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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入宛平

  入宛平

  穆蔭站在城牆上,瞅著底下的亂象,臉色鐵青。

  他是軍機大臣,咸豐臨走前叫他主持京城防務。

  穆蔭知道,這時候不能亂。一亂,就全完了。

  穆蔭下了死命令。

  京城戒嚴!封了九門!任何人沒令不得上街!

  又調了前鋒營、護軍營、驍騎營、火器營,在京六大營的兵馬,全拉進城來,上城牆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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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裡的兵忙起來了。

  搬運器械的,整修火炮的,加固城門的,跑來跑去,喊來喊去。

  那些平日提著鳥籠子閒逛的八旗子弟,這會子也換了號衣,拿著刀槍,站上了城牆。

  一個個臉上發白,腿肚子打顫,可好歹站上去了。

  這一系列動作下來,等於告訴所有人。

  傳說是真的。

  長毛真要打進來了。

  而且,皇上真跑了!

  那些王公大臣開始動用關係,想把家裡人送出去,城門口天天擠滿了人。

  穆蔭炎了。

  穆蔭跟端華商量了之後,下了更狠的命令,擅上街者,斬!

  兵丁拿著刀在街上巡邏,瞅見人就趕回去。

  趕不回去的,當場砍了。

  砍了幾個人,街上終於清淨了。

  可人心,還是亂的。

  穆蔭站在城牆上,瞅著城外空蕩蕩的官道,心裡頭飛快地算著。

  僧格林沁的騎兵,從阜城到京城,三天可至。

  大軍開拔,也不過七天。

  長毛只有萬人,又是孤軍深入,肯定沒有大炮。

  守七天,他有把握。

  只要守住七天,危局自然就解了。

  杜翰的調兵聖旨,早就發出去了。

  一道直奔阜城,給僧格林沁。

  一道直奔臨清,給勝保。

  還有一道,給了宛平知縣林鶴卿。

  聖旨上寫著,死守宛平,為京師屏障。

  林鶴卿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衙門裡喝茶。

  看完聖旨,愣了好一忽兒。

  林鶴卿把本地守備叫來,上了城牆。


  往城外一瞅,林鶴卿愣住了。

  城外頭,黑壓壓一片人,正朝這邊湧來。

  漫山遍野,鋪天蓋地,瞅不到頭。

  他娘的。

  林鶴卿是念書人,中了進士,做了官,素來以文人雅客自居。

  平日吟詩作對,風花雪月,從來不說髒話。

  可這會子,林鶴卿忍不住罵了一句:「日你娘!我就三百老卒,你叫我為京師屏障?」

  沒人理他。

  城外頭,那支隊伍越來越近了。

  城外頭來的是蘇天福和羅金剛。

  兩人帶著兩千前鋒軍,大搖大擺地往宛平走。

  走到城前,勒住馬,抬頭瞅了瞅那座城。

  城牆矮得很,三丈不到,比臨清矮了一大截。

  城上稀稀拉拉站著些人,粗粗一數,不到五百。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羅金剛摸著下巴上的鬍子,嘿嘿笑道:「天福,這一路你立功不少。這座城,可歸我了。」

  蘇天福擺擺手,笑得合不攏嘴:「好說好說!讓給你了!讓俺瞅瞅你們咋打的!」

  羅金剛轉身,衝著身後那一千人,大吼一聲:「弟兄們!叫天福兄弟看看俺們的厲害!」

  一千人嗷嗷叫著,架著雲梯,朝城牆衝過去。

  剛衝到一半,城牆上就亂了。

  那些兵,平日連餉都拿不到,更甭說打仗了。

  瞅見底下黑壓壓一片人衝過來,腿都軟了。

  不曉得誰先跑的,一個跑,兩個跑,一群跑。

  「跑啊!長毛來了!」

  「快跑!再不跑沒命了!」

  「娘啊城牆上,眨眼間就沒人了。

  林鶴卿站在那,瞅著那些兵一溜煙跑沒影了,目瞪口呆。

  喊了兩聲,沒人理他。

  又喊了兩聲,還是沒人理他。

  林鶴卿這才慌了,轉身就跑。

  剛跑兩步,不知從哪衝過來一個人,一腳踹在他後腰上。

  林鶴卿整個人往前一撲,翻過垛口,從城牆上掉了下去。

  城牆不高,可也不矮。

  林鶴卿摔在地上,腿咔嚓一聲,斷了。

  疼得林鶴卿差點暈過去。


  林鶴卿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抬頭一瞅,幾個穿著清軍服飾的人正朝他衝過來。

  然後一把刀砍下來。

  啥都瞅不見了。

  羅金剛帶著人衝到城牆底下,抬頭一瞅,城牆上空無一人。

  羅金剛哈哈大笑。

  「派人爬上去,開門!」

  幾個人順著雲梯爬上去,從裡頭把城門打開。

  一千人的隊伍,湧進宛平城。

  就這麼拿下了。

  趙木成在後頭,把這一切瞅得清清楚楚。

  他騎在馬上,瞅著那座矮小的城池,瞅著那些一觸即潰的清兵,心裡頭翻江倒海。

  清妖,竟然虛成這樣了?

  三百老卒,不堪一擊。

  一座城,就這麼沒了。

  那京城呢?

  京城會不會也是這樣?

  趙木成心裡頭忽然燒起一團火。

  興許真有機會?

  可那團火,剛燒起來,就被趙木成壓下去了。

  不行。

  眼下不是衝動的時候。

  他們是孤軍深入,八千人在敵家腹地,走錯一步,就是全軍覆沒。

  打下京城又如何?能守住麼?能活著出來麼?

  趙木成想起林鳳祥,想起李開芳。

  那兩位北伐軍的統帥,不也是一路勢如破竹,打到直隸,末了困在阜城麼?

  趙木成不能走他們的老路。

  趙木成深吸一口氣,催馬進城。

  「傳令下去,全軍在宛平歇一夜。明日出發。」

  進了城,趙木成尋了一間民房坐下。

  外頭,兵士們在忙著拾掇,清點繳獲,安置傷員。

  趙木成坐在屋裡,瞅著牆上掛著的輿圖,一動不動。

  趙木成想起一件事。

  一件必須做的事。

  這是趙木成頭一回嘗試傳軍情,在這個年月,尤其是孤軍深入,到處都是官府和士紳團練,想派人送信簡直是千難萬難。

  僅僅臨清和阜城相距兩百里都難傳,更甭說隔得更遠了。

  趙木成喚來木根。

  木根推門進來,站在趙木成面前。這小子,幾個月下來,長高了不少,也壯實了不少。


  臉上沒了當初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可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亮亮的,透著一股機靈勁。

  「大哥。」木根叫了一聲。

  趙木成瞅著他,瞅了好一忽兒。

  這是趙木成最信得過的人。從東兩營就跟在他身邊,從安慶一路走到這,從沒叫趙木成失望過口可眼下,趙木成要叫木根去做一件險事。

  「木根,」趙木成開口了,聲氣不高,「有個要緊的事,要交給你。」

  木根點點頭:「大哥你吩咐。」

  趙木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又掏出那塊檢點的腰牌,放在桌上。

  「你帶著二娃,還有營里的幾個娃子,扮成乞丐,偷偷混出去。」

  趙木成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方向。

  「往阜城那邊去。尋著咱的人,尋著林鳳祥、李開芳兩位丞相。」

  趙木成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告訴他們,僧格林沁已經被咱吸過來了,叫他們趕緊衝出去,往臨清去,救援曾帥。」

  木根拿起那封信,收進懷裡。又把那塊腰牌也收起來。

  「行。大哥,送完信,我回哪去尋你?」

  趙木成瞅著木根的眼,沉默了一忽兒。

  「不必回來尋我。你跟著去臨清。我會率兵到臨清。你一定要快。路上要留意,別叫人發覺了。」

  木根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木根停了一下,回頭瞅了趙木成一眼。

  「大哥,保重。」

  然後推門出去,隱在夜色里。

  趙木成坐在那,一動不動。

  他騙了木根。

  趙木成根本去不了臨清。

  僧格林沁的大軍一到,就會堵死趙木成南歸的路。

  那些騎兵,那些精銳,一旦纏上來,趙木成就跟林鳳祥、李開芳一樣,困在某個地方,等死。

  這支看似風光無限的孤軍,已經成了整個棋局上的一枚死子。

  趙木成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忐忑壓下去。

  明天,趙木成還要帶著這八千人,往北走。

  去捅破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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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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