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雕版印刷

  向朗伸手接過。

  那是一塊巴掌寬、兩掌長的木板,用的是棗木,木質緊實,紋理細膩。

  這個東西,準確來說是唐朝才流行起來的,叫【套格版】雕版,專門印帳簿、稿紙、籍冊欄框。

  馬承覺得這個東西反正也不難,索性讓它提前問世了,畢竟活字印刷得一個個刻字模,費工費料,做出來還不一定有人買帳;雕版則不然,一塊木板費點功夫刻好欄框,抹墨就能印,傻子都看得懂。

  

  在這建興年間的蜀漢,越是簡單的東西越容易推行。

  不過哪怕這東西,也足夠讓向朗這個小老頭興趣昂然了,這不,他把雕版舉高了些,眯起一隻眼,仔細看了看版面和紙上那些表格一模一樣的橫豎線條,又把雕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光滑的棗木紋理。那模樣,倒像是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明明已經玩了好幾遍,還是捨不得撒手。

  「奇妙!」

  向朗用指甲在凹槽里輕輕颳了一下,湊到眼前看了看,嘴裡「嘖」了一聲。

  「子固,這上頭黑乎乎的,應該是墨吧?你把格子刻在木板上,抹上墨,往紙上一蓋,就印出來了?一塊木版,往紙上一蓋就是一張表格,比拿筆一筆一筆畫格子省事得多。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小子不敢貪功。碑刻拓印古已有之,只不過碑刻是凹下去的,拓印是把紙覆在凹面上,墨從紙背透過去顯出字來。小子不過是把凹凸反過來,刻一個凸版,用墨滾在凸面上,再印到紙上。」

  向朗「唔」了一聲,又把雕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抬起眼,笑眯眯地看著馬承,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覬覦之意。

  「子固啊,這東西你手上現做出幾件了?」

  馬承愣了一下,下意識答道:「小子眼下只趕製出這一件。」

  「哦,只此一件。」向朗把那個「一件」咬得略重了些,像是在確認某個關鍵資訊。他低頭又看了雕版一眼,手指在版面上輕輕拍了拍,

  「那既然如此,這等好物,老夫便先收下了。」

  馬承看著向朗一副不願意還給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知道這東西成了。

  「哎呀,巨達公,單這一塊版子其實做不了什麼,還得配上油墨和滾子,成套使用才能印得又快又好。油墨烏黑黏稠,滾子上也沾著墨漬,小子怕把這些污穢之物帶進巨達公的雅宅,所以今日只帶了版子和印好的樣品來。」

  「這塊版子還是先讓小子帶回去,晚些時候小子去跟楊主簿說一聲,讓他帶著油墨和滾子過來,親自給巨達公演示一遍。」

  他忽然覺得向朗這個小老頭挺有意思的,平日裡看是個極講究的人,茶要喝好的,院子要收拾得雅致。


  結果碰上了新奇玩意兒,眼睛裡的光跟小孩子瞧見糖人似的,半點矜持都藏不住。也難怪他會花心思去各地搜集竹種,又專門辟出一塊地來養那些野草野花。

  說到底,向朗骨就是個精緻的老頑童——懂得享受,也樂意花功夫去經營自己的那點小趣味。

  「唉,也罷,」

  向朗一臉可惜點了點頭,把雕版遞還給馬承。

  馬承接過來,蹲下身子,將雕版重新用油紙裹好,放回那個藍布包袱里,又將包袱重新紮緊。

  他靠在胡床背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看著馬承收拾包袱的動作,嘴角慢慢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說起來,子固,你今日帶了這麼好的東西來,怎麼沒先給威公看?他可是替你算過帳的人。」

  馬承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您可別提了」的表情,語氣里分明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小子可不敢先給威公看啊。巨達公您是不知道,威公每次來小子那兒,總要順手牽羊帶走幾樣東西。上次丞相讓他來取一份馬鐙馬蹄鐵的圖紙,他走的時候連小子案上好幾份還沒畫完的軍械草圖都一併捲走了。等他走了之後小子對著案面看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後來才反應過來,是案面比頭天乾淨了不少!」

  李葛在旁邊聽到這裡,忽然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我也看過那份軍械圖紙。確實巧妙,也難怪楊主簿會順手帶走。」

  馬承轉過頭看著李葛,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那份軍械圖紙是楊儀直接送到丞相府去的,怎麼這孩子也看過?

  諸葛亮身邊的人都這麼隨便就能翻到他的圖紙嗎?

  他撓了撓頭,正想問一句「你怎麼也看過」,李葛已經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把目光移開,耳朵尖上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

  「晚輩是說,丞相府里好些人都看過那份圖紙,又不是晚輩一個人看過的。先生那份圖紙畫得實在精妙,府里的人都在傳閱,晚輩也只是恰好翻到了……」

  他把頭微微低下去,沒再說下去。馬承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心裡卻留了個疙瘩。

  這孩子才從漢中過來十幾天,說是丞相府的書佐,可書佐能隨便翻到軍械圖紙嗎?

  要麼是楊儀管圖紙管得太鬆散,要麼是諸葛亮對這孩子特別信任。這兩種可能性在他腦子裡各占了一半,他決定改天找楊儀打聽打聽李葛的來歷來,不過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他收回心神,重新朝向朗說道:

  「所以小子後來想了個法子。」


  向朗呷了口茶,隨口接道:「什麼法子?」

  「小子琢磨著,威公這毛病,光靠防是防不住的。每次他來,小的把圖紙鎖起來,他就去翻書架。把書架上了鎖,他就去翻案上沒畫完的草稿。總之只要他那雙眼睛掃過的地方,總能帶走點什麼。」

  馬承攤了攤手,

  「所以小子尋思,既然防不住,不如換個思路。」

  他頓了頓,用拇指朝自己胸口指了指,嘿嘿一笑。

  「我打算在書架前面挖幾個大坑。」

  向朗捻著鬍鬚的手停了。

  「哦,子固,你挖坑做什麼?」

  「這坑可得挖深點,」

  馬承伸出手掌,在自己腰間比劃了一下,表情一本正經,

  「上頭還要鋪一層薄木板,最好再撒點碎土,看著跟平地一模一樣。等威公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兩隻手忙著在書架上翻騰的時候——」

  他手掌往前一推,嘴裡輕輕「撲通」了一聲。

  「我如此如此,他腳底下不就空啦。」

  向朗愣了愣神,手裡茶盞停在半空中,隨即「噗」地一聲噴了半口茶出來,胡床的椅背被他笑得咯吱作響。

  「哈哈哈哈!好你個馬子固!威公替你算帳,你倒惦記著挖坑陷他!」

  馬承兩手一攤,裝出一個老實巴交的笑容。

  「小子這不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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