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未竟之事 上
第69章 未竟之事 上
克雷莫拉山脈的岩壁分布著數不清的洞穴，其東側山壁更是千瘡百孔。這些洞穴有深有淺，其中一部分相互連通，在地底形成了巨大的迷宮。洞穴深處有一條地下河，水流常年穩定，河道蜿蜒貫穿整個洞穴系統，最終從山脈西南側的裂隙中流出，匯入地表的愛達拉特河。
達薩特時而變身為狼，時而又變回人，這主要取決於地形。他們走向岩壁間的另一個洞穴，這裡地勢陡峭，走起來相當費勁，腳下的碎石不斷鬆動，順著石坡滾落。
狼人把頭探進洞口嗅了嗅，「又是一個淺洞，還是那些東西。」
一隻山鷹從高處的岩架上飛下，撲向了不遠處的溪流，倒霉的土撥鼠還沒來得急發出叫聲，就被利爪牢牢鎖住，帶向高空。沒錯，他們探查了好幾處洞穴了，裡面除了、
土撥鼠、蝙蝠以外就是狼獾和貂鼠，還有糞便。
下一個洞穴。
「一隻發情的雌艾鼬。還有————一對兒狼獾。」狼人聞著氣味說道，「地下泉，水裡有少量硫磺，嗯，一群小魔怪，大概十幾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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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隻山鷹在他們頭頂上方打轉，放聲啼鳴。埃維恩抬起頭，看了眼山峰，又看了看群山背後飄來的烏雲。
「暴風雨要來了。」達薩特變回人形，「夏天————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暴風雨，怎麼辦，還去下一個山洞嗎？」
「走吧，下一個獵魔人也難掩聲音中的疲憊。
為了前往下一個山洞，他們必須繞到那條小溪的上游，一條自山崖傾瀉而下的瀑布下方。瀑布不算很大，但他們仍被淋的渾身濕透。岩石上長滿苔蘚，畫的像牛油一樣。達薩特變成狼形通過，埃維恩只能手腳並用的穿過這一段，好幾次差點摔倒。
「有個大洞，又寬又深。」達薩特閉起眼睛，仔細分辨著從洞穴里飄出來的氣味，「岩石巨魔，五到六個強壯的岩石巨魔。還有蝙蝠，許多蝙蝠糞便。
埃維恩嘆了口氣，「繼續，下一個。」
「還是之前的巨魔，這兩個洞是聯通的。
，埃維恩累了，起了放棄的念頭。他們已經找了數不清的洞穴，但仍沒有找到那個通往裡斯伯格城堡岩架下方的隧道，也就是那天他被傳送進去的地下洞穴。更糟糕的是，天上划過一道閃電，然後是滾滾的雷聲，要下雨了。
反觀達薩特，他還在前方積極地帶路，言語行動中沒有半分不耐。不過埃維恩心裡清楚，狼人對這次行動能否成功依然保持懷疑態度。他本來應該在家裡陪著妻女，獵魔人心想，他想宣布行動結束，但他壓下了這股衝動。
結果，就像所有老套的故事情節一樣，一條冰涼涓細的河水從洞穴中流出，岩壁間的下一道開口成了此行的轉折點。
「我聞到了，除了蝙蝠，」狼人嗅著空氣說道，「還有你身上的氣味兒，幾天前留下的，很淡，有股子木頭的味道。」
洞穴呈喇叭狀，初入的時候極為寬闊。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蝙蝠糞便，它們成群結隊的掛在洞頂，扭動著身體，時不時的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叫聲。繼續沿著水流往裡走，洞穴開始變得狹窄，埃維恩被迫彎下腰，然後越彎越低，後來只能手腳並用的爬行。過了大概一刻鐘，通道的高度才允許他站起來，又過了一會兒，埃維恩的腳已經凍得有些麻木了，兩人終於到達了上次那個地下空間。
「這是什麼？」
達薩特變回人形，從地上撿起一隻木頭鴨子，好奇的打量著，那股氣味兒正是從這個木雕上面飄過來的。
「一個玩具，我在里斯伯格小鎮上買的，結果不小心丟在了這裡。」埃維恩一邊說一邊操控著手裡的火焰，讓它變得更大，「看到它肚皮上的金屬插銷了嗎？拔下來它就會自己走。」
狼人即使沒有一點光也能看的見，但他不行，精靈在黑暗中依舊需要一點點微弱的光源，才能看清事物。
達薩特依言把它拔下，木頭鴨子果然在他手掌里挪動起來。「真是新奇！不知道別的地方有沒有賣。」他已經從獵魔人口中得知了里斯伯格法師的所作所為，但仍為這個可.
愛」的玩具抱有濃厚的興趣，女兒們可能會喜歡，他想。
「送你了。」埃維恩倒出靴子裡的水，又擰了擰褲子。
「真的嗎？
」
「當然，它不值什麼錢。」也就一克朗罷了，他想，完全比不上男人對他的幫助。
「這裡還有幾條隧道不知道通向哪裡，但我相信其中有一條一定是通往那個秘密實驗室。」
達薩特開心的把鴨子收進懷裡，然後指著一條通道說道，「這邊，有股子香味兒.
還有貓尿味兒————」
埃維恩心中一定，終於找到了。他從袋子裡取出一個小罐子，給銀劍塗抹上食人魔油，又檢查了裝炸彈的皮袋有沒有進水。
「請原諒，後面的洞我不想進去，一想到裡面可能會有什麼東西，我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我從沒想過讓你進去。回家吧，達薩特，去陪你的妻子還有孩子們。你幫了我大忙，而我的回報卻只有那個木頭玩具，我不會要求你更多了。」埃維恩正了正背上的劍，朝他說道，「我會給你一個承諾，如果有朝一日你有什麼麻煩的話，我一定義不容辭。」
「別這麼說，你做的是正義的事，好人們就應該互相幫助。我會等你，」狼人抗議道，「一直等到你出來。」
「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出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
「我會等，等到黃昏。」
一段時間過後，通道變成了向下的斜坡，沿坡而下，有一處深深的水潭，潭水從一塊岩石下方流入，又沿著另一塊岩石的縫隙流出。高處能看到微弱的光線，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風。埃維恩駐足片刻，張望著四周，空氣的流動為他指明了出口的方向在那兩排巨大的石筍中間。出口後面是一條向上的緩坡，洞頂很高，周圍也很乾燥，空氣中還有一股貓尿的騷臭味兒。沒錯，這會兒他也聞到了。
埃維恩繼續往前走，直到被一扇門擋住，結實的橡木門。門板上有個小小的開口，位於門檻上方，是最近剛鑿出來的，那是留給貓用的出入口。這裡的主人的確養了一隻貓，還是近幾天才養的。
不出意料，這扇木門受到了魔力的保護，輕微顫抖的徽章證明了這一點。這扇門的作用是將城堡與複雜的洞穴系統隔離開來，配備了標準的魔法防護與口令，阻止不會使用魔法的生物入內。埃維恩不死心的推推門，門紋絲不動，他可以暴力拆解，但又怕驚動門後的人。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胸口的徽章劇烈顫抖起來，一雙詭異的眼睛正從門上的開口注視著他。
還沒等他細看，眼睛的主人已經從開口中跳出，落在他的腳邊。這是一隻通體漆黑的家貓，眼睛就和死魚一樣泛白，沒有一絲生氣。黑貓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蹲坐在門口，舔了舔爪子上的毛，但獵魔人敢發誓，這隻貓絕對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埃維恩蹲下身子觀察著它，這絕對不是一隻普通的魔法貓咪，因為下一刻，黑貓開口了，嗓子裡傳來的不是喵喵的叫聲，而是一個低沉沙啞的女聲。
「你好。」
「按理說我應該被嚇到才對，但是————我現在什麼都覺得不奇怪了，你是誰？」
「我來自遙遠的地方，很抱歉，我還沒習慣用這具身體說話。」黑貓繼續用女人的聲音說道，「看起來你被門擋住了。」
「這扇門————有魔法，我在找索雷爾·戴格隆德，你知道他嗎？」
「你找他做什麼？」
「了結他。」
「朋友。」
「什麼？」
埃維恩感覺自己可能已經瘋了，或者陷入了什麼幻覺之中，他也許在地下洞穴中吸入了太多有毒氣體，現在竟然在和一隻貓對話。而且當黑貓問話的時候，他居然下意識的就回答了。
黑貓走向一邊，對著木門又說了一句，「朋友。」
這不是幻覺。黑貓說的朋友」一詞正是這扇門的口令。門板在鉸鏈的拖動下，悄無聲息的朝兩邊打開。門後是一條岩石走廊，在他面前延伸出去，廊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等他在回過頭，那隻詭異的黑貓已經不見了。
這算什麼？知道我進不去，專門過來給我開門？
埃維恩找來一塊石頭卡主門板，他不確定門兩側的口令是否一樣，所以得為自己留條後路，避免逃跑的時候還得費盡心思去打開它。獵魔人輕手輕腳的沿著石廊往前摸索，沒有陷阱，也沒有埋伏，拐了幾個彎之後，他看見了前面的光線。
搖曳的光芒來自燃燒的火把或者標燈，片刻後，他看到影子在石壁上晃動，又聽到了噗噗」的聲音，熟悉而響亮的笑聲。
光線和笑聲皆來自走廊盡頭的房間，兩個裝有石油或者瀝青的鐵籃掛在柱子的頂端，為這個房間提供了照明。牆邊堆著雜物、箱子還有木桶。阿噗和阿旁坐在一個板條箱兩側，用木桶充當座椅。兩頭矮人食人魔正在玩骰子，阿噗或許擲出了一個大數字，那笑聲就是他發出來的。板條箱旁邊放著一壇烈性酒，箱子上還放著兩盤下酒菜。一條烤熟的腿，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內臟器官，同樣烤的黑糊糊的。
埃維恩緩慢的挪動著腳步，左手托起背後的劍鞘，右手輕輕的拔出銀劍，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接著，他左手張開，食指彎曲，小拇指抵在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處，開始瞄準。這不是什麼騎士之間的對決，偷襲從來都是戰鬥的最優解。
阿噗端起酒罈，清亮的酒液從壇中流向那張滿是黃牙的大嘴，喉結隨著吞咽劇烈滾動，阿旁只能看著，因為只有贏得人才有酒喝，他還來不及羨慕，空氣里突然竄起一縷淡藍色的火焰，罈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擊中，瞬間爆炸開來。滾燙的酒液混合著火焰和罈子的碎片猛地向四周飛濺，好在二人皮糙肉厚，阿噗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阿旁匆忙起身去摸彎刀，期間還撞翻了木桶。
獵魔人已經靠近身前。
阿旁厲聲慘叫，手腕處多出一道割傷，而阿噗則膝蓋中劍，他的喉嚨被火焰灼傷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埃維恩總結了上次的教訓，對付這種體型的敵人，首要攻擊目標就是他們的手腕、腳腕還有關節處，可以最大限度的削弱他們的行動能力。
阿旁拿起彎刀奮力揮向獵魔人，被埃維恩靈巧的矮身躲過，還順勢割傷了他另一隻手腕，隨後一個轉身撲向了正在掙紮起身的阿噗，劍刃劃向他的眼睛，阿噗往下一縮腦袋，只被這一劍割傷了眉骨，鮮血立刻遮蔽了他的眼睛，他大叫著開始胡亂擺動著雙臂，試圖驅趕面前的獵魔人。
阿旁手腕受傷，拿不起彎刀，於是徑直撞向獵魔人。埃維恩閃身避開，令他沖向剛爬起來的阿噗，兩個食人魔撞在一起，同時倒向地面。他沒放過這個好機會，繞到身後，高高舉起劍身，自上而下砍出筆直的一劍，阿旁趴在阿噗身上，這一劍剛好砍在他的兩片臀肉之間。他捂住屁股，哀嚎著，被身下的阿噗推向一邊，同時尿了一地。
阿噗擦淨眼中的血水，終於搞清楚了狀況，順手抓起身邊的木桶朝獵魔人砸去，埃維恩向後一跳，閃出他的攻擊範圍，同時一腳踢起那個板條箱，阿噗終於撿起了他的鐮刀，把箱子劈碎，接著毫無章法的掄向獵魔人。埃維恩虛晃一招，避開利刃，半轉身體，迅速揮出兩劍，這隻混血生物徹底失去了他的眼睛。
阿噗目不能視，坐在地上胡亂劈砍，然後他命中了。當然，他命中的肯定不是獵魔人。阿旁捂住屁股剛想站起來，下一刻就身首異處。鮮血從頸部噴出，仿佛火山噴發一般，直衝向天花板，任何身子一歪，向一截砍斷的木樁一樣栽倒在地。
剩下一個瞎了的食人魔，根本談不上是什麼威脅。埃維恩輕易的繞開正面，一劍刺向他的腋窩，鐮刀應聲落地，接著又是一劍從他的脖頸後方刺入，划過他粗壯的頸骨，劍尖從他被火焰灼傷的喉嚨前穿出。結果證明埃維恩錯了，這一劍沒有徹底了結他。阿噗悶哼一聲，雙手猛地向後，將劍刃、護手，連同埃維恩的手臂一起牢牢抓住。埃維恩一腳踩向他的背部，用力拉扯，他已經快死了，但依然沒有鬆手。
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埃維恩也顧不上自己的銀劍了，第一時間釋放了昆恩，但是預想中的箭矢沒有飛來，他轉過身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別緊張，埃維恩，是我。我來幫你了。
達薩特把駝子的屍體扔在地上，「我來的時候，這個矮子鬼鬼祟祟的想要偷襲你，我從背後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他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水，又擦了擦嘴唇和下巴，「我當了四十多年狼人，終於有機會咬死人了。」他對上埃維恩的視線，裂開嘴笑了笑，「希望沒有嚇到你。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