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惡魔

  第64章 惡魔

  物質傳送是件複雜、精妙且微妙之事，因此在傳送之前，你必須先排淨腸胃與膀胱。

  「這是喬弗利·蒙克說的，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派尼提不耐煩的說道，「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傳送門剛被創造出來的時代了，傳送門是安全的，我開啟的傳送門更是絕對的安全。」

  栗子噴起鼻息，顯得十分不樂意，唏律律的叫聲中滿是恐懼和抗議，它不停的擺著頭，拒絕獵魔人往它的眼睛蒙上布條。它不喜歡被蒙住腦袋，更不喜歡之後要發生的事。

  埃維恩嘆了一口氣，他同樣不喜歡，雖然他不會像母馬一樣噴鼻息或者吐口水，但他會用另一種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

  「你就沒有什麼可以用的上的魔法道具嗎？

  ，「沒有那種東西！在傳送過程中任何外界的魔力影響都可能導致傳送門失去穩定。我提議用魔法讓你沉睡，等穿過傳送門再喚醒你，結果某人是怎麼說的？」派尼提顯得有些抓狂，「而且，這已經是第四天了，你為什麼還沒有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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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多少次我都會說，我不喜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不信任的人手中。」

  「不要浪費時間了好嗎，埃維恩先生，換做普通人我還能理解，但你是獵魔人，對魔法之類的應該更有經驗！

  」

  「哈！」哈倫·查拉接話道，「我們這邊也是一樣，他的表情就像一個馬上就要被絞死的犯人。

  「」

  按照計劃，兩位獵魔人每天都要巡視丘陵地帶及其周邊的定居點、聚居地，它們彼此之間有一段相當遠的路程，皆是散落在山區各處。不用傳送術就要在路上浪費大量的時間，因此兩個法師需要各帶一個獵魔人，分頭巡邏。

  「嘿，小子，我這裡有一些白蠍毒萃取劑，保管你喝了之後什麼都感覺不到，要不要買一點兒？」光頭法師露出了十分惡劣的笑。

  「你自己留著吧。」埃維恩知道那是個什麼玩意兒，未經稀釋時是一種劇毒，用特殊藥液稀釋後可以用作鎮定劑。關鍵是它很貴，自己買不起。

  他牽著蒙住眼睛的栗子走進傳送門，在黑暗的虛無中他被抑制了感官能力，只剩下眩暈和寒冷，感覺上過了很久，實際只有幾分之一秒。瞬息之後，雙腳終於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埃維恩強壓下那股噁心感，連忙安撫驚恐的栗子。

  「今天去哪？」

  」

  松樹梢」，儘量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楓樹林」，我和哈倫在那裡接你們。

  「」

  圖卡吉丘陵是一片古老森林覆蓋的山地，丘陵呈帶狀分布，沿著南北方向綿延。西邊靠近布洛克萊昂的地區林業十分發達，伐木工人們以此維生，與其相關的工業和手工業也隨之蓬勃發展。在這片林地里討生活的人們建立了大大小小的營地，其中既有永久定居的村落，也有臨時的落腳點。有整齊的農莊，也有雜亂的木屋，有巨大的營帳，也有矮小的窩棚。根據法師們的測算，這片丘陵地區至少有四到五十個類似的聚居地，名字大多起的很隨意。其中有三個營地發生了大屠殺，沒有任何倖存者。

  獸角村、紫衫林、彎弧村，一共有三十一個受害者，埃維恩默默思考著細節。實際上這幾天他一直都在思考，按照派尼提他們的說法，某人私下使用召魔術，但是無法控制應召而來的惡魔，或者乾脆就是惡魔已經掙脫束縛、逃之夭夭。聽起來像是在為同僚脫罪，事實上也是如此，他被要求不得傷害著魔者的性命，一有發現需立刻聯繫里斯伯格處理。

  埃維恩一連路過好幾個營地，皆無事發生。為了避免被摸清規律，他通常會隨機選擇巡邏路線。雖然工作內容十分單調，但法師們用三百克朗買下了他七天的時間，七天之後，無論發生什麼，還會再次支付他三百克朗。相當可觀的酬勞，光是滿意二字不足以形容它。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再過三天他就會離開這裡，前往辛特拉。法師的爛攤子就留給他們自己處理好了，如果靠著傳送門在七天時間裡都找不到確切的證據，繼續留在這裡也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

  「來人報上姓名！」

  一群身穿綠色制服、背負長弓的騎手策馬衝出松樹林，從四面八方包圍了他。說話的男人皮膚黝黑，眼神銳利。他自稱是當地的治安官，為苟斯·威倫的執法官效力。他要求埃維恩立刻報上身份，等埃維恩回答之後，他又要檢查他的獵魔人徽章。檢查完畢後他滿意的點點頭，又示意騎手們收起武器。

  「我是弗蘭斯·拖奎爾。」男人露出明顯的敬佩的表情，「向你致敬，埃維恩閣下。

  我都聽說了，幾天來，你和那位利維亞的傑洛特一直在這裡巡邏。

  「」

  「我在丘陵地帶維護法律和秩序已經很久了，拖奎爾摘下帽子，拍下上面掉落的松針，「我雖然逮捕過許多惡棍，也用他們的屍體裝飾過大樹，但是最近發生的事我們有心無力。彎弧村事件之後，我建議里斯伯格的法師僱傭一位獵魔人，沒想到他們僱傭了兩個。雖然我是為了那筆微博的薪水，你們是為了法師的報酬，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可以一同保衛這片森林了。再次向你致敬，獵魔人。

  ，「很高興認識你，我們要繼續巡邏了。」托奎爾與他握握手，「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但是我仍要提醒你，那些法師僱傭你們，肯定是想堵住他們自己捅出的簍子，同時也是給領主一個交代，一旦情況有變，他們會立刻找個替罪羊，而你們在合適不過了，所以千萬留神。

  「」

  治安官托奎爾和他的手下們十分真誠，這讓埃維恩竟然有了一絲絲的羞愧，眼前這群士兵才是這片丘陵的真正保衛者，他不過是個過客。告別了衛兵們，埃維恩輕夾馬腹，栗子配合著加快了腳步，他打算在黃昏前多巡邏幾個營地。

  松樹梢」是一個典型的燒炭工營地，因為隔著老遠他就能看到那股股的黑煙，這樣的營地他去過好幾個，包括獸角村也是，那裡的屠殺剛過去沒多久，立刻就有新的工人取代了他們，只要焦爐還在冒煙，生活就會繼續。

  埃維恩策馬狂奔，不對勁，這片林子太安靜了，沒有松雞，沒有啄木鳥，安靜的只剩下馬蹄聲。工人們一般會利用伐木剩下的碎木料燒制木炭，所以伐木場邊就是他們的窖爐。整片空地都瀰漫著燎眼的煙霧，辛辣的樹脂味道直衝鼻孔，可惜依舊掩蓋不住這裡的濃濃死氣。

  他跳下馬，沒有像往常一樣蒙住母馬的眼睛，也沒有拴住它。這次的對手很可能是某個」法師，如果情況不對，他會立刻發動能力逃跑，沒必要讓栗子在這等死。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栗子不安的用濕潤的舌頭舔了舔他的臉。「別擔心，栗子，在這等著。」埃維恩撫了撫母馬的鼻頭，也不管它有沒有聽懂。

  他拔劍出鞘，小心地戒備著。

  第一具屍體就躺在窖爐旁，血液噴酒在覆蓋窖爐的泥土上。不遠處躺著另外三具屍體，面目全非，已經無從辨認。一般這種情況下只能通過他們腳上鞋子辨明身份，可惜他們沒有。

  空地的中間有一個火堆，用石塊圍成的，旁邊也有兩具屍體，一男一女。而女屍上半身倒在火堆的餘燼里，身上沾滿了從鍋里打翻出來的麥粒。稍遠處的柴垛旁有一個男孩，他大概只有五歲。屍體被破壞得十分嚴重。

  一個簡陋的棚屋旁的死者死狀悽慘，棚屋裡，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躺在草蓆上，血水浸透了他華麗的衣衫，儘管他滿臉都是乾涸的血跡，但埃維恩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索雷爾·戴格隆德，坐在奧托蘭身邊的長髮、有些陰柔的年輕巫師。現在他躺在燒炭工的工棚里不省人事，滿身是血污。

  果然是他，那個著魔者，竟然真被我碰上了。這究竟是法術實驗導致的失控，還是僅僅為了召喚惡魔出來取樂？埃維恩察覺到了一絲危險，但這種感覺並非來自眼前的法師，十分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如芒在背。於是他給自己套上了一層昆恩」

  。

  如果現在治安官在這裡，他不會有半點猶豫和顧忌，看到法師手裡攥著受害者的腸子，被血浸透的衣服還沒來得及變硬變干，他會立刻用絞索勒住法師的脖子，讓士兵把他吊死在最近的樹上。可是埃維恩不行，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趁法師沒醒的時候直接殺了他，而是在考慮殺了他的後果，那個附身的惡魔也許還沒走，輕舉妄動會導致不可預料的結果。

  第一天的時候傑洛特就說了，他曾和一位法師殺死過一頭被惡魔附身的狼，它在光天化日之下殺死並撕碎了十一個人。之後附身的惡魔化作巨大的光球脫離了狼的身體，摧毀了很大一片森林，折斷的樹木散落了一地。靠著法師的魔法，兩人才倖免於難。因此他提醒埃維恩要小心處理，不要衝動。

  那個一次性的魔法通訊道具就在他的懷裡，但他同樣不打算通知里斯伯格，一旦確認惡魔已經離開，死亡會是這個法師唯一的結局。雖然這種事情沒法靠他少的可憐的經驗來判斷，但是至少眼前這個身體瘦弱的法師沒辦法赤手空拳把一個孩子撕成兩半，還是謹慎為好。

  一陣呻吟聲打斷了埃維恩的沉思，索雷爾·戴格隆德睜開了眼睛，他猛地抬起頭，又呻吟了幾聲，然後脫力一般再次躺回草墊上。惡魔走了嗎？或許沒有，那種感覺還在。

  法師撐起身子，一臉茫然的看向四周，看到獵魔人之後，他張了張嘴巴，「我記得你，你是————這是什麼，啊！————」他尖叫起來，瘋狂的甩動自己的右手，想把纏在上面的腸子扯開，之後發現自己滿身血污，他不再尖叫，而是扶著自己的腹部開始乾嘔。

  埃維恩厭惡的看他顫抖著從草墊上爬起，他站起來想要衝出棚屋，卻被獵魔人一把抓住衣領丟了回去。「既然醒了，就給我老實點，快說！惡魔去哪兒了？

  」

  「惡魔？我不知道，我————我什麼都記不得了！」索雷爾·戴格隆德依舊在發抖，他含糊不清的問道，「這————這裡————發生了什麼？」

  埃維恩側頭看了一眼門外，再次看向他，「你自己清楚，一場屠殺，現在你只要告訴我一件事，惡魔去哪兒了？」獵魔人做好準備，只要他說惡魔已經離開了，就立馬砍下他的頭。

  看見獵魔人嚴陣以待的樣子，索雷爾·戴格隆德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然後他開始抽泣起來，「我————，我召喚了它————」法師雙手掩面，「它回應了，出現在五芒星里，它朝我尖叫————然後它上了我的身————，我不知道，它還會回來的，我需要幫助！」他看向獵魔人，眼角還殘留著幾滴淚水。

  「你剛才說它還會回來」對吧？」埃維恩咧嘴一笑。

  「那小子今天怎麼這麼慢？」哈倫·查拉雙手叉腰，右腳的腳尖不斷地輕點著腳下的楓葉，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傑洛特皺著眉，「我們剛到里斯伯格，就被你們介紹給了所有法師，如果犯人在他們中間，他會立刻得到消息，然後停止活動，或者等我們離開再重操舊業，又或者設下陷阱！」他用銳利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兩名法師。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我已經反覆說了，我們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除了我和派尼提，沒人知道你們來的目的，也沒人知道你們還在這裡。」哈倫·查拉解釋道。

  「放心，確保消息不會走漏的魔法是存在的，我們知道該怎麼施展。」派尼提補充道，「他們就算使用占卜術，也什麼都看不到。

  「」

  「我覺得你們還是太過樂觀了，就算你們否認搞出召魔術和大屠殺的人在那些人當中，也改變不了事實。」傑洛特翻身上馬，「埃維恩今天要去哪？

  「」

  「松樹梢。

  ，，派尼提頓了一下說道，顯然他也有所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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