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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尋求幫助

  埃維恩沒有等太久。

  老婦人走了出來,擺正了頭上有些歪斜的花環,又理了理裙子,做到他身邊的台階上。

  「他睡著了,多半活得下來。」她說,「梅里泰莉女神保佑,只要沒有邪魔作祟,他的骨頭會癒合的。你的魔藥救了他的腿,我敢說,他這輩子都會一瘸一拐,再也沒法騎馬了,但兩條腿總比一條強,呵呵。」

  草藥醫師把手探進繡著花的羊皮背心下面,拿出了一個扁平的小木盒,讓空氣中瀰漫起更加濃郁的草藥味。她把盒子打開後,猶豫片刻,遞向埃維恩,「要來一口嗎?」

  「謝謝,但是不用了。」埃維恩連忙擺手,他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有罌粟花和某種茄科植物的味道,大概是莨菪或者天仙子。

  「可我……時不時會吸一下。」老婦人閉著眼睛吸了一口,先用一邊鼻孔,然後是另一邊,「這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能提神醒腦,我自己加了曼德拉草,不僅可以延年益壽,還有美容功效。」她把盒子蓋上,指著自己的臉說,「看看我。」

  獵魔人看了,那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她是個漂亮的女人,當然是在很多年以前。

  「多謝你給弗蘭斯用了你的魔藥。」她擦擦眼淚,又擤擤鼻子,大概是是被藥粉刺激的。「我不會忘記的。我知道,你們把那些魔藥當做寶貝,不願與人分享,可你想都沒想就給他用了。」她轉過頭,側臉對著獵魔人。「你就不擔心自己用的時候不夠了?」

  「當然擔心,但他值得。」

  「好了,」草藥醫師又扭頭看向他,「說說吧,你想問弗蘭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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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醒了再說吧。」

  「說吧,有些事我知道的不比他少。」

  「我想打聽一個人,奧托·達薩特,你聽說過嗎?」

  「早說啊,他的孩子就是我接生的,那是個不錯的男人。」

  ……

  奧托·達薩特的小屋在村外相當遠的地方,緊挨著林場,旁邊就是果園的圍欄,園子裡種著十幾棵蘋果樹,每棵樹上都掛滿了青澀的果實,這些蘋果可能要到收穫節期間才能成熟。其他的部分便是典型的農莊模樣了,有棚屋、穀倉、雞黍、菜園和堆肥。煙囪里正往外冒著氣味誘人的白煙。

  這是個還算富庶的農莊,這裡的主人把它打理的井井有條,但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狼人的住處。埃維恩有些懷疑吉蘭婆婆也就是草藥醫師說的奧托和他知道的那個奧托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了,一個狼人,不僅結了婚,還有孩子,真是奇怪。猶豫了一下,埃維恩還是決定先去看看。

  在菜園邊閒逛的公雞首先發現了他,用高昂的啼鳴拉響了警報。幾個在院子裡玩耍的孩子,聞聲朝小屋衝去。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口,將孩子們護在身後,她人高馬大,金髮編成了兩個又粗又長的辮子搭在胸前,頭上裹著灰色的毛巾,粗糙的亞麻連衣裙外面套著一個髒兮兮的圍裙。屋子的女主人剛才正在烹飪午餐,這會兒手裡還拿著一把切菜刀,一臉警惕的看向來人。


  埃維恩催動著栗子走上前,然後跳下馬。

  「你好,夫人。」他說,「請問這是奧托·達薩特先生的家嗎?」埃維恩已經確認了,這就是狼人的家,但他還是問了出來。

  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三個女孩躲在母親身後,腦袋從她身側探出來,幾雙小手緊緊的抓住母親的裙擺和圍裙,眼中滿是敵意。女人看著獵魔人,眼神中同樣沒有一絲友善。這不難理解,她清楚地看到了從獵魔人肩後探出的劍柄、腰間的獵刀和手弩,還有脖子上明晃晃的徽章。

  「奧托·達薩特。」埃維恩重複道,「這裡的男主人,我有事找他。」

  「什麼事?」

  「私事,他在家嗎?」

  女人沉默著看向他,略微皺了皺眉。她的眉毛很粗,相貌樸素,和大多數鄉村女子一樣,年齡很難估算。

  「有人介紹我來的。」

  「他不在家。」

  「那我等他回來。」他說著,把栗子的韁繩捆在一旁的柵欄上。

  「恐怕你得等一陣子了。」

  「等多久我都可以。」

  埃維恩抬頭看了看屋頂的炊煙,他特意趕在這個時間點來的原因就是擔心找不到人。雖然這麼做有些不太道德,趁著男主人不在家為難他的妻子什麼的,但是他有這麼做的理由,他必須得到一隻真正的狼人的幫助,況且面前的女人也不是什麼普通農婦。如果真像傑洛特所說,奧托即使變成狼人也依舊保留著人性的話,一切都好商量。

  看見埃維恩抬頭的動作,女人顯然已經意識到這麼僵持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光是年輕獵魔人的長相,還有他的獅鷲徽章。

  女人吸了吸鼻子,「請接受我們的邀請,客人。」最後她說,「進來吧。」

  「謝謝。」埃維恩撫胸說道,「我是說,很抱歉打擾,我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的丈夫。放心,我不會違反賓客禮儀的。」

  「你不會,」女人用慢吞吞的聲音重複道,「但你作為賓客上門卻帶著劍,身上還有血腥味,只有土匪才這麼幹,你是土匪嗎?」她又朝著三個女孩說道,「去,孩子們,回房間裡去。」女孩們擁有和母親一樣的金髮,你推我搡,不情不願的朝屋子裡跑去。

  獵魔人脖子上的徽章在顫動,力道強勁,持續不休,仿佛落入網中的魚兒。

  「夫人,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但你說的對,我至少不應該嚇到孩子。」埃維恩思索良久,才取下背上的劍還有腰間手弩,把它們靠在玄關的地上。「你的邀請還作數嗎?」

  女人有些意外,沒想到來人真的放下了武器,雖說還他保留了一把獵刀。她再次看了一眼那枚還在跳動的徽章,點了點頭。「請進吧,你可以進來等。」


  他們穿過雜亂的玄關或者說是門廳,這是許多農舍都有的結構,作為『髒淨分區』的過渡區,用於存放沾有泥土的鞋子、農具,或作為臨時整理衣物、清理雜物的空間,避免將外部污穢帶入核心的生活區域。當然,有時也可作為一道防線,通過狹窄的入口、厚重的木門或柵欄,延緩入侵者直接進入室內,保護家庭隱私和財產安全。

  主屋相當寬敞,明亮且乾淨,牆壁都被刷成了白色,只有壁爐和灶台的牆上有些許的煤灰,上面掛著各種手工編織的裝飾、家用器具,還有成捆的草藥、大蒜和甜椒,讓屋內充滿了生氣。一張手織的帘布將房間與儲藏室分隔開來,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確切來說是甜菜根和捲心菜的味道。

  「請坐。」女人已經放下了手裡的菜刀,雙手揉皺了圍裙,但眼中的敵意也沒那麼強了,孩子們蹲在火爐邊的矮凳後面,用好奇和害怕的眼神偷偷盯著他。

  埃維恩沒坐,雖然他放下了武器,但不代表他放下了警惕。每間農舍和穀倉都是武器庫,很多人死於鋤頭,鐮刀,更別提還有乾草叉了,甚至攪奶油的木棒都能打死人。他背靠著玄關,並不打算繼續深入房間,方便隨時取回武器,也能防止她們碰到玄關里的農具。

  仿佛是看出埃維恩心中所想,於是女人說道,「這裡沒有武器,所以……」

  「我知道,」埃維恩點點頭,「但只要你願意,或者有必要的話,任何東西都能傷人,所以麻煩你離爐子上的那鍋開水遠一點兒。」

  「我沒這意思。」女人迅速開口,「這也不是開水,這是羅宋湯,捲心菜快好了,我必須端下來攪拌一下,不然就要糊了。」

  女人明顯在撒謊,埃維恩嘆了口氣,他有求於人,不想表現的像一個惡客。

  「夫人,讓我們都坦誠一點吧,你可以叫我埃維恩,如你所見,我是一位獵魔人。我的一個朋友,也許你聽過,利維亞的傑洛特,他告訴我古阿梅茲的奧托·達薩特搬來了這裡,然後是吉蘭婆婆告訴我你們的住處的。」埃維恩看著她的眼睛,儘量用最真誠的語氣說道,「我不是為了什麼委託來的,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傷害你們,所以請給我一點信任,也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我就站在這裡等你丈夫回來。你可以處理你的羅宋湯,但我希望你能保持理智。」

  好一會兒,女人才打破了尷尬的沉默,「我知道了,奧托採藥去了,很快就回來。」她熄滅爐子,端起羅宋湯放在桌子上,三個孩子眼巴巴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朝獵魔人問道,「要來一碗嗎?」

  「埃德溫娜,是誰來了?我看見門口有一匹馬。」

  一個異常高大的大鬍子男人走進玄關,他瞥見了靠在牆邊的兩把劍和手弩,心中微微一松。先是清理了一下鞋子上的泥巴,又把一捆草藥放進牆上掛著的籃子裡,然後走向桌邊。他的妻子、女兒們,還有一個陌生的精靈正坐在桌子旁喝著羅宋湯。看精靈的打扮是個獵魔人,身上還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來自他的恩人,利維亞的傑洛特。


  「看起來是位友善的客人,」大鬍子說道,「埃德溫娜,拿啤酒來。」

  「不用麻煩了,我們出去聊幾句吧。」埃維恩站起來,又朝女人點點頭,「感謝你的招待,夫人,羅宋湯很美味。」

  「奧托,他……他是個獵魔人,來的時候還帶著血腥味。」

  女人神色緊張,丈夫雖然回來了,但她還是不知道獵魔人來此究竟是為了何事,她害怕原本平靜的生活被打破。

  「我知道,但他沒有惡意不是嗎?他放下了自己的劍。」奧托·達薩特擁抱了一下自己的妻子,又摸了摸孩子們的頭,「別擔心,相信我,沒事的。」

  院子裡的那幾隻珍珠雞還在溜達,看到獵魔人,它們忙不迭的跑開,躲進了果園裡。

  「我不想讓你的妻子感到不安,也不想嚇壞那幾個女孩兒。」埃維恩告訴他,「我來這是為了尋求幫助的。」

  達薩特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幫你的。」他看著獵魔人把武器重新背到背上,心裡又緊張了起來。

  「我從傑洛特那裡聽說了你的故事,又從吉蘭婆婆那裡得知了你的住址,……」

  「傑洛特大師,還有吉蘭婆婆,他們都是我的恩人。」達薩特抿著嘴說道,「無論你有什麼要求,先生,只要我辦得到,一定為你效勞。多虧了他們,我才能有今天。」

  他曾經住在古阿梅茲,儘管他化為狼形時仍保有人性,從未傷害過任何人,但他的鄰居還是找來了一名獵魔人——利維亞的傑洛特對付他。傑洛特發現奧托·達薩特並沒有傷害過人便放他生路,告訴他的鄰居已經治癒了狼人詛咒,收取了一百克朗佣金作為解除詛咒的花費。人們只有為此付了錢,才會相信獵魔人。後來傑洛特勸他離開古阿梅茲,並把那一百克朗留給他作為補償,他在這裡遇見了埃德溫娜,和她組建了家庭。

  「兩個狼人結為夫婦,這事並不常見。」埃維恩搖了搖頭,「還能生下三個健康的女兒就更少見了,你很幸運,達薩特。」

  「多虧了吉蘭婆婆的草藥,我的妻子難產,是她救了她們。」達薩特咧嘴一笑,「我的孩子漂亮的像幅畫,她們會長大,變成美麗的姑娘。埃德溫娜和我也是天生一對兒,她希望我們能共度餘生。」

  「我知道,你的妻子想把滾燙的羅宋湯潑在我身上,她肯定也聽過喜歡鮮血與殺戮的獵魔人故事。」埃維恩說道,「我不會讓你遇到危險的。」

  「原諒她把,埃維恩先生,起碼那碗羅宋湯在你胃裡,而不是在你的身上。」達薩特開了個玩笑,「很美味對吧。」

  「確實美味,我已經向她道謝了。」埃維恩同樣笑著說道,「但是她說我身上散發著血腥味,我猜,這不是個比方對吧?」


  「不完全是,但你確實滿身血臭味。」

  「我上次沾血還是……」

  「大概五天前,或者更近。」達薩特替他說了,「是別人的血,濺在你身上的,還有半凝固的血,你碰過某些死去的人。將近一個月前,某種冰冷的爬行類的血。」他嗅了嗅,「還有更早的,嚙齒類生物的血,嗯,在那之前……」

  「好了好了,」埃維恩打斷他,「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我們狼人,」達薩特自豪的挺了挺背,「在嗅覺方面比其他人靈敏一點點兒。」

  「我知道。」埃維恩點點頭,「我知道狼人的嗅覺是名副其實的奇蹟,今天我更加確定了,所以我才找你幫忙。」他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我想讓你幫我找個地方,一個秘密的洞穴。」

  「當然,你的朋友幫助了我,那麼我也會幫助你。所以包在我身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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