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 · 單刀赴會
蔣天養是個講究人。他在泰國瀟灑慣了,從小父親蔣震就以正兒八經的「貴族教育」標準來培養他。所以他行事雖然揮霍無度,但每一分大錢都花在了刀刃上。
就像他請秦幽過來談判的這棟大樓,內部的裝潢華麗得有些不真實,但細細品味,卻沒有那種暴發戶的俗氣,質感非同一般。這種標準的泰式風格,有一種異域的美學風味。
但以秦幽這種「後世人」的視角來看,終究還是缺了點底蘊,透著泰國式的「青澀暴力」,沒有那種真正歷史沉澱下來的沉穩。
古人云:見微知著。
當秦幽看到這座作為蔣天養老巢的裝潢時,其實對蔣天養這個人的性格就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判斷:
這是一個出生於「暴發戶」家庭,但本身已經開始向「貴族」進化的黑道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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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的人,在古代的時候大概能成為地方豪強,再進一步就是世家寒門,更進一步便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很明顯,蔣天養這輩子奮鬥的目標跟他哥哥蔣天生其實是一樣的——他們都繼承了他們死去老爹蔣震的遺志,想要讓蔣家成為在港島真正「光宗耀祖」、能參與到社會頂層建築里的名門望族。
「哈哈哈哈哈……秦老弟給我面子啊!我未能遠迎,真是失禮啊!」
人未至,聲先到。蔣天養這副作態非常熟絡,像是排練好了一樣。秦幽剛推開大樓的門走入大堂,見到的就是蔣天養熱情洋溢的迎接環節。
秦幽沒有答話,先是看了一眼給他推門的門童。這人身上穿著非常考究的西裝,可以這麼說,一般的白領階層穿的都沒有這麼好。
而且這個人眼神兇悍,皮膚黃中發黑,隱約露出的牙齒散發著黑色——明顯是檳榔吃多了。
這就是一個非常標準的泰國人,看他眉宇間的煞氣,手上肯定有過人命,那種漠視生命的瘋狂,絕不是一般的古惑仔能夠養出來的。
蔣天養也注意到秦幽在觀察自己的手下,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心裡也在快速評估著秦幽的狀態。
秦幽這次孤身赴會,身上只簡單穿了一件白襯衫、黑西褲,腳上卻不是皮鞋,而是一雙運動鞋。
如果再戴一副眼鏡的話,給人的感覺就是標準的老師氣質,不像是一個黑道大佬,反而像是那種鄰居家的書呆子,渾身透著一股書卷氣。
任誰也不能相信,這種人能在三年時間裡,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爛仔爬到今天這種地位。
今日初一見面,蔣天養心中就愈發凝重了幾分。
他非常明白,如果一個黑道大佬有這種氣質,意味著什麼——這個人受過非常良好的教育。
而在港島這個逼地方,能受到這麼完整基礎教育的人,怎麼會是普通人呢?甚至可以說,哪怕你是一般的醫生、教師家庭,都養不出來這種氣質。
他哪知道,秦幽是「長在紅旗下」的那一代人。義務教育學的那點東西如果用在科研上,肯定是屁用沒有,但如果結合如今這份獨特的經歷,確實完全夠用了。
兩人見面,互相打量。
秦幽看了看蔣天養,這傢伙頭頂的頭髮梳得極為嚴整,那髮蠟多的,蒼蠅落在上面都得劈叉。說他一絲不苟,已經形容不出來這種雕像似的髮型了,跟踏馬假髮一樣。
衣服也非常的考究,用料可以看得出來雖然名聲不顯,但卻是一種非常珍貴、人工挑選的材料,絕對不是一般的定製能比擬的。服裝也看不出來什麼牌子,明顯是私人定製的,這已經踏入真正富豪的範疇之內。
但蔣天養的右手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習慣性動作,就是離自己腰間距離非常近——這是一般槍手都有的習慣,因為他的右手邊一般會放著一把手槍。
秦幽不知道蔣天養在泰國這個地方經歷了什麼,但從他這種已經切入骨髓的習慣來看,恐怕並不順利,甚至九死一生。
秦幽這才緩緩回應,面帶笑意:
「蔣先生,我姓秦,帶一個幽字,幽冥的幽。你可以叫我秦先生,或者叫我幽哥也行。但我不是什麼『秦老弟』,你明不明白?」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一靜。
因為此時,秦幽身後一個人都沒有,他是孤身赴會。
面前是蔣天養和神仙可,而這兩個人背後,嘩啦啦跟著二十多個打手,他們腰間鼓囊囊的,很明顯都是槍手。
而且秦幽三步之內就有一個門童,這門童胳膊粗壯,是標準泰拳高手的象徵。
可以這麼說,只要蔣天養願意,他在五秒鐘之內就能殺掉秦幽。
可秦幽在這個時候,不僅不帶保鏢,而且還氣勢凌人。這已經不是不卑不亢了,而是勝券在握、胸有成竹。
這種氣度,讓在場的男人們心中暗自佩服——只有男人才能懂這個時候的浪漫,什麼叫孤身赴會,什麼叫一身虎膽,沒有比這個更浪漫的事情了。
蔣天養果然欣賞秦幽的這份豪勇,他眼前一亮,這回是真的笑出聲來,讚賞道:
「啊!秦先生,是我孟浪了,我跟你道歉!來,拿酒!」
蔣天養一招手,神仙可適時地遞上了一瓶洋酒,甚至還貼心地擰開了蓋子。蔣天養看都沒看,頭都不回,直接就把洋酒拿了過來。
「這杯酒,跟我們現在的身份、立場都沒有關係,我純粹敬你是條漢子!」
話不多說,蔣天養直接就把這瓶酒幹了,喝完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激得眾人神情緊張,那幾十個槍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仿佛馬上就要拔槍射擊。
秦幽微微一笑,根本就不慌。這不是他膽子大,是他有把握能夠反殺在場的所有人。
他身上穿著的是系統出品的防彈內衣,這東西防狙擊槍、防自動步槍那確實是夠嗆,但防手槍子彈絕對一點問題沒有。
你就是口徑再大的子彈也不行,除非是手炮——但手炮這種東西是打大象的,誰也不可能隨身佩戴。
所以,槍這個東西,只要第一槍沒有精準命中要害、沒有把秦幽送走,秦幽就能把現場的所有人送走——因為他空間裡面還有幾十箱裝著大劑量烈性炸藥的手榴彈,足夠把整棟樓炸上天。
到時候牆可能沒事,人肯定連個骨頭都不帶剩的。
就這種充足的火力,秦幽根本就不害怕。只要能挺過第一下,所有人都得死。
秦幽毫不慌張,招了招手:
「哎,蔣先生,怎麼一個人就喝上了?給我也來一瓶。」
蔣天養哈哈一笑,神仙可苗多頓時適時地也要遞上一瓶洋酒。但這瓶洋酒卻沒有擰開。
秦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表示沒有下毒,因為他沒開封。雖然就算沒開封也有下毒的方法,但這算是一種誠意。
秦幽接過洋酒,從兜里掏了一個小的手榴彈,順著瓶口扔了進去。
在場的眾人都是練家子,而練家子對眼神的要求是很高的,因為你眼神不好就看不清動作,看不清動作我還練個屁啊?
所以大家都看見那裡面的是啥,頓時神色一凜,忍不住後退一步。就連蔣天養也不能免俗,嘴角抽了抽。
而秦幽卻只是拿起來,故意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隨即一飲而盡,從嘴裡吐出來手榴彈,有人回了空酒瓶里,作勢要扔——
蔣天養頓時老臉一黑,無奈的擺了擺手:
「好啦好啦,秦兄弟,你這個就別比了!走走走,我給你接風洗塵去!」
眾人相視一笑,全然沒有之前那種緊張的氛圍了。因為大家都很清楚,試探已經結束了。虛張聲勢、嚇唬人已經屁用都沒有了,現在是時候好好聊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