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麗塔·尼德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了,只有部分街區的人才會多一些,因為那些房子裡會提供和巴爾米拉區一樣的娛樂和見不得光的享受,只是收費要高上許多。
他觀察到每當瑪賽珂路過人多的地方時,總會下意識的繃緊身體,顯然是有些不自在。瑪賽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小聲解釋道,「我成為女主人的學徒沒多久,還不習慣這種,嗯,這種清爽的風格。」
埃維恩瞭然,在這個世界裡,平民的女性都會紮上頭巾,而貴族婦女會戴上她們豪華的禮帽,只有兩種女性會留著披肩長發和穿著即為暴露的衣服——妓女和女法師,她們用這種方式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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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過一家即將關門的花店的時候,埃維恩突然問道,「瑪賽珂女士,你覺得我有必要帶一束花嗎?」
瑪賽珂停下腳步,「這種事你不該問我的意見的,獵魔人先生。」她的語氣十分複雜,甚至還有一絲恐懼,「我的建議改變不了女主人的想法,無論我怎麼說都會給自己招來麻煩,你還是自己決定吧。不要在跟我說話了,她能看得到。」
埃維恩最終還是沒有捨得花費那一克朗,如果順利的話,他至少還得在這座城市裡待滿三天,但他的錢已經不多了。
幾天前,有人從海螺旅館的馬廄裡帶走一匹栗色的母馬。小船載著它在運河中穿行,幾經扭轉之後抵達了別墅區,最後馬兒被牽進了一處帶有庭院的白色的海濱洋房。
庭院的地板以青灰色玄武岩鋪就,中央噴泉的水霧在日光下泛著淡金。廊柱間的鐵藝架上,常春藤與銀葉菊纏繞成拱形,石桌旁立著身著黑色天鵝絨長袍的女法師,她指尖縈繞的星塵正落入身前的鳥浴盆,水波漾開時泛起細碎的虹光。
女人伸出手,念出一段穩定咒語。水面變得平整光滑,好似潑了一層油,表面微光浮動,影像漸漸浮現,起初朦朧模糊,隨後變得清晰起來。
席兒俯下身,在水中看到一個鄉鎮酒館,酒館門口的旗杆上掛著一面畫著紅鰭藍魚圖案的旗幟。而馬兒的主人,一個銀髮獵魔人正牽著另一匹馬走在酒館門口的街道上。
「找到你了。」
麗塔·尼德的性格雖然喜怒無常,但她絕對不是那種無事生非的人。幾天前,遠在波維斯的席兒·德·坦沙維耶罕見的通過千里鏡聯繫她,目的是讓她幫忙找一個獵魔人。
麗塔十分懷疑席兒已經知曉的自己的計劃,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直到那天在『萬物本性客棧』,她才恍然大悟,席兒要找的並不是自己的目標——白狼,而是坐在白狼對面德年輕精靈。
說什麼對男人不感興趣,原來是喜歡年紀小的、漂亮的。麗塔對如何挑選男人自有一套看法,這看法來自她多年的經驗,同時也經過了她的反覆驗證。真男人有很多優秀的品質,但最重要的是只要看到他們就足以讓人意亂情迷。
在旅店遇到的那個年輕精靈顯然不符合她的標準,而且他還因為白狼的緣故陷入了小小的麻煩當中。此次邀請他見面不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更是為了試探他們之間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噴泉水旋轉沸騰,金色的液滴四下飛濺。麗塔透過水麵觀察著,水中浮現的是這座城市的街道,瑪賽珂正帶著一個銀髮精靈路過一家花店。看來她的學徒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給她安排的任務。
在門口迎接兩人的是個有著啤酒肚塌鼻樑的彪形大漢,在瑪賽珂的示意下他讓到了一旁。埃維恩直接走進了中庭,只見四周滿是各種鮮花,中間有座噴泉,噴泉的中央還立著一個精緻的大理石雕像,外形是一個跳著舞的裸女。除了雕刻師的技藝十分高超,如此沉重的雕塑能維持不倒一定離不開魔法的幫助。因為他注意到雕像和底座之間僅靠一隻腳趾相連。
「歡迎光臨寒舍,請進,辛特拉的埃維恩。」
正主出現了。女法師麗塔不是那種古典意義上的美女,她的五官輪廓十分鮮明,還有一頭淡赤褐色的頭髮。埃維恩注意到她精心打扮過,因為她的顴骨上塗了蜜桃色的胭脂,嘴唇抹了珊瑚紅色的唇膏,身穿白色吊帶連衣裙,渾身散發著小蒼蘭與杏花的味道。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麗塔的胸部過於飽滿了,比他遇到過的所有女性都要壯觀,讓他聯想到海港里那些滿帆啟航的大帆船。埃維恩不敢多看,他連忙躬身行禮,假裝自己的注意力在噴泉的雕像上。「晚上好,美麗的麗塔·尼德女士。」
他的目光當然逃不過麗塔的眼睛,她並不討厭這種目光,反而對自己能吸引到他感到十分滿意。女法師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好看嗎?」
埃維恩還是沒改掉容易臉紅的毛病,缺乏經驗並不是他的錯。好在麗塔沒有繼續為難他,她輕笑一聲,「看來我們的客人有點熱了,」她轉頭看向一旁乖巧立著瑪賽珂,「笨女孩,你還在等什麼,還不快給我們的客人來點葡萄酒。」
「請坐。」麗塔指了指一張孔雀石桌和兩把柳條椅。等埃維恩坐好,她也坐了下來,雙腿微攏,斜著靠向一方,從裙擺下露出自己線條姣好的小腿,以及穿著蜥蜴皮便鞋的白嫩腳趾。「我和席兒之間你更喜歡哪個?」
又一個埃維恩無法回答的問題,如果說第一個問題無法回答是因為羞恥,那麼第二個問題就完全是因為他根本不認識席兒是誰。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根本不認識你說的席兒。」埃維恩真的很納悶,一個兩個的,全是陌生的名字。
「是嗎,那就有意思了。」麗塔原本以為埃維恩是席兒的情人,女法師愛上獵魔人這種事並不奇怪,而且有過例子,雖然最後兩人以分手收場。
即使是不認識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她暫時不打算告訴席兒。不如說他們不認識的話更好,這樣有助於實現自己的計劃。表面上大家都是好姐妹,但背地裡,正如席兒不喜歡她們對荷爾蒙的愛好一樣,她們也同樣不喜歡席兒的假正經。
雖然席兒拒絕了天賦與藝術協會的提名,但她依舊是北方最強大和最受尊敬的法師中的一員。如果讓她知道了里斯伯格的事,天知道會招來怎樣的麻煩。
瑪賽珂送來了葡萄酒和水果,麗塔尼德立刻開始指揮她,「這是陶森特的『努拉古斯』,我覺得比名過其實的『東之東』好喝得多。麻煩給我們倒酒,瑪賽珂。」
「謝謝。」埃維恩接過瑪賽珂遞過來的高腳杯,簡單的朝她點了點頭。他始終記得女孩的提醒,沒有過多的和她交流。雖然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明顯能感覺到女孩鬆了一口氣。
「很好,這裡沒你的事了,聰明的小姐,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麗塔·尼德把高腳杯放在桌子上,發出了「當」的一聲,以便拉回他的注意力。「現在,請你離開,給我和這位先生一點私人空間好嗎?」
女孩抱著盤子,如釋負重的離開了。
「麗塔尼德女士……」
「叫我珊瑚。」
「好吧,」埃維恩輕嘆道,「珊瑚女士。」。
「你一定好奇我為什麼找你。」女人的眼中滿是狡黠,她十分擅長在談話中占據主動權。
「願聞其詳。」他故意說的很平淡,好像自己一點都不好奇。
「我是代表幾位法師同行與你打交道,他們有些計劃需要你的參與。而且他們清楚我與人交涉的手段,所以選擇我來告知你相關的計劃。」女人一臉得意,根本不擔心他會拒絕。
「為什麼不去找利維亞的傑洛特,他比我有經驗的多。哦,我差點忘了,你誣陷了他,讓他進了監獄。這下你和你的巫師同夥的計劃要落空了。」埃維恩出言諷刺,試圖扳回一局。
「那可未必。」她隔著長長的睫毛,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他,「我能讓他進去,也能放他自由。還有你。」
「你在威脅我?」埃維恩眯起了眼睛,雖然手邊沒有劍,但是這個距離,只要他夠快,眼前的法師絕對念不出哪怕一個字的咒語。
「我在展示我的能力!」她糾正道,與他對視沒有絲毫畏懼,仿佛早已勝券在握。
埃維恩盯著她看了一會,他實在是看不出女人的自信來自哪裡,那條細長白皙的脖子,他只要輕輕一握,就能讓她徹底閉嘴。但他沒有動手,因為他察覺到了危險,直覺在警告他,一旦出手,必死無疑。
他妥協了,「我需要知道具體的計劃,還有其中的風險。」危險的感覺消失了。
法師手裡把玩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玉質雕像,雕像里的人物栩栩如生,臉上還保留著驚恐的表情。聽到埃維恩妥協,她隨手把雕像扔到了一邊的花叢里。
「眼下只能向你透露這麼多,具體的計劃,等白狼的庭審結束後我再告訴你們。」
埃維恩鬆了一口氣,那個雕像給他的感覺很不好,有股惡寒。不過從麗塔的話中透露出的信息來看,傑洛特應該是有驚無險,這個計劃可能需要他們一起去完成。三天後自然就能見分曉。
「現在我們可以聊點別的。」她好像感覺有點熱,於是扯了扯胸口的吊帶,連下面的兩顆飽滿都跟著顫動。
埃維恩這次沒有移開目光,不看白不看,反正都已經吃了那麼大的虧,得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你想聊什麼?」
珊瑚用手在臉旁手扇了扇風,眼睛彎成月牙,「我很好奇,你有什麼特別之處,居然能吸引到席兒·德·坦沙維耶的關注,難道就因為你是個精靈?我注意到你的眼睛並不像其他的獵魔人那樣是金色的貓眼。你能滿足我這個小小的好奇心嗎?」
不用想了,這個席兒一定也是法師中的一員,要說自己在何時招惹了另一位法師的話,那就只能是在朗愛賽特了。看來那天他為了逃走所製造的動靜果然引來了當地的法師,而且那個法師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不過她應該沒發現自己是上古之血,阻魔金炸彈很好的發揮了它的作用。
「我說過不認識席兒·德·坦沙維耶,也沒什麼特別之處,我的眼睛是因為突變過程中發生了意外。你或許知道,我們獅鷲學派已經沒落了,很久沒有駐派法師了。同樣是拜你的法師同行所賜。」
「真是狡猾。」珊瑚發出了輕輕的嗤笑,獵魔人顯然沒說實話,但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因為他提到了自己的學派,凱爾塞壬被法師所摧毀是不爭的事實。「我得澄清一點,我和那些喪失冷靜的傢伙可不是一夥的,相比之下我更喜歡合作。」
「對,合作,」埃維恩極為刻薄的說道,「你們最擅長把人逼到絕路,然後拋出一個看似合理的選擇,其實根本不給人拒絕。」
珊瑚沒有反駁,更沒在乎他的語氣,她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露出的地方更多了。「瞧瞧,你又扯遠了。」
……
埃維恩十分無奈,和眼前的女人談話讓他壓力很大,因為她總是時不時的向他展示自己的美妙身材,當他想看的更多的時候,她又把它隱藏了起來。
天色漸晚,他不打算再讓這些無意義的談話繼續下去了,於是他起身,準備告辭。
「今晚你可以留在這裡,這棟房子很大。我會讓瑪賽珂給你布置好房間。」
「不必了,我去旅館住。」埃維恩連忙拒絕,倒不是擔心麗塔貪圖他的『美色』,珊瑚不停地試探他,他真擔心自己一不小心泄漏了秘密。
「看來你還是不太了解,你知道嗎,我一向不喜歡別人拒絕我。」她用碧玉色的眼睛盯著他。
該死,那種危險的感覺又出現了!
只是留下來睡一晚,沒什麼大不了的,還能省下一筆房錢。反正他也不打算和珊瑚發生點什麼。珊瑚這種女人,永遠都該掛上顯眼的警示標誌,上面寫著『僅供觀賞,請勿觸摸』。外表是會騙人的,表里如一的事物寥寥無幾,表里如一的女人更是不存在。
等他再醒過來,天已經蒙蒙亮了。客房的床鋪軟得像陷進雲里,被褥散發著陽光的味道。昨夜什麼都沒發生,他睡得很安穩,可能跟房間裡的薰香有關。
他走到窗邊,看見庭院裡的噴泉還在噴著水霧,大理石裸女雕像的手指上正停著一隻藍翅膀的蝴蝶,瑪賽珂正蹲在花叢里澆花,看見他,立刻垂下頭,加快動作躲進了廊柱後面。
風卷著海腥氣吹進來,他摸了摸自己睡得發燙的臉,好像有點胖了?今天得去找點事情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