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起因

  埃維恩發現，奎恩坎普，或者說派尼提，在哈倫·查拉提到珊瑚的時候明顯臉色有些不自然。

  「好了，」派尼提抬起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哈倫。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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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別再互相嘲諷和奚落了，這對接下來的事情沒有任何幫助，還有年輕人看著呢。」他說，「我們都知道傑洛特對我們不滿意，他所說的每個字都帶著情緒，我不想給這位年輕的獵魔人留下一個壞印象。」

  已經留下了，埃維恩心想，他對法師的印象普遍不好，除了艾達·艾敏和伊斯崔德，前者是他的老師，後者會給他稿費，說起來也不知道那封信伊斯崔德有沒有收到。

  「我得解釋一下，」派尼提繼續說道，他轉向埃維恩，臉上又恢復了平淡的笑，「我們都知道原因是什麼，白狼和葉妮芙短暫的風流韻事給了他不小的打擊，法師間對此反應不一，我們改變不了這些，但傑洛特是個專業人士，他知道該怎麼度過難關。」

  說的不清不楚，但是埃維恩樂得看熱鬧。

  「他確實知道，」傑洛特語調尖酸的承認，「問題在於他想不想，能言歸正傳嗎？為什麼找我們？」

  「我們需要獵魔人。」哈倫·查拉冷冷地說道，「尤其是你。」

  「尤其是我。」傑洛特點點頭，「我應該感到光榮對嗎？還是應該害怕？」

  「你是個名人，傑洛特。」派尼提說道，「你的事跡我們都聽說過，但你也知道，最好別指望我們敬佩。但我們認同術業有專攻，重視其他領域專業人士的經驗。嗯，」他頓了頓，「而且你們有兩個人，這會讓事情變得更簡單。辛特拉的埃維恩，既然珊瑚推薦了你，我敢說，你一定也是個出色的……呃……」

  「什麼？」

  「殺手。」派尼提毫不費力的找到這個形容詞，很顯然他早有腹稿，「我是說，怪物殺手，消滅危害民眾的怪物與野獸之人。」

  「索雷爾·戴格隆德。」埃維恩口中緩緩地吐出這個名字。

  兩個法師皆是皆是瞳孔一縮。

  「你怎麼知……」

  哈倫·查拉剛開口就被派尼提打斷了，「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也許是珊瑚說的，也許是從別的地方聽到的，但這不重要，或許這就是你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埃維恩不予置評，只是靜候下文。

  「看來埃維恩說中了，這又是你們內部惹出來的麻煩。」傑洛特嘲諷道。

  派尼提沒有理會，他繼續說，「沒有證據，你們不能隨意詆毀一名大法師。我們的目標，所有法師的目標同樣是民眾的繁榮與安全，可以這麼說，我們的利害一致，所以不該讓偶然的誤會掩蓋這一點。」

  「我可沒看出來，那些人造怪物製造了無數起屠殺。」埃維恩懟了回去。

  「這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派尼提嘆了一口氣，「不久前，這裡的領袖讓我們明白了這一點。所以，在一切開始之前，他會見見你們。」

  「奧托蘭？」

  「是奧托蘭宗師，傑洛特，注意禮貌。」他說，然後朝女僕招招手，「現在，僕人會帶你們去房間，稍著休息，消除旅途的疲勞。很快會有人來接你們的。」

  休息好之後，他們被女僕帶進一個房間，牆上掛著巨大的羊毛織毯，色調是田園風格的綠色，編織技藝十分精湛，堪稱傑作。房間中央的長桌旁圍坐著七個人，織毯下方坐著的那個十分年長，無疑就是那位奧托蘭宗師。

  派尼提欠欠身，向奧托蘭宗師介紹了兩位獵魔人，又依次介紹了桌邊的法師們。一個額頭和臉上滿是凹陷的痘瘡的叫埃克西爾·埃斯帕扎，頭髮略顯花白的邁樂斯·特來瑟維與頭髮更加花白的斯圖柯·贊格尼斯，塔維克斯·桑多瓦爾身材壯碩，比起法師更像騎士，還有幾人當中唯一的女性，金髮的比露塔·伊卡爾提。而最靠近奧托蘭的座位上坐著索雷爾·戴格隆德，他有一頭秀麗的長髮，長相頗為陰柔，在列席者中最為年輕。

  奧托蘭對兩位獵魔人的到來感到十分高興，他稱讚他們不遺餘力的保護民眾，其他法師也紛紛附和。

  「在奧托蘭宗師的領導下，我們在里斯伯格潛心工作，」比露塔·伊卡爾提說道，「只為了讓人民生活的更安全、更輕鬆。人民的利益是我們高於一切的宗旨。宗師年事已高，沒法接待客人太久，所以我就開門見山了。你們此次拜訪是有什麼心愿嗎，或者說，我們能為你做些什麼？」

  埃維恩看的出來，奧托蘭是真心歡迎他們的到來，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這個女法師不知道他們會來，顯然法師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感謝你，奧托蘭宗師。」埃維恩朝老者鞠了一躬，向這位鬚髮發白且堪稱傳奇的老人表達了敬意。「還有各位傑出的法師們，有件事可以麻煩各位，希望你們解釋一下這兩張名牌。它們來自兩隻被我殺死的警蜥。」他把兩個金屬板放到桌子上，法師們立刻看了過來。

  埃克西爾拿起名牌看了一眼，轉手又遞給了身旁的桑多瓦爾。

  「這是我們里斯伯格創造的變種生物。」桑多瓦爾毫不隱瞞的說，「屬於爬行部的試驗品，是舊型號，而我們很久以前就停產了，還有什麼需要說明的？」

  「你殺了它們？」斯圖柯·贊格尼斯皺起眉頭，「我看看，023和024，應該不在我們的產品出庫記錄里。獵魔人，我們只接受來自合法買家的投訴，只要你能拿出購買憑證，我們就會提供售後服務，修復缺陷……」

  「它們在索托寧村製造了好幾起殺害無辜民眾的事件，你們有什麼想說的。」埃維恩冷眼看著幾位法師。

  「這型號早已過了保質期。」邁樂斯·特來瑟維立刻辯解道，「對於使用不當或違反操作說明導致的任何不可控的後果，我們的售後部門一概不予受理。產品使用不當，里斯伯格不承擔任何責任。」

  簡直無恥，他們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埃維恩看向奧托蘭宗師，想看看他是什麼態度，但是老法師坐在椅子上眯著眼，好像已經睡著了。

  「那你們承擔這東西的責任嗎？」傑洛特拿出另一塊金屬板，用力把它拍在桌子上。聲音很大，但依舊沒能吵醒老法師。

  這塊金屬板顏色更深，泥土鑲嵌在刻痕的凹槽里，正是從那頭巨型蜈蚣伊迪爾身上取下來的，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辨——艾達烏里 Ex IX 0012 BETA。

  「你從哪弄來的這個？」埃克西爾從桌子對面湊過身子，「你殺了它？」

  「不然呢？這隻伊迪爾，它至少在那一帶殺了二十人了，別說你們不知道！」

  「那不是我們幹的，」斯圖柯·贊格尼斯說，「不是我們生產的。」

  「烏里沃的伊蘭達。」最後，派尼提開口說道，語氣意外的平靜，卻又有些遲疑，「阿爾祖的學生之一，沒想到……」

  「第九實驗型號，十二號樣本，」比露塔·伊卡爾提思忖道，「我們沒有相關的記錄，老實說我們也在尋找這種古老的試驗品，你不應該殺了它，應該通知我們或者把它帶來里斯伯格，你會收穫我們所有人的友誼。」

  「什麼？他殺了什麼？」奧托蘭突然來了精神，「我聽到什麼樣本？」

  埃維恩看見索雷爾·戴格隆德立刻湊到了老法師耳邊說了好久，還指了指兩位獵魔人。

  「什麼？」奧托蘭突然吼道，聲音又尖又細，「獵魔人？你們毀了伊達蘭的傑作？你知道我們尋找了多久嘛？索雷爾，告訴他們，我派你在克雷拉莫山區的地下溶洞找了多久！十年！你們居然想都沒想的就毀了它！」老法師痛心疾首，不斷地拍著自己的胸膛，似乎已經喘不過來氣。

  埃維恩冷哼一聲，對這位傳奇法師的尊敬頓時煙消雲散。「這是我們的工作！你們製造怪物，而我們解決它，就這麼簡單。」

  傑洛特則是放聲大笑，他很樂意看到眼前的法師們吃癟，法師們板起的面孔不僅沒能阻擋他的笑聲，反而如火上澆油。

  「你懂什麼！你不過是個精靈崽子，你這個門外漢，你根本不知道它有多麼珍貴！殺了幾個人算什麼，不過是必要的犧牲！」奧蘭托朝他吼道，「還有你，居然敢笑，像一頭愚蠢的驢子！虧我還在別人詆毀你時為你辯護！當時我說『就算他傾心葉妮芙又如何？如果她也喜歡他呢？』我還說，『別去打擾他倆！』，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奧托蘭氣喘吁吁的把兩人數落個遍，然後突然沉默下來，發出來沉重的呻吟，「我要上廁所！」他悲傷的說道，「索雷爾，我的好孩子，扶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戴格隆德和特來瑟維立馬跑過去扶他起身，攙著他走出了房間。片刻後，其他幾位法師也陸續離開了房間，除了派尼提和哈倫·查拉。

  「只有這些？因為我們殺了危害民眾的怪物，所以把我們叫來臭罵一頓？」埃維恩總結到，「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走了嗎？反正我也不打算給你們留下什麼好印象，彼此都是。」

  「好印象？我從來沒指望過，現在我只想知道城外有沒有賣酒的旅店。」

  兩個獵魔人一唱一和，但都沒有挪動腳步，因為他們知道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

  果然，「不，」哈倫·查拉回答道，「你們還不能走。」

  「我們找你來，當然不止為了這些。」派尼提補充道，「我們換個地方聊。」

  ……

  「坐吧兩位，請原諒這裡沒有熱茶。」派尼提說。

  他們沒被帶去法師日常會見來客的接待廳，而是來到了派尼提的私人房間。房間牆壁上掛著許多油畫和水彩畫，架子上擺著精緻的帆船模型，還有許多小型的展示櫃，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士兵玩偶。正對門口的玻璃櫃裡展示著一條巨大的棕色鱒魚。看起來，房間的主人愛好十分廣泛。

  埃維恩坐在傑洛特旁邊，等兩位法師開口。

  「這裡有魔法防護，可以隔絕聲音。」派尼提用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現在我們可以暢所欲言。」

  「我不這麼覺得，我害怕哪句話說錯了又被臭罵一頓。你可能不知道，我當學徒的時候經常挨罵，現在有心理陰影，在我開口之前，你最好提醒我哪些可以說，哪些不能說。」

  派尼提苦惱的揉了揉眉心，「傑洛特，這是你教他的？他和你簡直不遑多讓。」

  「別看我，他是自學成才。」傑洛特用手指敲擊著桌面，「我建議你趕緊進入正題。」

  「我剛要說！」派尼提嘆了口氣，「好吧，你們知道召魔術嗎？」

  「召魔術是被法師評議會嚴格禁止的。」長長的沉默之後，他再次開口，「這是極端危險之舉，而且召喚惡魔也不需要多少知識和法力，只需要一本黑魔法書，再加上幾個祭品。一旦召喚者是個半吊子，最終結果就是失控。因此從其它界域召喚惡魔或者靈體的行為將受到嚴懲。我們自有一套管理體系，能確保其他人服從禁令，然而有個地方卻不受禁令的限制。」

  「我猜到了，而且我現在就在這裡。」

  派尼提瞥了一眼年輕的獵魔人，「沒錯，里斯伯格不受限制，因為召魔術的體系就是在這裡創建的。我們在這裡開展各式各樣的研究，有些未必始終符合法律，也未必符合道德，但總要有人去做。」

  埃維恩點點頭，「很顯然，你們有一塊寫著『為了正當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標語牌，很抱歉我沒看到它。」

  「雖然我討厭你，但是我喜歡你的幽默，」哈倫·查拉說道，「我覺得標語下面還應該加上一句『實驗應在監督之下進行，發生於此，留存於此。』」

  「你們的監督顯然不到位。」傑洛特沒好氣的說道，「有東西逃出去了，還犯下了罪行。」

  「兩位，我們罕見的可以達成一致，可惜這裡沒有酒，不然我們得喝上一杯。」光頭法師咧開嘴笑了笑，還模仿了一個喝酒的動作。

  「哈倫！」

  光頭法師撇了下嘴，不再說話。

  「有東西逃出去了，我知道，你們帶來的名牌證明了這一點。」派尼提再次嘆了一口氣，「但這不是最重要的。目前有十八位大法師在這裡工作，還有八十多位學徒和見習法師，有些人離大師的職銜只差幾道手續。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其中的某人在私下施展召魔術。」

  「這個某人就是索雷爾·戴格隆德。」埃維恩第二次提醒他。

  「我們沒有證據。」哈倫·查拉眼都不眨一下，「我們不能對同僚出手，這是違反評議會規定的，輕則取消頭銜，重則判處流放。」

  「所以這會兒你們又守規矩了？」

  「我才剛開始喜歡你，別把場面搞的太難看，獵魔人。」哈倫·查拉慢吞吞的說道，「只有蠢貨才會以偏概全，需要我提醒你，有些獵魔人喜歡打劫、充當殺手？有些帶著貓頭徽章的變態會到處殺人，享受殺人的樂趣？」

  「沒有哪個組織是完美的，也不會有哪個人沒有缺點，所以別再爭鋒相對了，我們還是專心解決最緊迫的問題吧。」派尼提制止了兩人。

  「五月份和六月初，丘陵地帶發生了三次大規模的屠殺，每次的目標都是林間定居點，所有居民都被殺害，無一生還。解剖屍體後我們發現這些都是惡魔犯下的，更準確地說法是惡魔附在某個人身上，而惡魔肯定是在城堡里被人召喚出來的。」

  「我們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助。」他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