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的族人病了

  第180章 你的族人病了

  「先生,」斥候的聲音,壓得極低,「前面————有煙。」

  陳默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抬起了右手,做出了一個停止前進的手勢。

  三匹快馬,如同心意相通般,在林間的一片空地上,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馬蹄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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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遠處那縷在昏暗林間顯得格外突兀的青灰色煙柱,正筆直地向著天空升去。

  李阿虎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他幾乎是在陳默抬手的瞬間,便已經翻身下馬,那把一直背在身後的火帽步槍,滑到了手中。

  「咔噠。」

  一聲機括上膛的清脆聲響,在這片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半蹲在地,將槍托抵在肩上,那雙如同餓狼般的眼睛,透過準星,死死地鎖住了那片煙柱升起的方向,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已繃緊,如同一張拉滿了弦的強弓,隨時準備射出最致命的一箭。

  「先生,小心有埋伏。」他的聲音,壓得比剛才那個斥候更低,也更沙啞。

  然而,陳默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警告。

  他依舊平靜地坐在馬背上,沒有拔槍,甚至沒有下馬。

  他只是眯起了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遠處那縷煙。

  煙柱很細,也很穩定,筆直地向上升,證明林間幾乎沒有風。

  顏色是青灰色,不像是燃燒乾燥木柴產生的白煙,更不像是房屋或油脂燃燒產生的黑煙。

  那是一種————更像是焚燒某種帶有濕氣的植物,或者————某種動物皮毛時,才會產生的顏色。

  最重要的一點是,煙柱只有一縷。

  這意味著,那不是一個龐大的營地,很可能,只是一個單獨的篝火。

  陳默的腦海中,瞬間就排除了「伏擊」這個最壞的可能。

  如果是伏擊,敵人絕不會在這種時候,用一縷如此明顯的炊煙,來暴露自己的位置。

  那麼,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

  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主人」,或許,就在那片煙霧之後。

  「阿虎,」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把槍收起來。」


  李阿虎愣住了。

  「先生?!」

  「我說,把槍收起來。」陳默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他看著李阿虎和另一名斥候那充滿了困惑的臉說道:「我們是來————拜訪朋友的。」

  說完,他沒有再過多解釋,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韁遞給了身後的斥候。

  「阿虎,你和阿五在這裡等著。」陳默的聲音壓得極低,「收起你們的槍,藏好身形,別暴露。我一個人過去看看。」

  「先生!這太危險了!」李阿—虎立刻壓低聲音反駁,「萬一「,「沒有萬一。」陳默打斷了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如果真的是陷阱,你們兩個在這裡,是最好的後援。如果不是————」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縷孤獨的炊煙,嘴角勾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我們更不能,像一群強盜一樣,端著槍去拜訪了。

  李阿虎看著先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勸無用。

  他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步槍放低,然後像一頭潛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退入了身後更濃密的陰影之中。

  陳默沒有再回頭。

  他獨自一人,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腳步輕得如同貓科動物,借著樹木和岩石的掩護,向著那縷炊煙升起的方向,一點點地,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焚燒植物的煙火味就越是清晰,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類似於草藥的苦澀氣味。

  終於,他抵達了山谷邊緣的一塊巨大岩石之後。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著那片煙霧的源頭望去。

  只見,在一片被溪流環繞的林間空地上,一個孤獨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一堆簡陋的篝火前。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印第安女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由鹿皮縫製,早已磨得發亮的舊衣服,一頭如同黑瀑般濃密的長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修長的脖頸。

  她的身形看起來有些單薄,但動作卻異常沉穩。

  她正用兩塊火石,一遍又一遍地敲擊著,試圖將火星引燃到一小撮乾燥的草絨之上。

  在她身旁,放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舊鐵鍋,裡面盛著半鍋渾濁的溪水。

  雨季剛剛過去,林間的木柴大多是潮濕的。

  她嘗試了好幾次,都未能在草絨徹底被濕氣浸透前,成功地升起火來。


  她的動作,漸漸地帶上了一絲焦急。

  她停了下來,有些無力地垂下手臂,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仿佛在擔心著什麼。

  就在她側過臉的那一瞬間,陳默看清了她的容貌。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帶著印第安人獨有的高歡骨和野性美感的臉龐。

  但她的臉色,卻帶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也有些乾裂,仿佛正在忍受著某種病痛的折磨。

  但最讓陳默感到心悸的,是她的那雙眼睛。

  在夕陽最後一絲餘暉的映照下,那雙黑色的瞳孔,明亮得如同寒夜裡的星辰,裡面沒有絲毫的柔弱或自憐。

  只有一種如同荒野里的孤狼般,充滿了警惕、堅韌、以及一種不肯向命運屈服的驕傲。

  她只是靜靜地休息了片刻,便再次低下頭,準備開始又一次的嘗試。

  陳默在岩石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個孤獨的、可能身患疾病的印第安女人,在這片對她們的族人充滿了無盡惡意的土地上,獨自一人,艱難地試圖燒開一鍋救命的水。

  他原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充滿了仇恨的戰士,或者一個麻木絕望的犧牲品。

  然而,這一次,在她又一次失敗,那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微弱火星,再次被木柴上反滲出的濕氣無情地澆滅時,女人終於泄了氣。

  她將手中的火石無力地扔在地上,發出一聲充滿了疲憊和無盡挫敗的、壓抑的低吼。

  她抬起頭,看著那鍋冰冷的、渾濁的溪水,仿佛看著自己那渺茫的、即將熄滅的希望。

  然後,她用帶著哭腔的語氣,喃喃自語:「不————不該是這樣的————」

  「那個男人————那個站在高台上的人————」

  只聽她繼續用那種不甘的語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明明親眼看到了————那個快要死掉的孩子,喝了他的水,就活了過來————」

  「他也明明說了,只要————只要把火升起來,把水燒開,就可以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連一個火都升不起來————」

  這番充滿了不甘和絕望的喃喃自語,清晰地傳入了岩石之後,那個如同雕像般潛伏的身影耳中。

  陳默的目光凝固了。

  那個男人————燒水————孩子.了過來————

  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飛速地轉動。

  他瞬間就將這些破碎的詞語,與他在薩克拉門托那場由他親手導演的「神跡」,完美地聯繫在了一起。


  他明白了。

  眼前這個印第安女人,她去過薩克拉門托。

  她,見證了那一切。

  陳默在腦海中飛速地回想著那天的場景,在那成百上千張因為狂熱和感激而扭曲的臉中,他確信,沒有一張,屬於眼前這張蒼白卻又無比堅韌的臉龐。

  她不在人群里。

  看來她是躲在無人注意的陰影里,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原來如此。」

  陳默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他看著那個正因為絕望而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抽動的女人,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再等待任何「機會」了。

  因為,一個更好的機會,已經主動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陳默從岩石後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做任何的隱藏,只是平靜地,一步步地,向著那片林間的空地走去。

  女人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樹葉被踩碎的輕微聲響,她那雙如同孤狼般的警惕,讓她在瞬間就猛地回頭!

  她看到了一個高大陌生的身影,正從林間的陰影里,向她走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由獸骨打磨而成的骨刀,臉上充滿了警惕!

  然而,就在她準備發出警告的嘶吼,或者發起攻擊的瞬間,她卻徹底愣住了。

  因為,她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在幾天前,還在薩克拉門托那座高台之上,被無數人如同神明般仰望著的面孔。

  以及,那雙她永生難忘的黑色眼睛。

  「你————」女人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顫抖。

  陳默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那堆早已熄滅的篝火前,從懷裡,掏出了一根小小的木條。

  然後,在女人那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將那根木條,在旁邊的石頭上,輕輕一划。

  「嗤」

  一小簇橘紅色的溫暖火焰,如同憑空變出的魔法,瞬間在那根小小的木條頂端,燃燒了起來。

  陳默蹲下身,將那簇火焰,湊近了那堆早已被女人放棄的潮濕木柴。

  火苗,舔舐著木柴,發出「滋滋」的聲響,一縷青煙,再次升起。

  陳默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陷入呆滯的印第安女人,用平靜的語氣,回答了她剛才那句自言自語:「你說得對。」

  「只要把水燒開,就可以了。」


  這句平淡的話語,和眼前這簇憑空出現的火焰,瞬間驚醒了那個還處于震驚中的印第安女人!

  她那雙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震驚和困惑,在這一瞬間,都轉化為了恐懼和警惕!

  她像一頭受到了致命威脅的母狼,發出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吼,整個身體瞬間向後彈射而出,與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拉開了足足有十幾步的距離!

  她半蹲在地,身體的重心壓低,左手護在身前,右手則緊緊地反握著那柄由獸骨打磨而成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骨刀,刀尖直指陳默的咽喉。

  那雙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陳默,裡面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柔弱或無助,只剩下隨時準備發起致命一擊的決絕和殺意。

  「你怎麼來這的?」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柔弱無力,而是變得冰冷、沙啞,充滿了戒備,「你想幹什麼?」

  面對那閃爍著寒光的骨刀和那雙充滿了殺意的眼睛,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當著她的面,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張開手掌,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武器,也沒有任何惡意。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向對方那充滿了警惕的眼神。

  但腦海中,卻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在了一起—

  礦區外圍,那群只觀察不攻擊的印第安人————

  眼前這個女人那明顯帶著病容的臉————

  以及她剛才那關於「燒開水」和「救命」的喃喃自語————

  一個清晰的答案,在他的心中,瞬間浮現。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驚弓之鳥的女人,終於開口。

  「我沒有惡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石頭,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來,是想幫你。」

  在女人懷疑和不解的目光中,陳默看著她,說出了那句讓她渾身劇震的話:「你的族人們,都病了,對吧?」

  這句平淡的問話,如同一顆被扔進火藥桶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那個印第安女人心中所有的警惕和被壓抑的怒火!

  「你監視我的族人!」

  她向前一步,手中的骨刀握得更緊,刀尖幾乎要觸碰到陳默的喉嚨!

  「你果然和那些骯髒的白人一樣!」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你們這群傢伙先是像禿鷲一樣,盤旋在我們的土地上,窺探我們的一切!然後,就用你們那套虛偽的善意」和幫助」,來騙取我們的信任!」

  她看著陳默,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燃起了混雜著血淚和仇恨的火焰:「等到我們放下武器,等到我們以為你們是朋友」的時候,你們就會露出獠牙!搶走我們的土地,毀掉我們的家園,殺死我們的男人,擄走我們的孩子!」

  「幫助我?」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你到底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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