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一 · 博弈

  蔣天養這個人做事確實講究。請秦幽進來談事，一番招待不僅不落俗套，著實給了秦幽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侍者，按摩師等等，都是面容姣好的十七八歲少女。眉眼中透露出順從，有一種奇特的柔弱氣質，明顯也是讀過書的。

  直到這一整套流程走完，蔣天養這才穿著浴袍，和秦幽坐在寬敞的溫泉浴池旁，說起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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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兄弟，我知道你來頭不小，所以我不願意與你為敵。我來港島，一方面是拿回我爸爸的遺物，給我那死鬼老哥報仇。另一方面，就是為了和氣生財。」

  「靚坤想要做洪興的龍頭，那就隨他去做，但我蔣家的地位絕不能受損。此外呢，我也想借這次洪興內戰的風波，吃掉一些周邊的社團。我猜你們大概率也是抱著這種想法吧？不知道能不能透露，你們選的是哪一家？」

  秦幽默默地看著蔣天養，一時間沒有回答。

  蔣天養也不急，就靜靜等待著，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但他明白，對秦幽這樣的聰明人來講，自己透露的這些已經足夠了，而且自己註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其實蔣天養說這些，也不是為了真的阻止秦幽他們的計劃，而是要從秦幽的態度裡面，判斷出來他們三個人對自己的看法。

  一般來講，如果秦幽展現出來某種波瀾不驚的氣質，那就證明了這三個人跟自己其實想到一塊兒去了。如果秦幽神色出現任何異常，說明這個事兒確實是有波動的。

  出來混，個個都是演員，其實很難從表面上的表情看出來心裡真正的心思。但蔣天養自己卻有一種獨特的識人辦法，不說十拿九穩，十之七八總是有的，把握還挺大的。

  秦幽對此心知肚明，並沒有掩飾什麼的意思。他那行為甚至比真正的愣頭青還要莽，直接毫不給面子的戳破道：

  「我們準備動倪家。蔣先生要不要一起來幫忙啊？」

  此話一出，蔣天養瞬間愣住了。侍立在一旁的神仙可猛然抬頭，快速而隱蔽地打量了秦幽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蔣天養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判斷神仙可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因為這種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舉動，的確是一種提示。

  幾乎是瞬間，蔣天養就想明白了。秦幽他們三個人，選擇打倪家的目的：

  倪家最出名的就是毒粉貿易，是港島最大的幾個毒粉販子集團。秦幽他們竟然這麼篤定能打掉倪家，這說明肯定不是以正常的黑道手段做事情。

  因為如果是以正常的黑道手段，倪家哪那麼容易就被攻破？要真那麼容易，它早就沒了，怎麼可能還有今天？

  所以，在黑道範疇之內，倪家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的。他們做毒粉貿易的，有錢，有人，心狠手辣，沒人願意招惹他。

  而秦幽這幫人把倪家作為第一目標，有兩件事是確定的。

  第一，他們認為打倪家代價非常小，收益非常高。這就說明他們有盤外招。

  而倪家的死穴大家都很清楚，就是那幾個核心人物，一旦死去就再也拉不起來了。

  因為它是家族式黑幫，手底下的成員沒有上升渠道，就是混口飯吃，不會為了這幾個核心的家族人物復仇。

  第二點，就說明他之前斷掉靚坤的毒粉來源這一招，已經失敗了。

  因為如果你打掉倪家的話，不會讓你獲得倪家的毒粉來源。人家也不會交給你，這是他們的命根子。

  既然靚坤同意對倪家動手，就意味著他根本就不想做毒粉貿易了。

  把這兩個信息組合起來，可得出一個驚人的事實：

  秦幽和靚坤三人，早對他蔣天養的舉動有所防備，而且這種防備背後透露出來他們想要洗白的決心。

  放眼整個港島，有覺悟洗白的堂主以上人物是非常有限的。大部分人受限於它貧瘠的基礎教育，即便混到堂主這個地位，也沒有什麼遠見。就像那個大佬B似的。

  就比如說這個倪家，他真的覺得自己是毒粉貿易起家了還能洗白？這怎麼可能呢？

  就像是當年港島第一大毒梟利氏一樣，看起來最後是洗白了，可事實上他真正的產業已經不在港島，而是跑到灣島去了，還有馬來西亞這些國家。

  原因非常簡單。因為港島這個地方離北邊太近了，對毒梟來說就是一個死地——北邊禁毒禁的那麼厲害，用屁股想都知道留在港島最後是個什麼下場。

  但是靚坤他們三人的做法就很聰明，那就是沒有死摳毒粉這一塊不放，反而果斷捨棄去做一些別的生意，可見其決心和毅力。

  因為一般情況下，當老大只是當老大，又不是無所不能。

  你小弟跟你混，你掙了幾個億倒是不愁吃喝全花了，可是手裡的小弟剛賺上一百萬，買個房子都不夠了，這能允許你轉行嗎？

  你轉行他吃什么喝什麼？那些新的行當的技能他又不會，這樣的話不是逼著他背叛你嗎？

  所以這個事兒到底有多麻煩，作為龍頭老大的蔣天養是再清楚不過了。而看秦幽的樣子，他們三個人明顯已經把這件事處理的妥妥噹噹的。這就很恐怖了。

  但其實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蔣天養通過秦幽的回答來判斷他們這個三人團體的態度的時候，秦幽其實也在反過來觀察蔣天養。

  那個神仙可做了如此明顯的提示動作，卻讓蔣天養陷入了沉思。這就足以看出神仙可在蔣天養心中的重要地位。那麼這其實就意味著，如果兩方開戰的話，把神仙可做掉，蔣天養的元氣就會大傷了。

  就是相較來看，這一次會面，蔣天養暴露了更多的東西。因為他暴露了他的弱點。

  任何一個組織裡面最緊要的事情，就是人才的儲備。當站在檯面上的人物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無法行使他的能力，那麼如果這個組織內部沒有人頂替上的話，那這個組織的抗風險能力根本就等於沒有，一點也不健康。

  但如果像是秦幽那樣的，只要秦幽不死，手底下這些部下，說白了高進，王建軍，小莊等人死不死的影響不大，因為他還可以繼續培養。

  只要他有系統在，無論發生什麼，大體上的人生軌跡都是固定的，這具有極強的抗風險能力。

  但蔣天養這裡，他沒有秦幽的這種忠誠度系統，所以他難以分辨手底下的人對自己到底忠心到了什麼地步，他就不敢賭。

  萬一神仙可死了，他再去哪裡找一個忠誠度高，能力又強，還有默契的人呢？那基本上不可能。

  如果你落魄的時候，沒有那個跟你一起經歷苦難的人，那麼當你功成名就之後，就永遠不會找到這種人了。

  因為你根本就判斷不了，他們是奔著你的人來的，還是奔著你的權勢來的。

  所以說，這次會面之後，從客觀意義上講，蔣天養無疑是輸了個徹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