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明面上的身份

  第178章 明面上的身份

  整個廣場,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室息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釘在了那個母親顫抖的手上,釘在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蒼白的嘴唇上。

  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無數道充滿了懷疑、期盼、以及看好戲的複雜眼神。

  「那————那是什麼?看起來就像普通的糖水————」

  「噓————別說話!看看再說!那個華人老闆,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上帝啊,希望能有用吧————我的兒子,昨天晚上也開始上吐下瀉了————」

  那個母親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猶豫了片刻,但當她看到懷中孩子那幾乎已經停止了呼吸的微弱起伏時,她眼中所有的懷疑,都被最後一絲絕望的母愛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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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有任何猶豫,用顫抖的手,將那碗「神仙水」,一滴一滴地,小心翼翼地,餵進了自己孩子的嘴裡。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地拉長。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那個孩子,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如同一個即將失去所有生命體徵的破敗娃娃。

  人群中,開始傳來一陣壓抑不住,充滿了失望的騷動。

  「唉,我就說————怎麼可能————」

  「可憐的女人,又被騙了一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不過是另一場虛偽的政治作秀,即將以失敗告終之時一—

  「唔————」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小貓般的呻吟,突然從那個母親的懷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那個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孩子,他那雙一直緊閉著的、眼睛,竟然睜開了一絲縫隙!

  他那乾裂,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仿佛在尋找著什麼。

  「水————」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那個母親呆呆地看著懷中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她那雙早已哭幹了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猛地睜大!

  她難以置信地伸出手,用顫抖的指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孩子的臉頰。

  「他————他睜開眼了!」

  「我的上帝啊!他睜開眼了!他還想要水!」


  這聲充滿了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哭喊,如同一顆被扔進火藥桶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廣場!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

  「那水————那水真的有用!那個華人————他————他不是騙子!」

  「我的孩子也有救了!快!也給我一碗!」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發自內心的震耳欲聾的歡呼!

  這一次,他們歡呼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承諾。

  而是他們親眼所見的、一個從死神手中被奪回來的生命!

  在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陳默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因為希望而被徹底點燃的、狂熱的臉,又看了看那個正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孩子,對他感激涕零、痛哭流涕的母親。

  在這一刻,陳默的身份,不再是那個神秘且令人恐懼的華人商會幕後黑手。

  他,是那個在瘟疫和死亡面前,第一個挺身而出,並用凡人無法理解的「神力」,為卑微的生命,帶來希望的聖徒。

  陳默沒有沉浸在這份足以封神的聲望之中。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他對著高台上的馬丁代表,輕輕地點了點頭。

  馬丁立刻心領神會,他再次走上前,用那充滿了煽動性的聲音,對著台下那片已經徹底沸騰的人群,大聲吼道:「各位!安靜!請安靜!」

  「神跡已經降臨!但拯救,才剛剛開始!」

  他指著旁邊另一輛貨車上,那一箱箱早已準備好,用紙包好的黃色藥粉,大聲宣布:「這,是陳先生為我們帶來的第二件禮物!一種來自東方,能從根源上殺死這場瘟疫的神藥」!」

  「每一個領取了潔淨之水」的家庭,都可以免費領取一份!」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懷疑。

  人群以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狂熱,開始有秩序地排起長隊,從商會的夥計手中,接過那份在他們看來,足以拯救全家性命的黃色粉末。

  當所有人都領取完畢,當所有人的情緒都達到了頂點時,陳默,終於走上了高台。

  他沒有說任何一句關於「慈善」或「義舉」的廢話。

  他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充滿了敬畏和感激的臉,下達了他今天最重要的一道指令:「所有人,都聽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喝的水,都必須燒開!」


  「而且,」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所有用來飲用的水,都必須從流動的河水裡接取!

  絕不能再飲用城裡那些被污染,停滯不動的井水!」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這個時代,喝開水,還只是少數富裕階層和華人的習慣。

  而「污染」和「細菌」,更是聞所未聞的天方夜譚。

  但現在,當這句話,從這個剛剛才「創造」了神跡的「聖徒」口中說出時,它,就不再是建議。

  而是,必須被遵守的鐵律。

  在李阿虎和他手下火槍隊員的維持下,人群開始有秩序地散去。

  他們帶著足以拯救家人的「神藥」和「聖水」,也帶著那句必須遵守的「神諭」,匆匆地返回了各自的家中。

  每個人臉上的麻木和絕望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拯救後的狂熱。

  銀行門口那片狼藉的空地上,很快便只剩下了陳默和他的幾位核心盟友。

  雨,漸漸停了。

  但雨後的街道,卻變成了一片更加不堪的泥濘沼澤。

  一輛運貨馬車駛過,車輪深深地陷入泥漿,濺起的污穢甚至弄髒了馬丁代表那昂貴的皮鞋。

  陳默沒有去看馬丁那張因為嫌惡而微微皺起的臉。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那片被無數人踩踏過,混合著馬糞和垃圾的泥濘之上,許久,才緩緩開口。

  「代表先生,」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這片剛剛才恢復平靜的湖面,「我覺得,我們需要成立一個委員會。」

  馬丁代表愣住了,他臉上的嫌惡瞬間被困惑所取代:「委員會?陳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現在瘟疫才是最大的問題,成立一個委員會————能做什麼?」

  「當然能。」

  陳默轉過身,他沒有看馬丁,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在陰雨中顯得愈發混亂和脆弱的城市。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一個,能為我們這座城市,鋪上碎石、挖好水渠、清理所有垃圾和污穢的————城市建設委員會。」

  「城市建設委員會?」馬丁代表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聞所未聞的詞彙,他那顆大腦,瞬間就開始飛速運轉。

  「代表先生,」陳默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您不覺得,這場瘟疫,對我們來說,是一份禮物」嗎?」

  「它讓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們這座城市,到底有多麼骯髒和脆弱。它讓所有人都意識到,我們腳下的泥濘,和那些停滯不動的井水,才是滋生死亡的溫床。」


  他看著馬丁那雙漸漸亮起的眼睛,緩緩說道:「所以,您現在,將以薩克拉門托公共衛生與安全」的名義,向所有人提議,成立一個由您親自領導、由我們薩克拉門托商業銀行提供資金支持的城市建設委員會」!」

  「您將僱傭那些因為雨季而無所事事的失業礦工,為他們提供工作和食物。您將帶領他們,為這座城市鋪上第一條不會泥濘的碎石路,挖出第一條能將所有污水都排入河中的下水渠!」

  「您將不再是一個只會在議會裡誇誇其談的政客。」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您將成為一個為這座城市帶來潔淨、秩序和健康的————建設者。」

  「一個,能讓所有市民都發自內心擁戴的真正領袖。」

  馬丁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華人,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在仰望一個早已將人心和權力都算計到極致的巨人!

  他看著陳默,那雙精明的眼睛裡,所有的困惑和疑慮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服。

  「我明白了————陳先生,我徹底明白了!」

  馬丁代表的臉上,爆發出了屬於政治家的狂熱光芒!

  他不再有絲毫的猶豫,轉身就向著門外衝去!

  「我現在就去辦!」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卻充滿了力量,「我現在就去起草法案!召集議員!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就要讓城市建設委員會」的議案,出現在所有人的辦公桌上!」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銀行大門,去掀起一場屬於他的政治風暴時,他卻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無比真誠的表情。

  「陳先生,」他用一種鄭重的語氣說道,「這個委員會,您才是真正的靈魂。我希望,您能擔任委員會的副主席。由我們兩人,一同來領導這場足以改變薩克拉門托的變革。」

  在他看來,這既是理所當然的權力分配,也是他能向這位盟友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然而,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搖了搖頭。

  馬丁愣住了。

  「代表先生,」陳默看著他那張充滿了困惑的臉,緩緩說道,「副主席這個職位,是屬於您的。您是薩克拉門托的議員,是這座城市的民意代表。由您來擔任主席和副主席,名正言順。」

  就在馬丁以為對方要像過去一樣,再次隱於幕後時,陳默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徹底愣在了原地。

  「但是,」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弧度,「這個委員會,還需要另一個職位。」


  他看著馬丁,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能決定所有工程如何規劃、所有資金如何使用、所有人員如何調配的————總工程師。」

  馬丁代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含義!

  主席和副主席,不過是擺在檯面上的、用來爭取民意和應對議會的「臉面」。

  而這個所謂的「總工程師」,才是這個委員會真正擁有絕對實權的————代表!

  「我需要這個職位,代表先生。」陳默的語氣平淡,卻像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軍令,「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條路,是我們華人商會出錢修的。這條水渠,是我們黑金山工業的技術。這座城市的潔淨和秩序,是由我陳默,親手帶來的。」

  他看著已經徹底陷入震驚的馬丁代表,緩緩說道:「您,負責在陽光下,收穫所有屬於政治的鮮花和掌聲。」

  「而我,」陳默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要在這座城市的基石上,刻下我的名字。」

  「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是誰,在瘟疫和死亡面前,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馬丁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想要成為這座城市歷史上,第一個擁有官方身份,並手握實權的華人!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自己只能緊緊地跟隨在這個年輕人的身後,成為這場史無前例變革的功臣。

  「我明白了,先生。」

  馬丁代表抬起頭,對著陳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今天日落之前,城市建設委員會」的法案,就會出現在議會所有人的桌上。」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的猶豫,轉身,用充滿了力量和決絕的步伐,快步離去。

  他知道,一場屬於他,也屬於這座城市的全新變革,從這一刻起,已經正式打響。

  陳默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銀行門口,看著馬丁代表那充滿了鬥志的背影,消失在泥濘街道的盡頭。

  周圍,是商會夥計們壓抑不住的興奮議論,和遠處街道傳來的嘈雜人聲。

  但這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

  總工程師————

  一個能讓他從陰影里走出來,第一次在這片土地上,擁有官方身份的職位。

  這確實是一次巨大的勝利。

  它像一件堅固的鎧甲,能為他擋住大部分來自陽光下的明槍。

  從今往後,任何一個想在明面上對付他的人,都必須先掂量一下,挑戰一位由議會任命,並深受民眾擁戴的「城市英雄」,會付出何等慘重的代價。


  但陳默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一件鎧甲,是擋不住四面八方射來的所有暗箭的。」

  陳默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他知道,「總工程師」這個身份,看似風光,實則脆弱不堪。

  它的根基,是建立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和馬丁代表那搖擺不定的政治聯盟之上的。

  一旦瘟疫過去,一旦城市的建設步入正軌,這個身份所帶來的光環,就會漸漸褪去。

  到時候,他依舊只是一個掌握著「技術」的華人,依舊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眼中,一根可以被輕易拔掉的釘子。

  他需要更多的身份,更多的「鎧甲」。

  他需要將自己的根,像常春藤一樣,深深地扎進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壤,與它的血脈徹底融為一體,讓任何試圖將他拔除的人,都不得不面對整座城市崩塌的風險。

  一個更宏大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首先,是「聖徒」的光環。

  他知道,今天這場「神跡」,所帶來的聲望是巨大的,但也是短暫的。

  他必須將這份聲望,變成一個可以持續發光發熱的實體。

  他決定,以「華人商會」的名義,聯合彼得神父的教會,共同成立一個永久性的「城市醫療與教育慈善基金」。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陳默,不僅是這座城市的建設者,更是所有窮苦之人的庇護者。

  其次,是「金融家」的權杖。

  霍爾曼的銀行,現在還只是一個空殼。

  必須儘快將自己從米勒和賭場那裡「贏」來的所有資金,都注入進去。

  得讓霍爾曼用最快的速度,去吸納所有新興礦主和商人的存款。

  並且要讓「薩克拉門托商業銀行」,成為這座城市真正的金融心臟。

  到那時,他沉默的身份,將不再只是一個神秘的華人富豪,而是掌控著無數人生計的銀行家。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工業家」的冠冕。

  「總工程師」的頭銜,只是一個開始。

  他要讓「黑金山工業」這個名字,成為整個加州,乃至整個美國西部,都如雷貫耳的存在。

  得讓施密特和他的德國工匠們,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些超越時代的機器和武器,都變成現實。

  當這座城市的人們,用上了他生產的煤油燈,當加州的軍隊,換上了他製造的步槍時,他,陳默,將不再需要任何「官方身份」的庇護。

  因為,他本身,就將成為這座城市裡,如同教堂、議會和銀行一樣,理所當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個,定義規則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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