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帝離京
帝離京
天還沒亮,紫禁城裡就亂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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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們抱著包袱在廊下匆匆走過,宮女們站在角落小聲嘀咕,侍衛們來回巡邏。
咸豐躺在養心殿後的西暖閣里,一夜沒合眼。
咸豐睜著眼,盯著頭頂的藻井。
那些彩繪的圖案在黑暗裡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啥。
燈早就滅了,沒人敢進來換。
咸豐就那麼躺著,聽著外頭的動靜。
腳步聲。輕輕的,急急的,從東到西,從西到東。
偶爾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氣,悶悶的一聲,然後是一片死寂。
咸豐知道外頭在忙啥。
肅順在安排車駕,在挑選護衛,在拾掇物事,在定奪誰走誰留。
門外響起腳步聲。輕輕的,穩重的,到了門口停住了。
「皇上。」是太監的聲氣,壓得很低,「鄭親王、肅順、載垣在外頭候著呢。」
咸豐的嘴唇動了動,乾澀沙啞的聲氣發了出來:「宣吧。
門開了,三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頭的是肅順,後頭跟著鄭親王端華,還有載垣。
這三個人,是咸豐最信得過的心腹了。
肅順管著內務府,端華是宗室里的老臣,載垣是他從小一塊長大的兄弟。
三人進來,跪下,磕頭。
肅順先開口:「皇上,都安排妥當了。宮中侍衛一千人,又從各旗抽調了一千精銳,一共兩千人護衛。車駕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啟程。康慈皇貴太妃那邊,奴才已經知會了。太妃說,一切聽皇上安排。」
咸豐聽完,心裡頭微微鬆了口氣。
康慈皇貴太妃是他的養母。
咸豐親娘死得早,是這位太妃把他拉扯大的。
方才咸豐差點忘了這事,要是跑的時候把養母落下,天下人得咋罵他?
肅順這事兒辦得周到。
咸豐點點頭,忽然想起啥:「把懿嬪也帶上。」
肅順愣了一下,隨即低頭:「是。」
懿嬪是他最近寵著的女人,年輕,漂亮,還會寫字。
咸豐乏的時候,就叫她在旁邊念摺子,替他批幾個字。帶著她,路上也能解解悶。
咸豐慢慢坐起來。身子有點軟,一夜沒睡,又沒吃東西,頭還有點暈。
咸豐扶著床沿,坐穩了,瞅著跪在面前的三個人。
「如今社稷危急,前路晦暗不明。你們,是朕能依靠的了。」
三個人都低著頭,不敢接話。
咸豐看向端華:「端華,你留下來,和穆蔭一塊主持京城的防務。」
端華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凝重,重重地磕了個頭:「皇上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這話說得硬氣。
咸豐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好。有事多跟穆蔭商量。那也是忠心的。」
端華道:「奴才明白。」
咸豐又看向載垣:「載垣,你暫領行宮的領侍衛內大臣,管理衛隊。」
載垣的眼窩子一下子亮了。他往前跪了半步,聲氣都激動得發顫:「奴才領旨!奴才定當竭盡全力,護皇上周全!」
咸豐瞅著他,心裡頭有點複雜。
載垣是他從小耍到大的兄弟,忠心是忠心的,可就是太直,沒啥心眼。
這種時候,也不曉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末了,咸豐慢慢看向肅順。
肅順跪在那,一動不動。
肅順能感覺到皇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咸豐開口了,聲氣很平:「奕訴跟朕一塊北狩。你怎麼連他的家人都忘了?」
肅順心裡頭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瞅見咸豐的眼窩子。那雙眼睛冷冷的,空洞洞的,像冬天的冰窟窿。
眼下皇上這麼一問,肅順才知道,竟然漏了這麼要緊的人。
皇上是真防恭親王防到了死,一點縫隙都不留啊。
冷汗從肅順的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肅順趴在地上,聲氣都在抖:「奴才————奴才這就去辦。」
咸豐瞅著肅順,沒再說話。
咸豐瞅著肅順那張臉,那張精明能幹的臉上,這會子全是汗。
這人是咸豐一手提拔起來的,做事是夠周到方正,可就是少了股狠辣的勁。
咸豐揮了揮手,叫三個人退下。
外頭的天,慢慢亮了。
天亮後,龍攆從神武門出發。
兩千衛士,前前後後簇擁著,浩浩蕩蕩往北走。穿過景山,穿過地安門,穿過德勝門,離了北京城。
咸豐躺在龍攆里,一動不動。
車裡很寬敞,鋪著厚厚的褥子,點著薰香。
懿嬪坐在旁邊,輕輕給咸豐按著腦殼。
她的手很軟,很暖,按得咸豐很舒坦。
懿嬪按了一忽兒,忽然開口了。
聲氣軟軟的,輕輕的,像是隨口一問:「皇上,底下的人都傳,恭親王惹惱了您。說他行車坐轎都心不在焉,跟魂不附體似
的。」
咸豐睜開眼,瞥了懿嬪一眼。就那麼一眼,淡淡的,可懿嬪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咋,」咸豐說,「你想替他說情?」
懿嬪的臉一下子白了。她趕緊低下頭,手接著按,可那手有點抖:「嬪妾哪敢。就是好奇,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錯,觸怒皇上龍威,被嚇成那樣。」
咸豐瞅著她。那張年輕的臉,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
咸豐忽然想,這個女人,今年還不到二十吧?
這麼年輕,就知道問這種話了。是好奇,還是替人打聽?是聰明,還是有心機?
(AI根據慈禧照片生成的年輕樣子,懿嬪)
現在沒精力管,咸豐閉上眼,喃喃道:「他的錯,不在於犯沒犯。而是叫朕不得不防啊。」
懿嬪的手又僵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只是接著按,輕輕地,柔柔地,一下一下。
龍攆接著往北走。
咸豐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聲氣,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等回來再說吧。
等那些長毛剿乾淨了,再好好查查。
誰有問題,一個都跑不掉。
咸豐走了。
可京城裡,徹底亂了。
到了下午,不曉得從哪傳出來的消息,瘋了一樣在城裡傳,長毛破了涿州,立馬就要打到京城了!皇上已經跑了!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
整個京城,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徹底沸了。
那些王公大臣,平日端著架子,走路都怕摔著。
這會子全慌了。
有人托人去打聽消息,有人拾掇細軟預備跑,有人趕緊去糧店搶米。
糧店門口排起了長隊,人擠人,人踩人,有人為搶一袋米,當場打起來。
那些百姓更慘。沒錢沒勢的,只能幹著急。
城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背著包袱,有人推著小車,都往城門涌。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推推操搡。
娃兒叫人擠散了,哭喊著尋娘。
守城的兵拼命攔著,可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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