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宴席

  第195章 宴席

  建安十七年冬，歷經近一年的趕工，耗費無數人力物力，銅雀台終於巍然屹立於漳河之畔。

  台高十丈，有殿宇百餘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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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以飛橋連接玉龍、金鳳二台，如巨雀展翅，欲凌雲霄。

  台上雕樑畫棟，覆以銅瓦。

  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而威嚴的光芒。

  其中陳列著北征繳獲的珍寶、西域胡商敬獻的奇物，以及各地進貢的文玩古籍，極盡奢華與恢弘。

  台成之日，曹操大宴群臣。

  受邀者不僅包括業城所有夠品級的文武官員，曹操麾下重要將領，歸附的胡部首領代表，更有許多被徵召而來的名士宿儒。

  甚至。

  久居深宮的漢獻帝亦派出了皇室宗親為代表。

  攜詔書前來犒賞，以示恩寵。

  宴席設在銅雀台主殿「文昌殿」內。

  殿宇開闊，可納千人。

  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嚴冬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期待。

  百官依序而入，按品階坐定。

  觥籌交錯間，目光卻不時瞥向那空置的主位，以及分列兩側的曹操諸位子嗣的席位。

  周平的位置被安排在文官序列中較為靠前。

  並非核心之處，卻毗鄰一些清要官職如博士、議郎之流，顯得既受尊重，又保持了一定的超然。

  他安然落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

  曹操終於駕臨。

  他身著玄色繡金深衣，外罩錦袍，頭戴進賢冠，步伐沉穩，顧盼自雄。

  得益於周平的調理和北征大勝帶來的氣運加持。

  他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往日頭風帶來的陰鬱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霸主威嚴。

  「眾卿平身。」曹操聲音洪亮，壓下了殿內的竊竊私語。

  他舉杯邀飲，一番例行的開場祝酒詞後，宴席正式開啟。

  絲竹管弦之聲奏響，歌舞伎人魚貫而入，彩袖翻飛，曼舞輕歌。

  然而，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此。

  誰都明白，這場盛宴，真正的重頭戲並非酒食歌舞。

  果然，酒過三巡。

  曹操放下酒杯。

  他目光掠過台下濟濟一堂的文武，緩緩開口，聲震殿宇：「今日銅雀台成，群賢畢至，少長咸集。孤心甚慰。此台之建，非為孤一人之享樂，乃欲以此昭告天下：北疆已定，胡塵廓清，華夏之威，重振於斯！

  亦欲使我文武百官，天下士民，知我朝廷人才之盛，後繼有人！」

  他話音一頓，目光轉向子嗣席位：「丕兒、彰兒、植兒、沖兒，爾等且上前來。」

  曹丕、曹彰、曹植、曹沖應聲出列，躬身行禮。

  「今日盛會，爾等可有所呈，以助酒興，以彰我曹氏門風？」

  曹操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考較意味。

  曹丕率先開口，他並未準備詩詞歌賦，而是就銅雀台建成後，如何利用此台「興文教、納賢才」提出了數條具體建議。

  包括設立典籍校勘之所，定期舉辦經筵講學。

  甚至提議可於此台接見四方使臣，彰顯天朝氣度。

  言辭務實，思路清晰，顯然經過精心準備，深得賈詡、陳群等務實派文臣的暗中點頭。

  曹操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接著是曹彰。

  他一身勁裝，虎步上前，朗聲道：「父親！高台廣廈，亦需猛士護衛！彰願與軍中兒郎，為父親及諸位大人演示戰陣搏殺之術，以顯我軍威！」

  說罷，不待曹操回應，便揮手示意。

  殿外廣場上，早已等候的數十名精銳甲士。

  隨著鼓聲號令，演練起一套殺氣騰騰的合擊戰陣，動作整齊劃一，吼聲震天。

  引得席間眾多武將轟然叫好。

  夏侯惇、徐晃等人面露讚賞之色。

  曹操撫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吾兒雄壯，頗有乃父之風。」

  輪到曹植，他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姿態瀟灑，向曹操及眾臣行了一禮，然後朗聲吟誦早已準備好的《銅雀台賦》。

  賦文辭藻華麗，鋪陳誇張，將銅雀台之壯美、曹操之功業描繪得淋漓盡致。

  如「揚仁化於宇內，盡肅恭於上京」、「惟桓文之為盛，豈足方乎聖明」等句，更是直接將曹操功業比擬甚至超越齊桓、晉文。

  賦成，滿殿皆驚。

  文士之輩如王粲、陳琳等皆擊節讚嘆。

  稱其「才高八斗，冠絕當世」。

  曹操聽罷，哈哈大笑，顯得極為開懷：「植兒此文，可傳千古！」

  最後是曹沖，他年紀最小，卻毫不怯場。

  上前脆生生道：「父親，諸位兄長或言文教，或演武備，或頌功德，皆令孩兒欽佩。

  孩兒愚鈍，近日讀史，見秦築阿房而速亡，漢起未央而延祚，心有所感。

  竊以為，台閣之固，在於德政之基；金石之銘，在於民心之向。

  父親築此銅雀台，非為奢靡，實乃昭示天下：北定之後，倉廩實而武備修，當與民更始，共臻太平。

  此台，當為憂勞興國」之鑑，而非逸豫亡身」之娛。」

  他話語稚嫩，卻立意高遠。

  將銅雀台的意義拔高到了治國理政的層面。

  隱隱契合了曹操「先北後南」、「固本培元」的戰略思想。

  令得荀或等重臣微微動容。

  曹操看著幼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溫言道：「倉舒年紀雖小，見識不凡。」

  四位公子展示完畢，殿內氣氛更加熱烈。

  曹操興致高昂，又命女兒清河公主、安陽公主等出來拜見眾臣，展示才藝。

  公主們或撫琴，或作畫，儀態萬方，盡顯宗室風範。

  隨後，曹操更是點名張遼、徐晃、許褚等武道已至一定境界的將領。

  於殿前空地上切磋技藝，點到為止。

  張遼氣血雖內斂，但舉手投足間自有風雷之勢；徐晃大斧開闔，罡風凜冽；許褚赤膊上陣，吼聲如雷，肉身強悍堪比金石。

  諸將較量，雖未盡全力。

  但那磅礴的氣血與戰意交織，沖霄而起。

  幾大高手，無一不是跨入武道三境的一流強者。

  張遼更是在北征中突破至准絕世武將。

  放眼天下，能夠匹敵者寥寥無幾。

  一番武道演練，竟使得殿內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讓一眾文臣看得目眩神馳，深切感受到了曹軍武力的強盛。

  周平靜坐席間，看著這文武並舉、子女爭輝的盛大場面，心中瞭然。

  曹操此舉，一是炫耀武力文治，震懾人心；二是考察子嗣，觀察群臣反應。

  最深一層，便是要藉此機會。

  看清楚這滿殿朱紫，究竟還有多少是心向漢室、僅以漢臣自居的「孤臣」。

  又有多少是已經完全倒向曹氏，可稱「曹臣」的股肱。

  他目光掃過席間。

  只見如荀或、孔融等少數幾人，雖也在觀禮，但面色沉靜，眉宇間並無太多欣喜。

  反而在曹植賦文中提及某些敏感比喻時，微微蹙眉。

  而更多官員，則已完全沉浸在曹氏的赫赫聲威之中，面露狂熱。

  頻頻向曹操及其子嗣敬酒祝頌。

  「人心向背，已漸分明。」

  周平端起酒杯，輕呷一口。

  感受著體內因這盛大場面和曹操急劇膨脹的氣運而加速運轉的法力，心中一片澄澈，「盛宴之下，暗藏驚雷。只待那最終的一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