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狂獵
許多人都相信女先知伊絲琳的預言,相信白霜會毀滅世界。每個港口、廣場或是城門口都能聽得到它,每個村巫、德魯伊或者學者都會拿來利用,學者出版發行相關書籍,占卜師用來分析解讀未來,德魯伊拿來告誡世人。這則預言幾乎已經滲透到日常文化當中的每一個角落。大家都知道「狼之暴風雪時代」、『白霜與白光之時』,而且「世界將於寒霜中死去」。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白霜總是伴隨著狂獵出現,除了極少數的精靈。但他們不會把寶貴的知識分享給外人。法師和學者們認為他們來自未知的世界,至於是哪個世界,眾人各執一詞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因為那些臆想難以服眾。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狂獵擁有在不同的世界間穿梭的能力,並帶走被他們看中的人。在民間也有各種關於他們的傳說,但無論在哪種傳說里,他們的出現都是一種噩兆,伴隨著戰爭和死亡。
「快跑!」
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幾人開始策馬狂奔,沒人想留下來去驗證他們是不是真的狂獵,埃維恩也不例外,更何況刺骨的白霜已經說明了一切。
弗農·羅契揮劍朝撲上來的獵犬砍去,獵犬任其砍在背上,一口咬住馬的後腿,馬兒發出痛苦的嘶鳴,被拽倒在地。還好埃維恩眼疾手快,路過時一把抓住了羅契的胳膊,把他提到栗子的背上。
「……謝謝。」羅契驚魂未定。
「你們的劍對它們沒用!」
阿爾德也沒用,法印沒有對這些幽靈騎士造成任何影響,反倒是伊格尼稍微阻擋了獵犬的腳步,這些恐怖的生物怕火。但火焰很快便在白霜的侵蝕下熄滅了。
狂獵如同在進行一場遊戲,他們驅趕著腳邊的獵犬,死死的追在他們身後。獵犬的身上覆蓋著魔法冰晶,恐怕只有強擊才能打穿那厚厚的冰甲。騎士胯下的馬匹也和它們的主人一樣,雙眼往外冒著幽藍的火光,它們不知疲倦的邁著蹄子,可以想像的到,繼續這樣跑下去,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再次使用伊格尼法印驅趕了身後的狂獵之犬後,埃維恩明白,必須有人留下來阻擋他們。
與其他人不同,埃維恩清楚的知道這些狂獵的真實身份,來自異世界的精靈——艾恩·艾爾的騎兵隊,對他們的真實目的卻知之甚少,艾達·艾敏也不是什麼都會告訴他。但就他了解的那些來看,傳說也有正確的部分,比如這些騎士都是幽靈。狂獵通常會以幽魂的形式在不同的世界穿梭,普通的刀劍和魔法很難幾乎不會傷到他們,就算是幽魂被打散,也會在狂獵之王的號令下重新凝聚起來,所以他們悍不畏死。
看見前方出現一座木橋,埃維恩知道時機到了。雖然不知道狂獵為何緊追不捨,但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你們先走,我來拖住他們!」他朝著士兵們大喊。
「你有把握對付他們嗎?」弗農·羅契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他同樣明白必須有人斷後,而所謂斷後是指必須有能力阻擋他們,他和另外三個士兵在白霜里可能一秒鐘都撐不下來。
「別廢話了。」埃維恩咬了咬牙,要是有把握,他也不會在第一時間就選擇逃跑。
狂獵騎兵們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能被狂獵之王選中的必定武藝不凡,面對一個埃維恩需要小心應對,面對兩個他必須想辦法偷襲,至於三個騎兵再加兩隻狂獵之犬,逃跑才是上策。但現在的情況顯然是跑不掉了,他必須考慮如何戰鬥,以及保護自己不受白霜的影響。
除了昆恩和赫利歐特洛普法印以外,他沒學過任何防護系法術。昆恩不必說,赫利歐特洛普或許可以抵擋白霜,但他沒辦法一邊釋放它一邊戰鬥,就算是法師也需要隨從的保護。除非……,埃維恩想起了那個護符。
等所有人都穿過了這座小木橋的時候,他用出了阿爾德,無形之力擊中了木橋的支撐點,兩隻狂獵之犬隨著木橋的垮塌一起掉進了下面的溝里。但這一舉措並沒有為眾人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三個狂獵騎兵操控著胯下的幽靈馬輕鬆的越過了溝壑。
「快走!」
眼看獵魔人跳下馬背,羅契只能接過了栗子的控制權,回頭看向那個背影,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湧上心頭。他咬咬牙,催動著栗子狂奔而去,他不怕死,只怕死的毫無價值,不能辜負獵魔人的好意,還有這裡的事必須上報國王知曉。他能做的只有在心裡祈禱,祈禱埃維恩能活下來。
埃維恩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來卸下力道,順勢拔出了背上的銀劍,嚴陣以待。又一扇傳送門打開了,兩隻獵犬從中走出,白霜很快也蔓延至他腳下,護符在一瞬間被激活,釋放出魔法護罩,白霜被擋在了外面。『很好,讓我見識下傳說中的狂獵到底有幾斤幾兩。』
埃維恩的身體在顫抖,恐懼、寒冷或許還有一絲興奮,這次戰鬥和以往的都不一樣,但他不做無謀之斗,一旦羅契他們跑遠,而自己又難以戰勝敵人,他會立刻使用上古之血的力量離開這裡。
三個狂獵騎兵沒想到埃維恩會留下來斷後,沒去管已經跑遠的人類士兵,因為他們發現眼前的人有一雙精靈的耳朵。知道他體內留著精靈的血,狂獵騎兵眼中的鬼火更盛了,顯然是對他產生了興趣,也許不久之後,他們的狩獵隊伍中將再添一員。不過在那之前,還要確認一下他是否有那個資格向狂獵之王效忠。領頭的那個騎兵將手中的長劍指向獵魔人,而獵犬得到命令立刻開始發動攻擊。
埃維恩微微蹲下身體,銀劍橫在胸前,望著正朝自己衝來的兩頭獵犬,釋放了手上早已準備好的亞克西法印,一隻獵犬如同被重錘敲擊了大腦,動作突然停滯下來,另一獵犬則嘶吼著撲到了他的身前,而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剎那間,埃維恩把銀劍精準的送入了那張滿是硫磺味的嘴。獵犬沒有牙齒,柔軟的食道也抗衡不了銀劍的鋒利,雖說它們不一定有食道這種東西,總之這隻獵犬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代價,代價就是它的生命。
亞克西之印並沒有控制它太長時間,等埃維恩從它同伴口中抽出銀劍,這隻獵犬已經會過神來。普通人難以抵擋的白霜不僅不會對它造成影響,反而讓它的動作更加迅捷,它抬起粗壯的前肢,巨爪如同三隻鋒利的鉤子揮向獵魔人。埃維恩反應很快,銀劍自下而上的撩起,雖然當下了攻擊,卻沒能斬斷它的前肢。它的前肢上同樣覆蓋著冰甲,銀劍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大約兩寸深的傷痕。
埃維恩無法確定由護符產生的屏障在抵擋白霜的同時還能否抵擋攻擊,也無法確定它能在白霜之下堅持多長時間,所以每次揮劍他都十分謹慎。接連幾次擋下獵犬的攻擊,隨著獵犬再次朝他撲來,他先是側身後跳著躲開,長久以來的訓練讓他下意識地扭轉腰部,憑藉這股力量,埃維恩終於劃開了它的脖頸。兩隻獵犬死的很快,這讓埃維恩的緊張感散去了一部分,但他也沒忘記不遠處還有三名狂獵的騎士在觀看這場表演。
沒錯,在他們眼中埃維恩和獵犬的戰鬥只能算是表演,如果眼前的精靈連狗都打不過,那就說明他沒有那個資格加入狂獵大軍。領頭的騎士翻身下馬,準備親自測試一下眼前這個年輕精靈的實力。可就在這時,他的動作突然一頓,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一般,又把長劍插回了腰間。
可以預見的是,在不同世界之間打開傳送門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所以並非每個狂獵騎士都有這種能力,在他們當中只有少數成員擁有操控時空的力量,而能夠打開供大軍穿行的傳送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眼前再度開啟的傳送門顯然無法讓狂獵大軍穿行。
埃維恩發現白霜不再蔓延了,那意味著門後的生物同樣無法抵禦白霜的侵襲。果然,從門裡走出來一個十分高大的騎士,他雙手平舉著一把完全由金屬打造的長柄戰斧,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黑色金屬鎧甲,胸甲和肩甲部分皆被雕刻成肋骨的模樣,臉上帶著灰白的骷髏面罩,但是眼部並沒有鬼火飄出。這是一個活人,或者說是活著的狂獵。
尼斯里拉,狂獵之王手下的一名導航員,其職責就是協助狂獵騎兵在各個世界掠奪人口充當奴隸。艾恩·艾爾們認為自己的種族更優越,他們深信在自己的廣闊領地上,艱苦骯髒的體力活兒只能由其他低等的種族來做。艾恩·艾爾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那裡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暗。要讓日漸寒冷、貧瘠的土地長出果實,就需要汗水與血液的澆灌。為了讓他們的願望成真,狂獵就此誕生。狂獵的騎手從各個種族中擄走了不少人,人類、矮人,甚至他們的表親——艾恩·希德。顯然,有活兒要乾的時候,沒工夫挑肥揀瘦。
尼斯里拉對手下的幽靈騎士十分滿意,今夜他們已經抓到了足夠多的年輕人類,但在返回自己的世界之前,仍有三人還沒回來,於是他決定親自前去查看一番。就如同狂獵騎兵追逐埃維恩他們一樣,對於尼斯里拉來說,枯燥的工作有時也需要調劑。
埃維恩不知道他們在用什麼方式進行溝通,只知道這個剛來的狂獵騎士給他帶來了十分危險的感覺,看見他揮手關閉傳送門,埃維恩就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忽略了一個問題,狂獵的隊伍中一定有法師存在。該死,他暗罵一聲,眼前手持重斧的顯然就是那個法師,一個同樣精通近戰的法師。
來人說話了,聲音經過面罩之後顯得十分低沉,但可以聽出他是個男性。
「你有兩個選擇,束手就擒,或者……死!」
尼斯里拉並不在意這個可能是自己表親的精靈的死活,在同一個世界和不同世界開啟傳送門完全是兩碼事,目前的人數已經快要達到了他能傳送的極限。如果他識趣,自己也不介意再多一個,如果他的回答是不,自己正好活動活動身體。
「我選第三個!」
話音未落,埃維恩動了。他猛地側身,阿爾德法印脫手而出,目標既不是眼前的斧手,也不是他身後的騎兵,而是轟向側方一棵早已被白霜凍得酥脆的老樹。樹幹應聲而斷,朝尼斯里拉砸去。這同樣是佯攻,埃維恩根本就沒指望一棵枯樹能對眼前的狂獵造成多大的傷害,更沒想過去和一個武裝到牙齒的魔法騎士近戰,接下來的火焰才是他的真正手段。沒有白霜的影響,他終於可以發揮伊格尼的真正力量了。
「雕蟲小計。」
雖然沒有料到埃維恩的動作,但尼斯里拉憑藉著驚人的力量,握著長柄戰斧一個斜劈,砸向他的樹幹便被砍成兩截,朝兩邊飛去。而且多年的戰鬥經驗告訴他,敵人一定還有後手,但他誓要以力破敵,端著戰斧便朝獵魔人衝去。
伊格尼點燃的淡藍色火焰在埃維恩手臂前方匯聚成一束洪流,融化了被樹幹激起的漫天冰晶,朝著狂獵席捲而去。然而並非所有生物都會畏懼火焰,那股洪流被利斧劈開,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狂獵竟然頂著火焰的灼燒朝他衝來,黑色的金屬盔甲沒有任何發紅髮燙的痕跡,上面明顯是被附著了魔法。
面對這種鐵罐頭,埃維恩第一次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對方速度不快,但力量巨大,僅僅是從側面盪開襲來的斧刃,就震得他握劍的雙手一陣發麻。結果就是被對方抓住了機會,長柄戰斧狠狠地砸在護符的屏障上。靠著屏障的保護,埃維恩一時之間竟和對方打的有來有回。但也僅限於此了,在他第三次試圖將劍尖刺入敵人的眼眶時,被騎士用一把抓住了手腕。
屏障消失了,兩人身體接觸的一瞬間,護符便無法分清敵我。手腕上傳來的巨疼,讓埃維恩不由得鬆開了握劍的手。但他沒有坐以待斃,左手快速畫出了阿爾德法印,狂獵的面具被擊飛出去,頭部高高揚起,露出一張塗著黑色眼影和唇彩的蒼白臉龐,可惜的是由於魔法護甲的保護,如此近距離的阿爾德法印居然沒有擊斷他的頸椎。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尼斯里拉低下頭來,聲音帶著一絲被螻蟻挑釁的不悅,他鬆開右手的戰斧一把抓住了獵魔人的脖子,接著又鬆開左手,雙手同時用力,把他提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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