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印第安人

  第179章 印第安人

  當這個終極的野心,在陳默的腦海中清晰地成型時,外面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他的耳中,已經漸漸遠去,變得不再真實。

  他在那十名火槍隊員的護衛下,穿過那片依舊沉浸在劫後餘生和狂熱崇拜中的人群,緩緩地向著北極星礦業公司的方向走去。

  當他再次回到那間位只屬於他自己的辦公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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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點燈。

  只是獨自一人,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借著遠處工地上那星星點點的火光,靜靜地俯瞰著腳下這座正在被他親手改變著命運的城市。

  「聖徒」、「金融家」、「工業家」————

  陳默在心中,將這三個他為自己選定,用來包裹野心的身份,再一次,無聲地咀嚼著0

  這個計劃,看似天衣無縫。

  但,真的可行嗎?

  他那來自一百多年後的靈魂,在這一刻,第一次,對自己在這片蠻荒土地上的所作所為,產生了一絲不確定。

  他開始在自己的腦海中,瘋狂地搜索著。

  搜索著那些他早已熟知;屬於這個時代的真正「成功者」們的軌跡。

  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劃破了他腦中的迷霧。

  利蘭·斯坦福。

  陳默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他和他那三位同樣聲名顯赫的商業夥伴一科利斯·亨廷頓、馬克·霍普金斯、查爾斯·克羅克一這四個在後世被稱為中央太平洋鐵路「四大巨頭」的男人,才是這場淘金熱中,真正笑到最後的頂級的掠食者。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陳默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冷靜地剖析著這些「前輩」們那充滿了黃金、鮮血和陰謀的發家史。

  首先,是起點。

  斯坦福和他的夥伴們,在來到加州時,並沒有像其他成千上萬的蠢貨一樣,拿著一個淘金盤就衝進河裡,去賭那虛無縹緲的運氣。

  他們開了一家五金店。

  他們做的,是全薩克拉門托最枯燥、也最穩妥的生意一向那些做著發財夢的淘金客們,出售鏟子、十字鎬、結實的帆布褲和能讓他們忘記所有痛苦的廉價威士忌。

  這,與自己用「改良淘金盤」來掌控所有礦工的思路,不謀而合。

  其次,是壟斷。


  他們不滿足於只當一個普通的商人。

  他們利用信息和資本優勢,很快就壟斷了整個薩克拉門托的五金和雜貨生意。

  他們讓所有想在這片土地上淘金的人,都必須先過他們這一關。

  他們不生產黃金,但他們,掌控了所有生產黃金的工具。

  這,與自己用「黑金山工業」和「薩克拉門托商業銀行」,來掌控技術和金融命脈的計劃,如出一轍。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權力的聯姻。

  當他們積累了足夠的財富之後,他們立刻就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比黃金更誘人的領域—政治。

  斯坦福本人,最終甚至成為了加州的州長。

  他們用金錢,收買議員,換取了足以改變整個美國版圖,修建橫貫大陸鐵路的獨家經營權和海量的土地贈予!

  他們將自己的商業帝國,和整個州、乃至整個國家的權力,都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這,與自己此刻正在做的,扶植馬丁、掌控議會、與總督結盟的道路,完全一致!

  「原來如此————」

  陳默吐出了一口濁氣,那雙黑色的瞳孔里,所有的不確定和迷茫都已消失!

  他不是在黑暗中胡亂地摸索。

  他,正走在一條早已被歷史證明過的、通往權力與財富之巔的————黃金大道上。

  「斯坦福的路,我已經走在了前面。」

  陳默看著窗外那片廣袤的、在夜色中充滿了無限可能的黑暗土地,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他知道,自己比斯坦福,更早地看清了這條路的本質。

  也比他,擁有更強大的、無可匹敵的底牌那個能洞悉一切的【每日情報系統】,和那份足以讓他先斬後奏的【總督軍令】。

  「而我的終點,」他的眼中,燃起了足以將整個時代都燃燒殆盡的火焰,「將遠比一個州長,更遠。」

  這,不是一句空洞的狂言。

  而是陳默在看清了自己手中所有底牌之後,為自己定下的唯一目標。

  一個州長?

  馬丁代表那樣的政客,或許會將此視為人生的頂點。

  但在陳默眼中,那不過是通往真正權力殿堂的一級台階,甚至,只是一個更好用的工具罷了。

  他的思緒,如同翱翔在歷史長河上空的雄鷹,開始俯瞰那些在自己之後,才將在這片西部荒野上,真正登臨神壇的巨擘們。


  利蘭·斯坦福的路,固然正確。

  但,還不夠。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辦公室的牆壁,看到了那片被他用極低價格收購的,被所有人視為「詛咒」的土地。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另一個名字—約翰·洛克菲勒。

  那個未來的「石油大王」,他所建立的「標準石油」,才是真正意義上,用一種全新的能源,扼住了整個國家工業命脈的恐怖帝國。

  「他們現在,還在用鯨油點燈,用煤炭驅動蒸汽機————」陳默在心中冷笑,「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腳下這片土地里,流淌著的,才是真正能驅動未來世界的黑色血液。」

  他知道,只要施密特和他那群德國工匠,能為自己造出第一座現代化的分餾塔,只要他能將那些「臭油」變成清澈、安全、比鯨油便宜十倍的煤油,他就能用「光明」,點亮整個美國西部的夜晚。

  到那時,他將不再只是一個礦主或銀行家。

  他將成為能源的定義者。

  但光有能源還不夠。

  陳默的目光,又落回了腳下那片屬於他自己的工業區。

  他想起了另一個名字—安德魯·卡內基。

  那個未來的「鋼鐵大王」,他用烈火和汗水,鑄就了一個屬於鋼鐵的時代。

  鐵路需要鋼鐵,工廠需要鋼鐵,槍炮,更需要鋼鐵。

  「黑金山工業,不能只滿足於生產幾顆子彈。」

  陳默知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將鐵礦石變成優質鋼材的高效技術。

  他需要一座貝塞麥轉爐,需要更龐大的焦炭工廠。

  他要讓「黑金山」出產的鋼鐵,成為整個加州,乃至整個美國西部最堅硬的骨骼!

  到那時,他將不再只是一個軍火商。

  他將成為工業的基石。

  能源、工業————陳默的思緒,如同最精密的齒輪,一環扣一環地飛速運轉。

  而要驅動這兩台吞金巨獸,則需要一個更龐大的、能撬動整個世界的金融槓桿。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名字——J·P·摩根。

  那個端坐在華爾街的王座之上,用資本和信貸,就能決定無數企業生死,甚至能左右國家命運的金融皇帝。

  霍爾曼的「薩克拉門托商業銀行」,現在還只是一個強褓中的嬰兒。

  但陳默知道,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只要他能將加州源源不斷的黃金都吸納進自己的金庫,這家小小的銀行,終將長成一頭能吞噬一切的華爾街巨獸。


  到那時,他將不再只是一個富有的銀行家。

  他將成為信用的化身。

  洛克菲勒的能源,卡內基的鋼鐵,摩根的資本,再加上斯坦福的政治————

  陳默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間,竟然已經將這些未來百年之後,才將被無數商學院奉為圭桌的、商業帝國路徑,都一一地,鋪設在了自己的腳下。

  他不需要去選擇走誰的路。

  因為,他們所有人的路,都將在他的腳下,匯聚成一條前所未有的帝國之路。

  當這個終極的野心,在陳默的腦海中清晰地成型時,他那顆穿越以來,一直緊繃著的心,在這一刻,才終於有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鬆弛。

  他知道,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將成為這片土地上,無可爭議的王。

  然而,就在這時一「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又充滿了警惕的敲門聲,突然打斷了他那宏偉的思緒,將他從那片屬於未來的無盡藍圖中,重新拉回到了這個充滿了變數和危險的1849年。

  陳默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進來。」

  門被推開,一名負責礦區外圍警戒的火槍隊小隊長,快步走了進來。

  他神情幹練,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凝重和一絲困惑。

  「先生!」他對著陳默,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沉聲匯報導,「北極星礦區那邊,出了一點情況。」

  陳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說。」

  「是。」那名小隊長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嚴謹語氣,飛快地說道:「最近幾天,我們負責在礦區北邊山林里巡邏的弟兄們,頻繁地在附近看到有印第安人的蹤跡。」

  「印第安人?」陳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的,先生。」小隊長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警惕和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他們一開始只是在遠處活動,但從昨天開始,他們變得越來越大膽了。就在今天上午,我們的一支巡邏隊,甚至在距離我們礦區不到一里地的河邊,看到了他們一個至少有十幾人的小隊。」

  「他們沒有攜帶打獵的工具,更像是在————觀察我們。」

  那名小隊長看著陳默,說出了自己,以及所有前線弟兄們的擔憂:「先生,弟兄們都很緊張,不知道這群野人想幹什麼。托馬斯先生建議,應該立刻派人,先下手為強,將他們徹底驅趕出我們的警戒範圍,以免發生意外。」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紅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這個時代,關於印第安人的一切—

  被驅趕、被屠殺、被當成野獸和進步的障礙————

  他想起了那些淘金客在談論起他們時,臉上露出的那種充滿了鄙夷和殘忍的笑容。

  也想起了,他們為了保衛家園,所進行的那一場場充滿了血腥和悲壯的、註定失敗的反抗。

  他們是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也是這場黃金盛宴里,最無辜、也最悲慘的犧牲品。

  驅趕他們?

  陳默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冷笑。

  那,是米勒的手段,是所有傲慢的白人的手段。

  但絕不是他陳默的。

  「先生?」那名小隊長看著陷入沉默的陳默,忍不住再次開口,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

  陳默抬起了頭。

  他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在這一刻,閃爍著一種讓那名小隊長感到心悸的光芒。

  「傳我的話。」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巡邏隊,繼續保持警戒,但活動範圍,後撤半里。」

  「什麼?!」小隊長愣住了,「先生,後撤?那不是等於把那片區域,都讓給他們了嗎?!」

  「讓他們。」陳默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

  他看著那個已經徹底陷入困惑的小隊長,站起身,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告訴所有人,在沒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准向他們,開第一槍。」

  「另外,」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愈發神秘和危險的原始山林說道.

  「備馬。」

  「我親自去看看。」

  陳默的聲音落下,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名火槍隊小隊長不敢再有任何異議,立刻轉身,快步離去,將先生的命令,傳達下去。

  片刻之後,三匹快馬,便從北極星礦業公司那壁壘森嚴的大門疾馳而出,向著北方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愈發神秘和危險的原始山林奔去。

  陳默一馬當先,他的身後,只跟了那個如同影子般寸步不離的李阿虎,以及另一名精銳的火槍隊斥候。

  馬蹄踏在因秋季而變得濕潤鬆軟的土地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越是遠離礦場那片被人類活動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土地,周圍的環境就越是靜謐。


  參天的紅杉和橡樹遮蔽了天空,林間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屬於原始森林混雜著腐殖土和草木清香的凜冽氣息。

  李阿虎的手,始終緊緊地握著腰間的槍柄,那雙如同餓狼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片陰影。

  然而,走在他身前的陳默,卻仿佛完全放鬆了下來。

  他甚至解開了自己風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任由那帶著濕氣的山風,吹拂在自己的臉上。

  他的大腦,在以一種極致的速度運轉著,推演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變數。

  印第安人。

  他想起了剛才那名小隊長在匯報時,臉上露出的那種充滿了警惕和不加掩飾的厭惡。

  陳默那來自一百多年後的靈魂,讓他對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有著與這個時代所有人截然不同的認知。

  他知道,他們不是什麼「野人」,更不是什麼「進步的障礙」。

  他們,是這片森林真正的眼睛和耳朵。

  他們知道每一條不為人知的秘密小徑,知道哪裡的水源最甘甜,知道哪種植物可以治癒傷口,更知道————如何在這片看似寧靜實則充滿了殺機的原始叢林裡,無聲無息地生存,和殺戮。

  一股無法抑制的興奮,如同電流般,竄過了陳默的心臟。

  他發現,自己之前所有的布局,都還停留在薩克拉門托那座小小的,由「文明人」構築的骯髒棋盤之上。

  而現在,一片更廣闊也更狂野的全新戰場,正主動地,向他敞開了大門。

  他知道,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神秘僱主,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下一次,對方派來的,必然是更專業的殺手,更陰險的滲透。

  而李阿虎的火槍隊,雖然忠誠,卻缺少真正的叢林作戰經驗。

  他們習慣了在街道和礦場這種開闊地帶進行陣地戰,一旦進入這複雜茂密的原始森林,他們就會變成一群舉著火把的瞎子。

  但印第安人不一樣。

  這裡,是他們的主場。

  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去驅趕他們。

  而是去————收服他們。

  他要將這群被所有白人視為「野獸」的頂級叢林獵手,變成自己手中,最隱秘的一張王牌!

  讓他們成為自己在荒野中的眼睛,去監視所有試圖靠近他領地的敵人。

  讓他們成為自己在黑暗中的利爪,去撕碎那些自以為是,來自「文明世界」的殺手!


  當然,陳默也清楚,這絕非易事。

  信任,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的奢侈品。

  尤其是在這些家園被毀、親人被屠殺的印第安人面前,任何一個外來者,都與「敵人」無異。

  不能用金錢去收買,那是一種侮辱,更不能用武力去威懾,那只會激起他們同歸於盡的血性。

  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向他們證明,自己與那些貪婪的白人截然不同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們明白,與自己合作,遠比與自己為敵,更能讓他們獲得生存和復仇的希望的機會。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那名斥候,突然勒住了韁繩,舉起了右手。

  「先生,」斥候的聲音,壓得極低,「前面————有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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