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未竟之事 下
空氣中混合著血和尿的味道。
「他們可真壯。」達薩特摸了摸鼻子感嘆道，「你居然在和這種東西戰鬥，這個腦袋簡直比我老婆煮湯的鍋子還要大。」說著他把阿嗙的腦袋踢到雜物堆里去，像是不想看到上面那雙滲人的眼睛。而再次看向獵魔人時，眼神中的恐懼怎麼也藏不住，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好，我們是一夥兒的，他想。
食人魔終於死了，埃維恩掰開他的手指，拔出銀劍，又帶起一連串的血珠，之後一腳把屍體蹬開。他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多謝你幫我解決了這個弩手，不過，你怎麼來了。」
「我必須來。」達薩特緩過神，「我必須來警告你，這裡還有別的可怕的東西。」
埃維恩走向狼人所指的房間，推開密封的石門後，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屍體，全是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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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石磚被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血液染的漆黑，房間中間有個黑色的大坑，一堆屍體在旁邊堆成了一座小山，屍身赤裸，有的還算完整，有的則支離破碎，血液全都沿著石板流向了下面的大坑。從坑底傳來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骨頭被折斷咬碎的聲音清晰可辨。毋庸置疑，下面飼養著某種怪物。
「我之前沒聞出來，直到你打開那扇橡木門。」達薩特用厭惡的語氣嘟囔道，「咱們走吧，離這個停屍間遠一點，那坑裡的東西很危險。聽我的，越遠越好。」
「知道那下面是什麼嗎？」
「某種大型節肢動物，有好幾隻，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他揉搓了幾下鼻子，「下面的血腥味太濃了，我只能說你身上有類似的氣味，大概一個月前。」
伊迪爾，這下面還有。埃維恩關上石門，準備後面再想辦法處理，也許根本不用管它們，等食物吃完了，它們會自相殘殺，最後獲勝者也會因為無人投餵而餓死。
「萬分感謝你進來幫忙，這次你真的該走了，達薩特，回去吧，別讓埃德溫娜夫人擔心。」
「好的，看起來你確實不需要幫忙，」達薩特看向地上的巨人屍體，「不過，在那之前，讓我再給你指一下路。」
在岩壁內開鑿的圓筒形豎井裡，有一條通往上方的螺旋石階。那隻黑貓正蹲坐在石階中央，梳理著自己背上的毛，不過幾天時間，這位『女士』的行為習慣已經被貓的本能覆蓋了，看到獵魔人，她轉身朝石階上方走去，尾巴在身後搖擺，好像在示意他跟上來。
又一扇門，這扇門同東西下方的一樣，上面也有給貓開鑿的出入口，但沒有魔法，也不需要口令，埃維恩輕輕一推，門就開了。門後房間裡沒有窗戶，天花板上漂浮著幾個魔法光球，埃維恩只需稍微一瞥，就看清了房間裡的物品，架子上放著樣本罐，各種玻璃器皿，金屬儀器和工具，顯而易見，這是個實驗室。樣本罐里的那些東西想必也不用多說，全是從各類生物的身體上取下來的器官，最噁心的是那個裝滿了眼球的罐子，讓他有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
房間中間有一個試驗台，一具個頭很小的裸屍躺在上面，屍體原本的頭被羊的頭所代替，脖頸處還有一圈細密的縫合線。看來這就是派尼提所說的『巴弗滅』，並非是什麼物種改造或者雜交的產物，而是又一場學術造假。只是不知道戴格隆德用什麼辦法騙過了那些資深的法師。
埃維恩聽到了動靜，黑貓從牆邊一閃而過，瞄了他一眼，轉而跑向另一扇敞開的房門。獵魔人再次跟了上去。
房間裡遍布著大大小小的鐵籠，或是放在地上，或是用鐵鏈吊在半空中，但大多數是空的。
「先生……」
埃維恩抬頭看向半空中的籠子，他看到攥著鐵欄杆的纖細手指，然後是一對眼睛。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兒，跪坐在籠子裡抖個不停。
「先生，請救救我，……救救我。」
「噓，別說話。你暫時沒有危險，我等會兒再來接你。」埃維恩小聲的回應道。
「先生！求求你，別走……」
亞克西法印派上了用場。
下一個房間是積滿灰塵的藏書室，這裡的主人不怎麼使用它。然後是一間客廳，正對著藏書室的是一間臥房，法師正從裡面走出來。索雷爾·戴格隆德身穿秀有金色星星圖案的斗篷，一手拿著鏡子，另一隻手用梳子精心打理著自己的頭髮，看起來應該是完成那個『巴弗滅』之後又去洗了個澡。
兩人目光對上的一瞬間都愣了一下，但還是獵魔人反應更快，阻魔金炸彈脫手而出，戴格隆德同樣沒有猶豫，轉身跑回臥室，同時嘴裡大喊，「殺了他，貝塔！」
炸彈在臥室門口處爆炸，埃維恩剛想上前查看，頭頂又傳來一道破空聲，伴隨著一道寒光，從客廳鏤空的吊頂上撲下來一個灰色的影子。埃維恩抬劍便擋，武器碰撞濺起的火花清晰可見。灰影借著力道輕巧的落向地面，下一刻又朝獵魔人攻了過來。
三次斜向的斬擊，埃維恩或躲或擋，全部防了下來。與對方的幾次交手之後，他看清了灰色生物的臉，碩大的黃色眼睛，豎直的瞳孔，本該是鼻子的部位只有兩道狹長的裂縫，隨著呼吸一張一合，一對精靈一樣的長耳朵，只是沒有嘴。
經過短暫的分離，矮小的不知名生物再次攻來。它手持的是一把澤瑞坎馬刀，腳步靈活又迅捷，還有著超乎常人的體力，幾次進攻都沒有奏效，仍然不知疲倦的沖了過來。
它的速度非常快，幾次擦身而過的時機埃維恩都沒法還手，還被馬刀割開了皮甲，留下了幾處傷口。好在它的力量不大，也不夠聰明。埃維恩已經摸清了它的攻擊路數，再次擋下斜向而來的馬刀。
下一刀是右邊。
果然，如他推斷的那般，馬刀從他身體右側襲來。埃維恩迅速轉個半圈，舉劍格擋的同時朝右側狠狠踢出一腳，擊中的反饋從腿上傳來，灰色生物倒飛出去，撞向牆邊豎著的柜子。緊接著，埃維恩反握劍柄用力一拋，它還沒落地，就被釘在了柜子上。隨著劍柄的晃動，它沒喊出一個詞，也沒發出一點兒聲音，僅僅是抽搐了一陣子，然後四肢無力的垂下，悄無聲息的死了。
埃維恩謹慎的沒有靠近，萬一它像阿噗一樣死之前還要噁心一下自己呢？於是他拔出背上的鋼劍，朝臥室走去。
「該死，該死……」
戴格隆德犯了個大錯，他沒有逃跑，或者說他想跑但是沒有機會。空氣中瀰漫的阻魔金顆粒妨礙了他的傳送，而護符在他洗澡的時候被摘了下來，放在床頭，結果炸彈爆炸產生的餘波把護符震到了木床下面，他那瘦弱的身體顯然無法挪動它。
那是一張有著烏木床柱和黑色幔帳的大床，埃維恩進來的時候，他正趴在床邊，屁股撅得老高，從床下掏著什麼東西，嘴裡還在不停咒罵。
「我的護符，該死的……就差一點，可惡的變種人，害人精……」
戴個隆德絲毫沒有察覺到獵魔人的靠近，仍在床下掏個不停，也許他已經察覺到了，只是不敢面對。直到獵魔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別找了，早死晚死都得死。」
法師的身體僵住了，被獵魔人扣住後領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這是第二次。他向一個小雞仔一樣在獵魔人手中掙扎，見掙扎不開，又想伸出手去抓埃維恩的臉。
「放開我，放開！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埃維恩丟下鋼劍，抓住他的手腕，掰斷，法師慘叫一聲，接著掰斷另一隻手，又是一聲慘叫，他攤開手掌，狠狠地抽在戴格隆德的臉上，還是不解氣，反手再來一巴掌。法師被扇的眼冒金星，轉了半圈，尖叫著倒在地上。
「你這是私邢！我是無罪的！」他朝獵魔人大喊，邊喊邊退，直到背靠牆角，「我已經接受了懲罰，你不能這樣對我。」
埃維恩面無表情的靠近，靴子踢向他的臉，牙齒飛出去兩顆，鼻樑也斷了，臉腫的老高，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隨後獵魔人抓住他的星星斗篷，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像一條死狗，斗篷在他頭上繞了個圈，在身後用前臂勒住他的脖子。
戴格隆德大喊大叫，拳打腳踢，「你不能殺我！」他哀嚎道，「你們有準則！有禁忌……我是……人類！你不能……」
埃維恩收緊前臂，箍住他的咽喉，慢慢用力。
「不是我！」戴格隆德說話漏風，聲音斷斷續續，但拼了命的在解釋，「是奧托蘭！奧托蘭那個老東西讓我乾的！全是他逼我的！你看出來的對吧？我沒什麼施法天賦，都是他教的！」
獵魔人繼續用力。
「對了，還有比露塔·伊卡提爾，她什麼都知道！是她讓我繼續實驗的！」
埃維恩勒的更緊。
「救…命…！誰來…救…救救……我！」
戴格隆德呼吸急促，大量唾液混合著血水從口中流出，浸濕了裹在臉上的斗篷，讓他更加喘不過氣來。屎和尿不受控制的從他的大腸和膀胱中泄出，又臭又騷。
埃維恩繼續收緊手臂，咔嚓一聲，他的舌骨斷了。
法師氣息微弱，聲音含混不清，然後失去了意識，身體癱軟下來。最後他放開了戴格隆德，任由他的身體滑向地面，仿佛一條絲巾。埃維恩扯過床單，擦了擦手上和袖子上的口水，厭惡的看了一眼倒在一灘穢物中的法師。
然後那隻黑貓又憑空出現了。
「我還以為你會殺了他。」她說。
「那樣太便宜他了。」
埃維恩拖著法師朝外面走去，黑貓這次沒有消失，反而跟在他的腳邊。
「你要做什麼？」
「你馬上就知道了。」埃維恩低頭看向她，「你是……惡魔嗎？」
「惡魔？」黑貓疑惑道，「奇怪的問題，我來自域外，被契約強行固定在這個身體裡，你們一般管這種叫做惡魔？」
「我不確定，我不是專業的，你沒和那些法師談過？」
「沒有，除了你我沒在任何人面前說過話。」
「是嗎，那你說的契約又是什麼？」
埃維恩不斷的發問，想藉此多了解一些這方面的知識。
「我負責監視他。」
「誰，戴格隆德？」
「如果你指的是這個快死的法師的話，那麼是的。」從黑貓口中發出的低沉女聲沒有一絲不耐煩，依舊言簡意賅。
「是誰召喚你的，奧托蘭？」
「一個年紀很大的男人。」
看來的確是他，奧托蘭召喚了一個異界生物來監視戴格隆德卻沒有讓她做別的事，看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幫他證明自己能施展召魔術，呵，真是愛護徒弟的好老師啊。
「對了，你說的域外是哪裡？」
「別的世界，離這裡很遙遠。」黑貓意味深長的回答道。
……
「我們到了。」
埃維恩推開石室的門，走到大坑旁邊，連續幾巴掌把法師扇醒。
戴格隆德醒來之後連連咳嗽，好一會才緩過來。雖然眼前一片漆黑，但身體的疼痛提醒他還活著，獵魔人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殺他，也許是良心發現？不管怎麼說，他一定會把這些痛苦還有侮辱加倍奉還。不過首要的任務還是搞清楚自己在哪，然後只好身上的傷，太疼了，他感覺自己的眼淚又要流出來了。
「醒了？」
隨著頭上的斗篷被獵魔人扯下，戴格隆德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堆成小山的屍體，還有那個大坑，他終於意識到了獵魔人要做什麼。但他的舌骨斷了，既練不出咒語也無法說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推向大坑。
「去你的寵物肚子裡懺悔吧，惡魔。」埃維恩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快意，終於結束了。然後他發現黑貓正蹲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雖然有些殘忍，但我必須這麼做。」獵魔人說，「為了給無辜者一個交代，我別無選擇，就算別人不懂，你也應該明白。」
黑貓眯起眼睛，表示自己明白。她沒有說話，因為伴隨著坑底的咀嚼聲，她也被解放了。雖然沒有異像發生，但黑貓已經變得不同了，它睜開眼睛，瞳孔恢復了正常的獸瞳，它拱起背，身上的毛全部炸開朝著獵魔人發出了驚恐的叫聲，然後嗖的一下不知道跑去什麼地方了。
埃維恩知道她已經走了，契約對象已死，被契約者也會獲得自由。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有些疲憊的身體保持清醒，身邊成堆的屍體提醒著他，接下來還有善後工作要做。
善後工作包括處理屍體，尋找戰利品以及解救人質。在那個滿是籠子的房間，除了男孩，埃維恩還在角落的另一個籠子裡發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囚犯，光頭法師哈倫·查拉，可惜他已經死了，死於戴格隆德的報復。戰利品不多，除了那個可以自動防禦的魔法護符，還有一些鍊金材料，百十克朗和奧倫幣，以及一本和召魔術有關的書籍。
是時候離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