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十字路口
回到納佩斯城，治安官早已安排了手下在城門口接他，這讓他鬆了口氣，因為馬背上還在昏迷的男孩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綁架犯。衛兵營地里，治安官讓手下熱情的招待了獵魔人，雖然受著傷，但氣色不錯。
「哈哈，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能辦到。」他半躺在床上說，「你救回了一個男孩，這下我們又多了一個證人！那些狗娘養的東西呢？」
「你沒法讓他們上絞刑架了，他們的脖子全都斷了。」
「太好了，這正是我想要的。」弗蘭斯感激的看著他，強撐著坐起來，喘了口氣，「你做的夠多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吧，是時候讓里斯伯格付出代價了。」
「還有一件事。」臨別的時候，埃維恩告訴治安官，「凱拉克的古阿梅茲有一個瘸子木匠，他做過一個輔助器，可以讓他像正常人一樣行走。雖然他死了，但是也許你可以去他的鄰居那裡碰碰運氣。」
「奧，我懂了，希望他們沒把那東西拿去當柴燒。謝了，獵魔人。」
「不必客氣。」
後續，里斯伯格確實付出了代價。
奧托蘭死了，按照官方說法，他是被自己研究的化肥毒死的。但傳聞說，愛徒戴格隆德的死讓他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他把一切歸咎於理事會的不作為，大發雷霆，急火攻心導致中風。他很老了，患有高血壓，還吸食麻藥粉，死亡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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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結束後，弗蘭斯·托奎爾經過不懈努力，迫使他的上級苟斯·維倫的執法官採取了行動，執法官將對里斯伯格的指控上報，一直遞交到國王議會，又從議會轉交到巫師會，於是里斯伯格的醜聞敗露，而在那之前，就有兩名法師被迫辭職，一人去往尼弗迦德，一人下落不明。奧托蘭死後，巫師會和評議會迅速做出了反應，指控里斯伯格有人玩忽職守、破壞地區穩定，最終管理層大換血，里斯伯格民營組織名存實亡。
高層直接的博弈看似和獵魔人無關。但是在這起事件中，埃維恩作為關鍵人物，不可避免的會被那些大人物注意到，無論是法師兄弟會還是各國的情報組織都開始關注起了這個來自獅鷲學派的精靈獵魔人。一個獵魔人挫敗了邪惡法師的陰謀，拯救了無辜的民眾，這則消息不脛而走。當然，其中同樣少不了治安官弗蘭斯和他手下們的宣傳。不管怎麼說，埃維恩出名了，從凱拉克到希達里斯，從泰莫利亞到布魯格，那些消息靈通的人總會知道的比一般人更多。
這對獵魔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更好的名聲意味著民眾更願意相信你，以及更多的委託和報酬。當然了，也不是沒有壞處，就像傑洛特總是會莫名奇妙的捲入麻煩當中。埃維恩很快也會遭受同樣的待遇，當泰莫利亞的情報人員把獵魔人的資料放在桌子上的時候，他發誓永遠效忠的君主弗爾泰斯特只說了一句話，就改變了獵魔人的命運。
「讓他到維吉瑪來。」
……
埃維恩腳下的這條路穿越泰莫利亞連接索登和布魯格兩地，他看了一眼插在路口的標牌，又看了一眼地圖，決定今晚就在驛站休息，那之後可能兩天的時間都不會再有補給了。
與多數驛站一樣，這間官方的驛站同樣位於幾條道路的交匯之處，背靠著一片樺木林，木石結構的房屋剛修繕不久，大門上的銀百合也剛刷了清漆。房屋一側的拱廊連接著柴房和馬廄，籬笆圍成的院子裡幾乎停滿了馬車和牲畜，兩個驛卒打扮的人正在管理那些牲畜，忙的不可開交。下個月就是收穫節了，這條路上往來的旅客和行商絡繹不絕。真正的馬夫從早上開始就被驛站長安排巡視馬廄、檢查驛馬的飼料和蹄鐵，還要負責接待貴族或商隊的馬匹，臨近黃昏，多的是人想在這裡歇腳和補給，兩個驛卒只能加入馬夫的行列。
「就把馬拴在這裡！」驛卒指著旁邊的籬笆說道，「馬廄已經滿了。」
馬廄里明顯還有空位，就是不知道給誰留的。埃維恩不想與他爭辯，嘆了口氣，「水和草料呢？」
「草料自己備，我們沒有多餘的。水不要錢，那邊有口井，自己去打。」
驛卒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同樣的話他說了無數次，任誰在辛苦工作一天之後也不會有好臉色，更別提這些工作原本不屬於他，他也無法從中多拿一份薪水。
沒有草料，埃維恩就只能給栗子餵了點水，又把自己的水壺灌滿，之後推門走進驛站。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食物香氣，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大半天沒有吃東西了。站內人滿為患，光線昏暗，聲音噪雜。驛站長站在台子後面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記錄著旅客信息、貨物清單，字跡工整但略顯潦草。
聽到有人靠近，他頭也不抬的問道，「是旅客還是商人？商人去右邊登記，旅客直接告訴我姓名和職業。」然後他又補充道，「吃的只剩燕麥粥和雜燴湯，房間全滿，但是柴房還有空位。」
「辛特拉的埃維恩，獵魔人，給我一份燕麥粥和濃湯。」埃維恩回答道。
聽到這個名字，驛站長詫異的抬起頭，借著有些昏暗的燈光，他仔細的觀察著來人。
「有什麼問題嗎？」埃維恩被他看的有些發毛。
「沒，沒問題。」他說，「稍等，馬上為您安排。」說完，轉身朝樓上走去。
埃維恩注意到他突然用上了敬語，看著他上樓的背影，心裡在想，奇怪，哪有廚房建在樓上的？
正當獵魔人一頭霧水之時，頭頂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一隊士兵從樓上走了下來。其中一個士兵朝他問道，「你就是辛特拉的埃維恩？」
「我是。」
「你怎麼證明你是？」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他半眯著眼，目光沒有直視任何一處，但餘光卻在獵魔人身上來回掃動，嘴角帶著幾分輕蔑，神情中既有玩世不恭也有一絲厭惡。同樣的神情，埃維恩只在平民區的那些混混身上看到過，厭惡來源於對非人種族擠占了工作機會的不滿。而之所以說他們是士兵，是因為他們的胸、肩、手臂和膝蓋這些關鍵部位都覆蓋著金屬甲片，頭戴兜帽，腰間別著樣式統一的長劍，衣褲都被染成藍綠色，右臂上也都縫製著銀百合圖案。
「我不需要證明，誰會假扮獵魔人？」埃維恩反問道。
「哼，那可說不準。」士兵冷哼一聲，「我要看看你的徽章！」說著便把手伸向了埃維恩的胸口。
獵魔人自然不會讓他如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讓其無法再前進半分。
「不如你們先說明來意。」
獵魔人的舉動正中士兵的下懷，他也不惱，反而咧嘴一笑，揮起拳頭朝獵魔人面門砸去，其他幾個士兵則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埃維恩暗罵一聲麻煩，但手上動作不停，只見他略微後退，抓著士兵的手猛地朝下一拉，士兵立刻失去平衡向他倒來。想像中的膝頂並沒有到來，士兵被獵魔人抓著手腕擰了半圈，按在了吧檯上，發出『砰』的一聲，周圍的人立馬發出驚呼。
見士兵沒有掙扎，埃維恩放鬆力道，把他拽起來推向來處，士兵踉蹌著被同伴扶住手臂。站穩之後，他揉了揉手腕。
「身手不錯。」他說，「我姑且相信你的話。」
士兵的語氣變得和善起來，然後他邀請獵魔人去樓上的房間詳談。
在搞清楚士兵的來意之前，埃維恩暫時並不想和他們發生太大的衝突，他想或許是有委託交給他，於是跟了上去。樓上的房間中央放著一個圓桌，桌子上還有沒吃完的食物，一些餡餅、香腸還有清水。兩人在桌邊坐下，士兵把食物推到獵魔人面前。
「給你留的，沒動過。」
然後他再次要求檢查埃維恩的徽章，只是用了『請』這個字。
埃維恩同意了，取下脖子上的銀鏈，把獅鷲首徽章放在桌子上。士兵拿起來反覆檢查了一會兒，接著他點了點頭，把徽章還了回去。
「我是維吉瑪城防衛隊第三小隊隊長弗農·羅契。」他說，「向你致敬，獵魔人。」
其他士兵敬完禮之後也坐了下來，然後幾人打開了話匣子。
「我們都聽說了，你在克雷莫拉山的英雄事跡。」
「沒錯，你狠踹了那些法師的屁股！」
「聽說還救回了一個無辜的男孩，能和我們說一說嗎？」最年輕的那個士兵問道。
「抱歉，職業守則禁止我們透漏工作內容。」埃維恩敷衍道，他沒想到消息傳的這麼快，而且維吉瑪的城防士兵來邊境做什麼？
「這下里斯伯格的法師要倒大霉了，國王不會輕易……」另一個士兵幸災樂禍的說，卻被隊長的咳嗽聲打斷。
弗農·羅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朝獵魔人說道，「別理他們，實不相瞞，維吉瑪有大麻煩。」
維吉瑪作為泰莫利亞的首都，同時也是這個王國最大的城市，按理說沒什麼麻煩是需要一個獵魔人來處理的，而且這隊衛兵精確的知道他的位置，並趕在他離開泰莫利亞之前，在這座驛站把他攔了下來，不由得讓人思考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但埃維恩想不到有什麼理由會讓維吉瑪城裡的那些大人物如此針對一個獵魔人，就因為他在里斯伯格做的事？
實際上確實和他有關，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弗農·羅契看出了他的疑惑，沒有賣關子，他解釋道，「上個月的月圓之夜，維吉瑪出現了一隻怪物，它在城中大鬧了一番，殺了不少人。」
「如果那些宮廷法師解決不了，我同樣也不行。」埃維恩想都沒想就拒絕道。
弗農·羅契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這事還非得獵魔人不可。」他說。
弗爾泰斯特作為北方領域最強大的王國的君主，一向不喜歡法師兄弟會的行事作風，更不喜歡他們時不時的干涉政治，因此泰莫利亞並不像其他小國那樣接受兄弟會安排的宮廷法師，僅留下法師顧問作為溝通橋樑，但一直被其冷落。雙方長久以來不冷不熱，而里斯伯格事件的爆發讓這位英明的君主更加厭惡法師，導致泰莫利亞和法師兄弟會的關係進一步惡化，雖然還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但是對於此次因怪物造成的麻煩，巫師會僅象徵性的派來了幾個半吊子的學徒，很明顯是想要袖手旁觀，以藉此事件拿捏國王。弗爾泰斯特當然不會妥協，於是剛進入他視野的埃維恩自然成了解決這次麻煩的首要人選。
當然，其中的原因弗農·羅契不會說給獵魔人聽，他只是說維吉瑪的法師徒有其名，整天只知道賣藥，連個像樣的法術都施展不好，對此事無能為力，同時建議市長尋求獵魔人的幫助。而市長聽說了埃維恩的『豐功偉績』，點名要求他來解決這個怪物。
聽完弗農·羅契的解釋，埃維恩信了幾分，這十分符合他對某些法師的刻板印象，但他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
「你很有名，而且剛好在泰莫利亞。」他說。
十分簡短的回答，但還不足以打消埃維恩的全部疑慮，他再次試著拒絕，「我要趕在收穫節之前到達辛特拉，完成和一個朋友的約定。」
弗農·羅契沒發現獵魔人在撒謊，反而因此鬆了口氣，「那太好了，那些法師推斷怪物會在本月的月圓之夜再次出現，我們不僅有時間趕回維吉瑪處理此事，結束後你還可以依靠泰莫利亞的驛站節約趕路的時間，保證讓你及時返回辛特拉。我想，嗯……市長大人一定會答應這個要求，還會給你發同行文書，讓你一路暢通無阻。」
一個市長不僅能調動驛站，還能發布通行文書。埃維恩對泰莫利亞的政體不太了解，只能選擇相信，這下子他一時也找不到什麼理由拒絕了，或者說只要他們目的確實是為了剷除怪物，自己根本沒必要拒絕，這本就是獵魔人的工作。
「知道是什麼類型的怪物嗎？」
大多數人都無法分辨怪物的類型，埃維恩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得到了回答。
「吸血妖鳥。」弗農·羅契表情嚴肅的說道。
「確實是大麻煩。」聽到怪物的名字，埃維恩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希望你們沒有認錯，這可不是開玩笑。」
埃維恩覺得麻煩並不是因為吸血妖鳥不好對付，雖然對於普通獵魔人來說確實不好對付，但是他最關心的是那位市長的態度。吸血妖鳥並非自然存在的生物，而是人類女性被詛咒變化而成的怪物，如果只是殺了它還好說，要是讓他破解詛咒，他自認為還沒那麼大的本事。也許他們應該把白狼找來，而不是自己。
但緊接著，弗農·羅契說出了一個讓他十分心動的價格，整整三千奧倫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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