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暴風雪
第72章 暴風雪
埃維恩被兩個人包圍了，年輕的那個靠近門口，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另一個正用一把匕首抵著他的下巴。
當人類面臨他們不了解的事物時，常說「世界不該是這樣的」，通常這只是顯露他們的無知，可是有時候他們並沒有說錯。眾所周知的事，這個世界的運行方式在第一次天球交匯發生之後就變得有所不同了。
第一批精靈乘坐著白艦抵達這片大陸並定居下來，同時也帶來了他們的曆法。他們把世界看做一個不斷循環的圓，而在這循環之中有八個魔力點，構成了完整的輪迴，輪轉一圈恰好是一年。每個點分別對應著一個節日，這些日子之所以與眾不同，原因同樣在於天球交匯帶來的魔法。在這八個晝夜裡，魔法靈光都會異常強烈，甚至於臨近的一個月里都會發生一些奇怪的魔法現象和神秘事件。所有人都習慣了這些，很少會因此大驚小怪。但唯獨今年，事情開始向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了。
事情談完之後，埃維恩終於知道馬廄的空位是給誰留的了，水和草料已經預備好了，總之栗子對此很滿意，而自己也不用去睡柴房了。
第二天一早，幾人離開驛站朝維吉瑪的方向趕去，一路上的枯燥乏味自不用多說，水鬼和食屍鬼更是如同家常便飯。直到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雖然眾人都很疲憊，但總算是在月圓之夜的前一天趕到了白果園。
白果園位於首都維吉瑪的東面，它的名字來源於當地最大的村莊—一白果園村。顧名思義，這是一個以果園而聞名的地區。每到春天，果園裡便繁花盛開，一片白色。此時雖
然沒有那些白色的花朵，但園子裡的樹木卻結滿了果實。村子一片祥和，有著近乎田園詩歌般的景色，臨近時還能聞到誘人的果香，即便是沒有成熟，依舊有一些頑皮的孩童爬在樹枝上採摘果子。
「你有注意到你的鬍子嗎？你看起來需要好好打理一下。」弗農·羅契朝他說道，然後又靠近聞了聞，「還有很重的汗味，看來你還得洗個澡，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們就要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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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夏至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炎熱的天氣下，又是連番趕路，出汗很正常。至於鬍子————，埃維恩摸了摸嘴唇上方還有下巴，確實，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細密的鬍鬚已經在他臉上生根發芽，就連臉頰兩側都開始生出銀灰色的絨毛。頭髮也長長了許多，開始有些扎眼了。就像打雷要下雨一樣，天熱就得剪頭髮。
「確實應該打理一下。」
「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我可以帶你去維吉瑪的理髮店，而不是在這裡找一個剃頭匠。」
「沒關係，這裡更便宜。」
雖然自己剛進帳了六百克朗的巨款，未來還有可能收穫同樣價值的三千奧倫，但儉用是一個好習慣，尤其是在理髮這種無關痛癢的事情上花費太多，實屬不明智的行為。
「你怎麼也跟來了？你的手下呢？
」
「我也來清理一下，手下人先去旅館了。
埃維恩看了一眼他滿是胡茬的臉，說道，「隨你。」
剃頭匠的房子就在村口旁邊，接待客人十分方便，從院子裡的擺設來看，這裡不光提供理髮剃鬚服務，還兼併著澡堂的功能。院子裡擺放著兩個木桶，旁邊的架子上還晾著乾淨的毛巾。兩人上門的時候，老闆正在燒水。
「歡迎光臨，兩位客人，很榮幸為你們服務。
，老闆也不是一般人，砍價的時候埃維恩就發現了。他有些喜歡這種討價還價的樂趣，但是老闆死活不鬆口，少一個子都不行，好在五枚硬幣的價格也算是物有所值。
「你這樣讓我有些不太習慣。」埃維恩睜開眼睛說道。
弗農·羅契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門外走去。他留在這裡並非是喜歡男人，也不是對獵魔人的身體感到好奇，只是單純的害怕獵魔人趁自己不注意溜走。雖然離目的地已經這麼近了，但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誰又能說得准呢。
「我去外面等可以了吧。
「」
討厭的人走了，埃維恩終於可以享受起老闆的服務了。
他全身浸泡在滿是熱水和泡沫的浴桶里，腦袋靠在木桶濕滑的邊緣向後仰去，辮子早已解開，沾著灰塵和油漬的頭髮沿著桶壁披散著。這裡的老闆兼夥計，一個穿著白色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正用一把粗鈍的短刀用力刮著他的喉結，一路往上刮，直到他的下嘴唇。臉頰兩側塗滿了肥皂沫，有些進入了他的嘴裡，苦澀味揮之不去。但是熱水確實能讓人放鬆，點燃的艾草又驅趕了蚊蟲，等剪完頭髮之後，他已經快要睡著了。
等埃維恩神清氣爽的走出來，院子裡近站著兩個人，弗農羅契讓手下帶著獵魔人返回旅館，自己朝屋子裡走去。啪的一聲，最年輕的那個士兵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嘟囔道，「這裡的蚊子真多。」絲毫沒發現自己的隊長臉色黑了幾分。
總之，在旅館吃完晚飯之後，眾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休息了，埃維恩的房間沒有窗戶，而且被他們夾在中間，有這樣一群免費的保鏢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躺在床上，柔軟的床墊讓人一不小心就陷入了夢鄉，埃維恩久違的又開始做那些夢，不過這次的夢境有些變化。原本死在山坡上的男人這次沒有出現，反而多了一些新的內容。他看到了自己和穿著骷髏鎧甲的騎士戰鬥，沒錯，他十分確定那就是自己，最後銀髮、背著雙劍的精靈獵魔人消失在一片發光的漩渦中。
然後他被巨大的響聲驚醒了。
臨近午夜，颳起了一陣可怕的風暴，突如其來的狂風呼嘯著吹過過白果園的上方，風中傳來樹枝折斷的啪聲，木頭屋頂的嘎吱聲，以及驚醒埃維恩的，來自隔壁房間的窗扇被狂風毀壞的聲音。
旅客們或是被驚醒，然後起床查看，或是繼續休息，還有商人衣著不整的跑去檢查自己的貨物。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風暴，這個季節時有發生，只不過它來的有些猛烈。
「該死，這窗戶壞了！」
「我就說讓你關好它。
「」
「關上窗戶你難道不覺得熱嗎？」
「不覺得，我反倒覺得有些涼快。
，」
「那是因為我開著窗戶，而且要下雨了！」
隔壁的士兵們還在抱怨，而埃維恩已經穿戴好了自己的所有裝備敲開了弗農·羅契的房門。
「出事了。」獵魔人神情嚴肅對眼前的士兵說道。
弗農·羅契同樣全副武裝，埃維恩覺得他也許根本就沒把衣服脫下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握緊劍柄的手出賣了他，顯然是獵魔人深夜敲門讓他始料未及。
「怎麼回事？」
「這場風暴不正常。」埃維恩回答道，然後引導他朝自己的胸口看去，「瞧見了嗎？
我不知道你對它了解多少，畢竟你查看過，但我要告訴你的是，一旦它在我的胸口上躥下跳，就意味著我們遇到大麻煩了。
，其實不用獵魔人提醒，弗農羅契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了那枚會正在猛拉鏈子、不停震動的獅鷲首徽章。他立刻對著旁邊的那個最年輕的士兵說道，「把他們三個全部叫過來，快去！」然後他又把頭轉向獵魔人，「你確定是和這場風暴有關？」
「你或許感覺不到，但空氣中的混沌能量越來越活躍了」
旅店的院子裡，樹葉混雜著被狂風捲起的塵土，吹打在幾人的臉上。埃維恩不得不眯起眼睛，同時抬起胳膊擋在前面，才能看清天空中的景象。在地平線上，雲層掩去了最後一縷月光。隨後，整個白果園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又被一道划過天空的閃電重新照亮，電光如游蛇一般在雲層中翻滾，緊隨其後的是沉悶而又駭人的雷聲。
冰涼的雨滴從天空中落下，幾個商人一邊咒罵，一邊把貨物搬進旅館一樓的大廳，早先蓋著的油布，早就不知道被吹去哪裡了。
弗農·羅契雙手叉腰，問道，「難道又是法師在搞鬼？」
「比那個更糟！
」
如果不是那個夢，埃維恩肯定也會以為這是法師的所作所為，可實際上，沒有任何一名法師能做到這種地步，就算是好幾名法師聯手，也需要一處魔力之所才能召喚如此可怕的風暴。
隨著風暴越來越猛烈，氣溫開始驟降。
「你沒注意到空氣開始變冷了嗎？現在可是夏天，快看！」埃維恩指向天空。
弗農·羅契抬起頭，恰逢一道閃電划過，他清晰的看見了那些飄在半空中的冰晶，它們夾在雨滴中落在他的臉上。
下雪了。
風中的雨雪和沙塵、樹葉等雜物讓能見度幾乎降到了最低，埃維恩甚至看不清離門口只有十米遠的馬廄里的情形，不只是栗子，所有馬匹都在嘶鳴。借著時不時亮起的的閃電，眾人都看到了那或許他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場景。如同海市蜃樓一般，一道道飄忽不定的幻影出現在旅店的院子外，既有山川河流，也有田野城堡，它們與現實世界重疊，逐漸清晰起來。在場的人中，除了埃維恩沒人知道這一景象代表了什麼。
「你看到了嗎？」一個士兵驚恐的問道。
「看————看到了————」另一個士兵的牙齒開始打顫。
人類以及所有智慧生物的恐懼皆來自於未知的威脅，獵魔人也好，士兵也好，都是肉體凡胎。
「別慌！想什麼樣子！」弗農·羅契朝著手下們吼道，雖然同樣難以壓制內心的恐懼，但他掩飾的很好，同時確保自己的語氣足以控制場面，然後他向獵魔人問道，「那是什麼。」
埃維恩神情凝重，此等景象他只在艾達·艾敏的書籍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
天球交匯！
一千五百多年後的今天，它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出現了。如此這般兩個不同世界的一角在此地接觸，傳播出去必然會引來全世界的目光。古老的傳說再現人世，女先知的預言得到了印證。天球交匯做為這裡一切事情發生的起點，帶來了精靈和魔法，也帶來了各種詭異的魔物。在一般人的眼中，這無疑是世界末目，上到王宮貴胄，下到販夫走卒，恐怕沒有人會不因此而感到震撼。
好在只是小規模的，風暴逐漸開始停息，月亮再度出現，那些景象也在最後一刻消失了。埃維恩心裡清楚，如果真的發生了兩個不同維度的世界的大面積交匯，帶來的影響恐怕難以估量。不過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會小瞧它的威力。村子裡的房屋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果樹也被摧殘的不成樣子，還未成熟的果實落了一地，對於本地的果農來說，這比世界末日也差不到哪去。
「通知所有人，讓他們在房間裡躲好，千萬不要出來。」埃維恩說道。
「我會留下一個士兵，其他人隨我連夜趕回維吉瑪，國王必須第一時間獲知這裡的消息！」弗農·羅契十分果斷，他知道泰莫利亞並不像外人眼中那樣固若金湯，內有吸血妖鳥禍亂王宮，動搖國王的統治，貴族們等著看笑話；外有瑞達尼亞虎視眈眈，更別提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法師。這裡發生的一切，無論是什麼，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封鎖消息，不然難免有人會從中大做文章。
除了那名最年輕的士兵，埃維恩和剩下四人快馬加鞭的朝維吉瑪的方向趕去。然而，幻影的消失不代表事情的結束，雨停了，雪反而越下越大，周圍的空氣已經降至零下。路過村口的果園時，慘白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腳下的土地，原本停息的風暴被漫天雪花所代替，雪花中還摻雜著一絲不潔的淡黃色。
「見鬼，這他媽又是什麼？」弗農·羅契大罵道。
「隊長，這雪好像在追著我們下。」一個士兵在馬上喊道，還時不時的看向身後飄來的雪花。
突然，最前面的那個士兵猛地勒住了馬匹，幾人隨之停了下來。原來，道路的正前方，空間像是在平靜的水面砸下了一塊石頭，盪起陣陣漣漪。隨後，一道周圍泛著銀白色光芒的傳送門逐漸打開，還有徹骨的寒氣從中溢出。
埃維恩迅速做出反應，亞登法印能摧毀傳送門，當然必須距離夠近，大多數情況下不如阻魔金炸彈好用，一隻犬形生物剛露頭就被關閉的傳送門切掉了腦袋。
「敵襲！」最後面的士兵發出悽厲的警報。
回過頭發現，幾人的身後也有傳送門正在打開，來不及阻止了，兩隻和之前一樣的犬形生物已經從中走了出來，緊隨其後的是幾個穿著骷髏鎧甲周身攜帶著寒氣的騎士。
這下不用獵魔人多說了，所有聽過睡前故事的人都能猜到這是什麼。
白霜，以及狂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