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轉機來了

  張嶷,聽到這個名字,馬承不免一愣,

  是那個張伯岐嗎?

  他印象中,這個人早年在縣裡做功曹,劉備取益州的時候山寇攻城,縣令跑了,張嶷一個人冒死把縣令夫人背出來,從此知名,這個人後來跟著馬忠南征北戰,在越巂郡當了十幾年太守,臨走時夷民扶老攜幼哭送出城。陳壽評他八個字:識斷明果,有勇有謀。這個時間段,這個巴郡人不應該一直和蜀漢那些少數民族打交道嗎?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怎麼會來上邽當賊曹緣呢?

  正想著,一個身形精瘦的中年人已經大步跨進門檻了。

  來人一身利落的深色官袍,史書上說他不拘小節,部分士人因此非議他。

  眼前這個人確實不怎麼講究禮數,袍角掖在腰裡,靴子上全是泥,他很年輕,也就比馬承大概大個五六歲的樣子,臉上的皮膚被風吹得粗糙發紅,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掃過人臉的時候,人不自覺地會挪一下身子。

  進門之後,張嶷目光在堂上掃了一圈,先落在宗預身上,然後慢慢轉向岑述。

  掃過宗預時,目光幾乎沒有停留,只是在掠過案上那本攤開的帳冊時頓了一下,那本帳冊上記的正是鹽署的出入帳目,頁角被宗預剛才拍桌子時濺上的茶湯洇濕了一小塊。

  作為賊曹緣,按規矩,張嶷應該先向上邽令行禮,再跟司鹽校尉寒暄,但他並沒有。

  馬承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皺了皺眉,

  岑述是益州人,蜀中派的人大概一直想拉攏他,歷史上楊洪那邊的人對他都格外客氣。張嶷這個蜀中派進門先看岑述,大概也是因為這個。

  但這個年輕人顯然忘了這間公堂里坐的是誰。

  宗預雖是荊州人,可畢竟跟先帝入蜀的老臣。

  你一個益州來的都尉,到了公堂上,不先向上官上邽令匯報,反倒去跟司鹽校尉眉來眼去,這不是打宗預的臉嗎。

  張嶷已經走到堂前了,他朝宗預草草行了一禮,動作乾淨利落,手抬到與肩齊平的位置便收了回來。隨即又轉向岑述,同樣一禮。

  然後他開口了,話是對著宗預說的,但目光卻依舊落在了岑述身上。

  「宗令,岑校尉。下官在清水河邊發現了一具屍體,是今天早上幾個漁夫在河灣處撈上來的。死在河灘上,身份還不清楚。下官聽說鹽署這邊今天也出了一樁命案,兩件事前後腳,就過來通報一聲,看看兩起案子之間有沒有聯絡。」

  他說完這番話,身子微微側了一下,腳尖的方向又往岑述那邊偏了半分。宗預坐在堂上,雙手交疊放在案上,捻鬍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捻。


  他沒有看張嶷,也沒有看岑述,只是把目光平平地投向前方,他身後那盞油燈的燈焰恰好在這時候跳了一下,把他半邊臉照亮了,另半邊臉藏在陰影里。沒有人看得清他那一刻的表情。

  對於宗預這種老吏來說,手指停一息,心裡恐怕已經翻了七八個念頭了。

  張嶷卻好像沒有注意到宗預的沉默似的。

  他的目光在堂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這人站在書案旁邊,看年紀不到二十出頭,穿著打扮不像吏員,也不像商賈,剛才進門時張嶷沒留意他,這會兒才發現他一直站在宗預身側,位置不顯眼,但姿態很從容。

  張嶷心裡動了一下。來上邽之前,楊洪特意見了他一面,說上邽有個年輕人叫馬承,是馬謖的兒子。楊主簿沒有多交代什麼,只說了一句——

  「這個人,你到了上邽之後留意一下。」

  能讓楊儀專門提一嘴的人,不會是個簡單角色。

  「你就是馬承,馬子固嗎?」

  他拱了拱手,

  馬承上前一步,他也朝張嶷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三分笑意,語氣放得很隨和。

  「伯岐兄,久仰了。」

  他頓了一下,

  「宗令今天在鹽署這邊坐鎮了一下午,王有德的案子從頭到尾都是宗令在排程。清水河那邊的情況,伯岐兄不妨先跟宗令詳細說說,兩案之間如果真有聯絡,也好讓宗令從全域性拿個主意。」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張嶷臉上多停了一息,語氣裡帶著一點提醒的意味。張嶷看了馬承一眼,又看了看堂上的宗預,點了點頭,轉過身,正面朝向宗預,宗預的坐姿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擱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說「講吧」。

  「宗令,清水河那具屍體的情況,下官在路上已經初步看過。死者是個男子,三十出頭,身材粗壯,後腦有擊打傷,死因和身份都還不確定,下官請宗令和岑校尉一同去河邊看看,如果兩案並一案查,也許能省不少時間。」

  宗預捻著鬍鬚,微微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堂上站起來,朝門口喊了一聲備車。張嶷看他點了頭,也不再多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偏過頭看了馬承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嘴型像是再說「有勞了」。

  馬承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還禮。

  這個人不笨。剛才那番話里的提醒,對方聽懂了。

  他等張嶷出了門,轉過身快步走到前廳門口。黃襲和趙石正靠在門外的牆上,黃襲仰頭看屋頂上的瓦片,趙石蹲在石階旁,揪了根草莖逗螞蟻。


  兩人下午在鹽署門口蹲了大半個時辰,又幫皂吏抬了半天雜物,身上全是灰,但臉上的表情倒自在。大概在軍營里蹲慣了,到哪兒都是蹲。

  「你倆過來。」

  馬承朝他們招了招手。

  黃襲把手從後腦勺放下來,大步走過來。趙石把草莖丟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少公子,要出發了?」

  黃襲問。

  「不是出發。你們兩個留在鹽署,幫我做件事。」

  馬承壓低了聲音,

  「前廳那邊有幾個皂吏正在翻箱倒櫃,你倆去盯著。重點查一件事:今天鹽署當值的時候收了多少錢,櫃檯下面的錢匣子裡還有多少,有沒有被人翻過、拿過。所有的錢款都要清點一遍,少了一枚銅錢也記下來。」

  黃襲眨了眨眼。「查錢?少公子,你是說有人偷了鹽署的錢?」

  「還不確定。兇手走之前把前廳翻了個底朝天,一定是在找什麼東西。可能是錢,也可能是別的東西。如果是錢,案子就簡單了。如果不是錢,那就是另一種可能。」他頓了頓,「所以你們先去查,查得越細越好。數目、位置、有沒有被翻過的痕跡,每一件都要記清楚。趙石,你記性好,數目上的事你盯著,別漏了。」

  趙石點了點頭,也不多話,轉身就往廳里走。黃襲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少公子,你們去清水河那邊,路上小心點。」

  馬承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叫上李葛。

  兩個人出了前廳,跟著宗預的軺車和張嶷的馬,朝城西北方向走去。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