的爭辯聲清晰傳來:「縛虎容易縱虎難!大伙兒豁出命干下這事,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你這般婦人之仁,若讓老瘋子脫困,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一人嗓音激憤。
張無忌暗忖:「「老瘋子」?莫非是石牢中那古怪老人?武功確實比這些人強得多。」
另一人語氣沉凝:「老瘋子身陷獸牢,插翅難逃,餓他十天半月自會絕命,豈不易如反掌?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弒師逆上的惡名,你廖師弟不怕,雪山派百年清譽卻要毀於一旦?」
廖姓人冷笑:「怕擔惡名?當初是誰領頭?事成想撇清?齊師哥,你的用心瞞得過誰?假仁假義,裝給誰看?」
齊姓人怒道:「廖師弟休要含沙射影。」
「含沙射影?」廖姓人聲音拔高,「你不過想將這謀逆大罪栽我頭上,一箭雙鵰,好穩坐掌門之位。」
齊姓人喝道:「荒謬!尚有成師兄,輪得到我?」此時,一個蒼老聲音插言:「二位爭執,莫牽扯老夫。」
廖姓人諷道:「成師兄,你是老實人,可莫被人當了擋箭的牌,架炮的樁。」
張無忌搖了搖頭,闖入廳內,大聲道:「這雪山派掌門之位有什麼好,賞善罰惡二使來到,那是得上俠客島的。」
眾人本來吵得熱鬧,這麼一個人突然從天而降一般,不禁怔在了原地。
忽聽「砰嘭」巨響,兩扇廳門轟然進飛,一人朗聲長嘯:「俠客島賞善罰惡使者,拜見雪山派掌門人!」
眾皆駭然,目光齊聚廳門。
門口並肩立著一胖一瘦二人,張無忌認出正是張三、李四。
姓廖的廖自礪踏前一步:「二位便是賞善罰惡使者?」
「正是。」張三探手入懷,亮出兩塊銅牌,「奉島主之命,請貴派掌門赴島共飲臘八粥。」
他轉頭問李四:「威德先生白老爺子何在?似不在此間。」李四冷眼掃視,搖頭。
廖自礪急道:「姓白的早————」話未說完,封萬里厲聲截斷:「放屁!威德先生未死,不過————」
「你敢對師叔無禮?!」廖自礪怒極,挺劍疾刺。
封萬里揮劍格退,廖自礪挺劍再攻,立時有長門弟子接戰。
瞬息間,成自學、齊自勉、梁自進紛紛捲入,廳內戰端開啟,四支人馬為掌門之位捨命相搏,竟連賞善罰惡使者在側也顧不得了。
張三輕笑:「各位精研武學,誠為美事,然又何急於一時?雪山掌門,究竟何人?」語畢緩步上前,雙手隨意抓拿。
只聽嗆啷之聲不絕,成、齊、廖、梁及封萬里等數名弟子手中長劍,竟如朽木般紛紛脫手墜地,眾人只覺臂腕一震,兵刃已失。
舉廳駭然失色!此刻方知傳聞非虛,善惡使者武功之詭異,遠超想像。
內爭霎時被拋諸腦後,思及武林中盛傳使者所至、門派盡滅的恐怖傳說,人人冷汗涔涔,毛骨悚然,更有甚者牙齒打顫,渾身發抖。
凌霄城地處偏遠,眾人原存僥倖,以為銅牌未必送至;又疑使者武功言過其實;更仗有威德先生白自在遮風擋雨。
豈料,避無可避之人終究降臨,其武功比傳言更可怖,而他們倚仗的大樹,卻已被自己親手砍倒,赴俠客島者從未生還,此刻誰做掌門,無異赴死。
還在片刻之前,五支互爭雄長,均盼由本支首腦出任掌門,驀地里情勢急轉直下,封、成、
齊、廖、梁五人一怔之間,不約而同的伸手指出,說道:「是他!他是掌門人!」
時之間,大廳中寂靜無聲。
僵持片刻,五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推舉別人出任掌門。
張三笑吟吟的聽著,不發一言。
李四卻耐不住了,喝道:「到底哪一個是掌門人?你們這般的吵下去,再吵十天半月也不會有結果,我們可不能多等。」
史小翠這時與阿繡進了廳中,廳上眾人一見,無不變色。
成、齊、廖、梁四人各執兵刃,將史小翠等三人圍住了。
史小翠只是嘿嘿冷笑,並不作聲,封萬里卻上前躬身行禮,顫聲道:「參————參————參見師————師————娘!」
張無忌這才恍然,原來史小翠是那威德先生白自在的婦人,難怪對雪山派劍法了如指掌,說她是後世當中的「林朝英」倒是貼切。
不過,她與白自在結為夫妻,還有了兒子、孫女,這可比林朝英與王重陽的結果好上一些。
張三瞥見史小翠,笑道:「原來是白老夫人!失敬。您的師弟們正為掌門之位較技呢,也罷,這就開始!」
史小翠面罩寒霜,攜阿繡昂然直入,徑坐太師椅,成自學等四人竟不敢攔。
李四冷喝:「還不動手?」
成自學咬牙應「好!」,挺劍刺梁自進。
梁自進踉蹌格擋:「師兄留情,小弟認輸!」
另一邊,廖自礪與齊自勉也戰作一團。
十餘招甫過,旁觀者無不暗嘆。
劍招散亂,勁力全無,莫說名家風範,初學少年亦勝之。
四人非在「爭勝」,實乃「爭敗」,皆畏掌門之位如虎,只求速敗。
然人同此心,敗亦不易,梁自進忽斜身撞向成自學劍尖,成自學「啊喲」假呼,左膝一軟,劍尖拄地,廖自礪刺向呆立的齊自勉,見其不避,慌忙收劍轉身,空門大露。
張三撫掌大笑:「老二!踏遍江湖,這般精妙」比武,真乃破天荒頭一遭!雪山武功獨步天下,果然不凡,佩服!」
史小翠厲喝:「萬里!掌門與長門弟子何在?速放!」
封萬里顫聲:「是廖師叔關押————弟子實不知————」
史小翠目寒似刀:「立刻放人!遲則斃了你!」
封萬里忙道:「是!是!」轉身欲走。
張三忽道:「且慢!你亦是候選掌門,豈可離場?你!你!你!你!」他連點四名弟子,「爾等速去,將所囚之人悉數帶來!少一個話音未落,右手如電抓向木柱,噗嗤一聲硬生生摳出大洞,木屑紛飛,「腦袋便如此柱!」
四弟子頓覺頸後生寒,喏喏連聲奔出。
廳中四人仍在「激鬥」,受張三譏嘲,招式不敢再露破綻,唯恐不狠不力。一時間呼喝震天,面目猙獰賽過真斗,然劍尖亂顫,步伐虛浮,勁道綿軟依舊。
忽聞鐵鏈嗆啷作響,數十名鐐銬囚徒被押入。
當先者正是白萬劍,隨後耿萬鍾、柯萬鈞、王萬仞————花萬紫等一干從中原歸來的掌門弟子,赫然在列。
史小翠見少了一人,向成自學等道:「你們把大師兄關在哪裡?怎麼還不放他出來?」
成自學道:「大師兄脾氣大得緊,誰也不敢走近一步,一近身他便要殺人。」
史小翠臉上掠過一絲喜色,心道:好,好,好!這老混蛋自以為武功天下第一,驕傲狂妄,不可一世,讓他多受些折磨,也是應得之報。
張無忌猜到那石牢老者必是威德先生白自在無疑,說道:「我去說明原委,將人帶來。」
「我也去。」阿繡說道。
兩人一起前往了石牢,石門方推開數寸,便聞一陣蒼老狂笑。
只聽白自在笑聲震耳,吼道:「少林武當,算個屁!從今起,天下武林只准學我雪山派武功!
普天之下,做官的以皇帝為尊,讀書的以孔聖為尊,刀劍拳腳,便是我威德先生白自在為尊!誰不服,揪掉腦袋!」
張無忌又推門寸許,黯淡光線下,阿繡見爺爺手足銬鐐,周身鐵鏈緊縛於兩根巨柱之間,心中酸楚。
張無忌喊道:「老人家,瞧瞧,誰回來了?」
「爺爺!」阿繡喚道,「我回來啦!我沒死,掉在雪谷里,婆婆救了我!」
白自在定睛一看,喜道:「阿繡!乖寶!你活著,爺爺歡喜!可知當世誰武功第一?誰是至尊?」
阿繡低語:「爺爺!」白自在撫掌大笑:「阿繡真乖!」
張無忌見他笑了,精神有所改觀,道:「咱們先出去吧,雪山派還要你主持大局。」
白自在喝道:「走開!誰要你來開鎖?這些足銬手鐐,在我眼中,便如朽木爛泥一般,我只須輕輕一掙便掙脫了我只是不愛掙,自願在這裡閉目養神而已。」
阿繡俯身拾起鑰匙,為爺爺開解鐐銬,柔聲道:「爺爺,您教他幾招罷。他功夫淺,本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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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自在興致勃發:「好!教他幾招,夠他受用一生!」
張無忌想白自在練武成痴,要想他心智恢復,還得從武功著手,也就答應了下來。
「教你幾手粗淺的,深奧的你也難懂。」白自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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