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受傷
在收到弗蘭斯上級,也就是苟斯·威倫執法官的問詢之後,里斯伯格方面很快對此事做出了回應。剔除部分對受害者表示歉意和補償的空話之後,大概內容就只有一個。
里斯伯格方面表示,根據診斷結果,戴格隆德有嚴重的自戀傾向,缺乏同理心,且有輕微的情緒障礙。犯下被控罪行之前,這些情況越來越嚴重,甚至出現了躁鬱症。可以說,犯下罪行之時,戴格隆德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反應,區分善惡的能力也遭受了極大的影響。里斯伯格由此認定他當時已經完全喪失神志,陷入了癲狂,是為無行為能力責任人。據此,里斯伯格理事會將對其進行看押和治療,待其病情好轉之後再進行商討。
然而他們呈遞給法師會的報告卻又是另一份說辭。除了上述內容以外,報告中首先指出了受害者的身份為普通工人,說他們酗酒成性,生活不檢點,與家人聯絡不多,社會地位極低。其旨在降低事情的嚴重性。
其次,報告中提出戴格隆德身為奧托蘭宗師的學生和住手,是一位才華出眾的學者、基因領域的專家,在物種改造和基因滲入方面擁有數不清的成就。只因幾起微不足道的事件,不應該妨礙他的科學研究。所以已將戴格隆德安置在秘密實驗室進行治療,讓他繼續完成實驗。
然後他們還希望法師會把注意力轉向圖卡吉丘陵治安官,說他小題大做,意圖損害法師群體的利益,並建議知會其上司,搓其銳氣。最後他們指出派尼提和哈倫·查拉出於嫉妒,夥同兩個獵魔人意圖傷害同僚、破壞實驗,已經不適合在里斯伯格任職。而兩個獵魔人應設法讓其閉嘴,給於警告,必要情況下需採取極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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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治安官弗蘭斯商討完計劃之後,埃維恩剩下的時間都在製作阻魔金炸彈,無論是材料還是工具全都由弗蘭斯提供。顯而易見的是里斯伯格方面的回應讓他憋了一肚子火,他的長官讓他到此為止,除非犯人再次作案,而且要有確鑿的證據和目擊證人。沒錯,幾起事件發生時都沒有目擊證人,所以里斯伯格有很多操作空間。
正如獵魔人所料,戴格隆德果然再次出現了。
「我建議不要只把目光放在林地周圍。」
「怎麼說?」
「想想看,」埃維恩解釋道,「你們給里斯伯格送了一封信,戴格隆德肯定已經得到了消息,他知道我們不會善罷甘休。林間空地現在一定被很多雙眼睛盯著,無論是反對他的法師,還是王國的密探,都想要抓住他的尾巴,為了扳倒他或者從巫師會那裡換取有利的政治條件。他會出來,但是只要他不是傻子,一定不會自投羅網。」
「你說的對,埃維恩閣下,我寧願相信他是一個被捅了屁眼而報復社會的瘋子,也不會相信他是個傻子。」
弗蘭斯想起那幾樁慘案,尤其是獸角村的燒炭工營地,所有死者都被砍了頭,人頭堆成了金字塔,十五顆人頭,十三具屍體,兩具屍體失蹤了。傻子做不出這種事,或者說把他和傻子比較,是對傻子的侮辱。
「附近還有沒有哪個經常有人路過,但是又不太容易受到關注的地方?」
戴格隆德是個半吊子法師,但他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如何取捨。他眼下急需重獲里斯伯格理事會的信任,時間對他來說非常緊迫,他雖然不會去林地作案,但也不會離得太遠。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那些平時不起眼,卻又時常有人經過的地方,還得是他熟悉的,方便傳送的地方。埃維恩對附近的各個地點知之甚少,但本地的治安官不一樣,他在這裡維護治安已經很多年了,可以說大大小小的道路、溝壑、橋樑,甚至是隱秘的小路,他都門兒清。
「確實有幾個這樣地方。」治安官沒用多久便回答道。
鹽作為一種生活必需品,被各個國家所管控。普通家庭會有時會採用風乾、熏制等方式保存食物,或用茴香、薄荷等植物替代調味,但對於體力勞動者來說,鹽是不可替代的。私鹽販子為底層民眾提供了廉價的鹽,因為他們不給領主交稅,所以被官方嚴厲打擊。但在此地又有所不同。
泰莫利亞鹽產量有限,主要依賴進口,比如海濱國家凱拉克、希達里斯,或者辛特拉,但價格昂貴。本地的體力勞動者收入微薄,往往需要花費數月工資才能購買一季所需的鹽。一旦斷鹽,不僅面臨體力下降,還可能因食物腐敗引發疾病,直接威脅生存。因此,無論是國王還是本地的領主都對私鹽販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僅會象徵性的罰款。
這是一條私鹽販子常走的小路,他們不走大路是為了避開官方人員,雖然在泰莫利亞被抓到不會被吊死,但是交上一筆罰款是少不了的。以往他們會把相對便宜的鹽送往林間的工人營地,但近期發生的多起屠殺事件讓他們不敢深入森林,於是工人會讓家屬去到森林邊緣等待鹽販子的到來。
可惜,事不趕巧。等埃維恩照著弗蘭斯在地圖上標記的路線趕來時,這裡空留下一地血跡,他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處標記。希望能趕上。
……
「你剛好趕上。」弗蘭斯·奎托爾陰沉著臉說道,「埃維恩閣下,時機剛好,好戲就要開始了。」
納佩斯城的衛兵營地里。治安官背靠在床上,原本的那張黑臉此刻白的像刷了石灰的牆,被汗水打濕的頭髮緊貼著額頭,身上只穿了一件粗糙的亞麻襯衫和短褲,左邊的腿裹著厚厚的繃帶,從大腿到膝蓋都被鮮血浸透了。
一個身穿黑色衣服的矮胖男人正站在桌子面前,那張前幾天他們用來喝茶的桌子,此刻上面鋪著白布,男人正把工具從挎包里拿出,一件接著一件的擺放在上面——小刀、鉗子、鑿子,甚至還有手鋸,讓人搞不清他究竟是個木匠,還是個醫生。
「發生什麼了?」
「你全都猜對了,事情發生在森林邊緣,他們襲擊了幾個鹽販和工人家屬,殺了三個人,抓走了兩個孩子。我和手下剛好在附近,立刻沖了上去。」弗蘭斯喘了口氣說道,「兩個比牛還壯的巨人,一個畸形的駝子,那個駝子用十字弓射了我一箭。」
「我沒看到那個法師,所以你給的炸彈我沒用上。現在我只後悔一件事,」弗蘭斯咬著牙,「就是沒能抓到那些狗娘養的。」
在沒有法師的情況下,一隊十人的遊騎兵僅靠射箭就能打的他們還不了手。
弗蘭斯咬緊牙關,指著自己裹著繃帶的大腿說道,「我命令手下別管我,去追人,可他們不聽話。唉,這幫狗崽子。」他觸動了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嘶~,結果讓他們跑了!而我呢,就算是第一時間把我帶回來又如何呢?這會兒還不是要鋸掉我的腿?」
駝子的箭十分陰險,兩英寸的寬箭頭,可想而知,治安官的腿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箭雖然已經被取下來了,但那裡肯定有個大窟窿。
「只要那些賤人能在絞刑架上蹬腿翻白眼,我他媽寧願死在當場。可惜這幫子混蛋不敢去追,違抗我的命令不說,現在居然還好意思坐在這裡。」弗蘭斯吐了口唾沫,結果又牽扯到了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埃維恩看了一眼牆邊。確實,他的部下們正耷拉著頭,羞愧地坐在牆邊地長登上,雙拳緊握不發一言。最旁邊還站著一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頭上戴著花環,一身的草藥味。
「可以開始了,手術工具都消完毒了。」黑衣男人戴上了一雙白色的麻布手套,「現在把病人抬到桌子上綁住,綁緊一點!對,再給他嘴裡塞點東西,木棍、破布、襪子什麼都行,別讓他把牙齒咬碎。」
「你在幹什麼?你這個蠢貨,快把它穿回去!我說的是乾淨的襪子!」男人氣的跳腳,「現在,外人全部離開房間。」
「讓這群蠢貨留下。」弗蘭斯吐出嘴裡的木棍,沒好氣的說道,「我要讓他們看著我的腿被鋸下來,那樣我才能羞愧到叫不出聲!」
男人剛碰到繃帶,弗蘭斯立刻瞪大了眼睛,「牙齒咬碎了可不關我的事」,他說。
等繃帶揭開,傷口暴露出來的時候,埃維恩站直了身體說,「誰說需要截肢的?判斷依據是什麼?」
「當然是我。」
黑衣男人同樣挺直了背,「我是維吉瑪的羅沛醫生,我檢查後發現,他的傷口感染了,必須截掉這條腿,否則沒有別的辦法。」
「我有辦法!」
「你?」
羅沛嗤笑一聲。雖然在維吉瑪他不是手藝最好的醫生,但在這裡,在納佩斯城,他敢打賭絕對沒人能在醫術方面超過他。他精通各類外科手術,包括截肢與傷口縫合。眼前這個年輕的精靈雖說是個獵魔人,但不代表他可以質疑他的判斷。
「他的傷口感染了,而且傷到了骨頭,只有截肢才能保住他的命!」
「我有一種魔藥,正好可以應對這種情況。」
埃維恩從裝魔藥的袋子裡取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的正是凱爾達給他的『燕子』。
「那些藥劑根本沒用。」羅沛大聲抗議,「我從來沒聽說有什麼藥劑有這種功效!」
「這不是藥劑,這是魔藥!」埃維恩強調了一遍,「這是魔法,你懂魔法嗎?」
羅沛不說話了,他確實不懂魔法。
埃維恩又朝牆邊的老婦人說道,「婆婆,麻煩你也來一下。」
「他不准我碰病人,」老婦人擺了擺頭,「他說我是庸醫和女巫,要告發我。」
埃維恩一眼就認出這個老婦人是個草藥醫師,「聽我說,婆婆,還有羅沛先生,我們三個必須合作,別管那些陳詞濫調了……」
「埃維恩……你搞什麼。」弗蘭斯吃力的說道,「少條腿總比丟了命強。」
「相信我。」埃維恩看著他的眼睛。
弗蘭斯看了一會兒,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埃維恩知道他是同意了,於是他拔掉瓶塞,「來四個人按住他,別讓他亂動。」
「弗蘭斯,你還記得那個法師的名字嗎?」
「當然,索雷……」
魔藥倒在傷口上,泛起大量泡沫,弗蘭斯發出撕心裂肺的悶吼。埃維恩等了片刻,又把剩下半瓶也倒了上去,同樣泛起泡沫,甚至冒起了煙,嘶嘶作響。弗蘭斯猛地晃起腦袋,不停掙扎,卻被死死按住,下一刻,他繃緊身體,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羅沛先生,我現在需要你把傷口縫合起來,要注意那些血管和肌肉。」
「不用你教我!」
羅沛拿著針線,小心翼翼的縫合著傷口,幾根粗胖的手指異常的靈活。縫合完畢後,他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然後他讓到一邊,想看看獵魔人還有什麼花招。
埃維恩還沒開口,老婦人就從包裹里拿出一個小罐子,舀了一勺綠色的藥膏出來,往折起的亞麻布上塗了厚厚的一層,到貼在傷口上。
「織骨草。」埃維恩嗅了嗅味道,「織骨草、山金車還有金盞花熬製而成的藥膏。很好,婆婆,我們還可以用上山羊草和橡樹皮……」
「聽聽,他還想教我草藥學。」老婦人頭也不抬的打斷道,「小伙子,你往媽媽身上吐奶的時候,我就在用草藥救人了。」
「他的腿必須固定住,綁上長木條……」
「你也是,雖然我比你奶奶的年紀都大,但這種事不用你提醒。」老婦人瞪了他一眼,「現在,你們都出去,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埃維恩和羅沛對視一眼,皆是無奈的搖搖頭。
「你們還在等什麼?等他感謝你慷慨的提供獵魔人藥劑?還是等他感謝你沒鋸掉他的腿?說實話,你的手藝不怎麼樣,要不是我老了眼睛看不清,手也抖,根本輪不到你來縫合。」
「我得確認病人是否好轉!」羅沛的臉色有些紅潤。
「我還有事要問他。」埃維恩說道。
「答應我,埃維恩,抓住他們。」弗蘭斯突然恢復了神志,「絕不能放過他們。」
「我會給他開點安神藥,還有退燒藥,因為他在胡言亂語。」老婦人錘了錘自己的腰,「至於你們,到院子裡等。」
羅沛醫生走了,走之前還詢問了獵魔人的魔藥賣不賣。埃維恩回答只有一瓶了,他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沒有強求,不過他還表示以後會學習草藥學,並告訴埃維恩如果想靠著魔藥賺錢,可以去維吉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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