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殺青那場雪,全組跪了
「讓他們贏。我不在乎。」
三個月前那句話擱在枕頭上的夜晚,薄寒時連同整個人一起賴進了主臥。
之後九十天,一晚沒缺席。凌晨片場收工,邁巴赫停在後門死角;清早五點出門趕妝,廚房裡已經熱好了粥。林風和賀醫生的賭注早就結清,薄寒時犯規犯得理直氣壯,連裝樣子都懶得演。
今天是最後一天。
城南影視基地A棚搭了整條弄堂布景。美術組鋪了兩噸人造雪,棚頂造雪機轟了六個小時,地面積了三寸厚的白。制冷機組把棚內溫度壓到零下,呼出來的氣掛著白霧。
沈南喬站在街道盡頭。薄棉襖裹著,布鞋底子薄得貼著凍硬的水泥地。頭髮紮成低髻,碎發被風吹散在頰邊。
Tony做了四十分鐘的妝,效果約等於素顏。顴骨做了一層凍傷感,嘴唇色號壓暗兩度。眼角那顆淚痣擱在寡淡底妝上,像顆舊鉚釘。
陳平山坐在監視器後面,叼著萬年不點的煙。
他身旁多了一把椅子。薄寒時坐在那裡,黑色大衣領口豎著,雙腿交疊。沒有人敢問這位千億總裁為什麼出現在片場角落。陳平山給他搬的椅子,他便坐得理所應當。
「最後一場。」陳平山站起身,嗓子像砂石碾過鐵皮,「一鏡到底,五分鐘,沒有台詞。你從那頭走過來。走完宋禾這三年。」
沈南喬點頭。
「開始。」
造雪機轟鳴啟動。白色碎屑從十米高的棚頂傾瀉而下,鼓風機壓到最低檔,風從弄堂口灌入,裹著雪片撲在臉上。
她走出第一步。
布鞋踏進雪面,聲響很輕。肩縮著,手臂環住自己的腰,脊背彎著,像扛了太久太重的東西,骨頭都跟著塌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眼神空的。被日子磨到底之後,連焦距都沒力氣對準。
季川站在監視器側面。保溫杯舉到嘴邊忘了喝,杯口的熱氣白白散了。
他入行二十年,搭戲的人夠多。靠技巧騙鏡頭的見過,靠情緒生砸的見過。
沒見過這種。
畫面里,那個女人的脊背在行走中一寸一寸直起來。頸椎,胸椎,腰椎,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往上托,一節一節撐開。
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重新生長出來了。
第三分鐘。步子變了。同樣的速度,腳落地的方式不一樣了——之前拖著走,現在踩下去。眼裡有了焦距,嘴唇的線條鬆開半分。
第四分鐘。肩膀打開。手從腰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慢慢鬆開。
第五分鐘。她停在鏡頭前兩米。
抬頭。
那雙狐狸眼看過鏡頭,看向更遠的地方。沒有笑,眼角沒有淚。但整張臉被什麼照亮了。
全棚無聲。
雪還在落。白色碎屑堆在她肩上、發上、睫毛上。
陳平山手攥著監視器邊框,嘴裡那根煙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五秒。
「收。」嗓子沙啞到走調。
安靜了三秒。掌聲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場務小劉拍紅了手心,燈光組老王把帽子摘了扣在胸前。Tony抱著補妝盒嚎,眼淚糊了自己一臉。
季川把保溫杯擱下,站直身子,一下一下鼓掌。節奏很慢,眼神沉。
這個行業每十年出一個天才。他活了四十六年,認過三個。今天第四個。
陳平山穿過雪地走到沈南喬面前。腳印一路延伸過來,深深淺淺。
他伸出手。
沈南喬握上去。
掌心乾燥粗糙,力道用了十分。
「南喬。這部片子,會改變你的命運。」
沈南喬笑了。淚痣跟著彎起來,雪片還擱在睫毛尖上沒化。
監視器旁那把椅子,已經空了。
殺青宴擺在影視城旁邊的酒店。三個包廂擠了六十多號人,啤酒箱碼了半面牆。
沈南喬換了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散著,端著橙汁跟季川碰了個杯。
手機震了一下。薄寒時兩個字:「出來。」
她放下杯子從側門繞出去。走廊盡頭,消防通道的鐵門半敞著,冷風從樓梯間灌進來。
薄寒時靠著牆等她。大衣沒扣,走廊應急燈昏黃一盞,只夠照出他半邊輪廓。下頜線被光削出稜角。
沈南喬走過去還沒站穩,手腕被扣住,整個人被拽進一片羊絨和薄荷冷香里。
他的手臂箍住她後腰,力道大得像怕她下一秒蒸發。下巴抵著她頭頂,胸腔的震動隔著兩層衣料往她骨頭裡鑽。
「全程都在。」嗓音悶在她發頂,帶著沙。「從你走第一步開始。五分鐘,一秒沒錯過。」
沈南喬的臉貼著他胸口,心跳聲比平時快了一截。她攥住他大衣前襟,聲音壓得很低。
「看哭了?」
他沒答。手掌從後腰移到後腦勺,手指插進她散開的長髮里,拇指碾著她的頭皮,來回蹭了好幾圈。
半晌。他彎下腰,嘴唇貼著她額角。
「我太太,全天下最厲害。」
嗓音帶著鼻腔的悶。沈南喬鼻根發酸,把臉往他大衣領口裡拱了一下,鼻尖蹭過他頸側溫熱的皮膚。
薄寒時的手臂又收緊了一寸。
消防通道的鐵門被一隻小手從裡面推開。
「媽媽!」
想想從薄寒時腿邊鑽出來,兩隻小手舉著一束紅玫瑰。花束比他整個人都大,他仰著脖子使勁夠,才從花瓣縫隙里看到媽媽的臉。
九十九朵。紅得扎眼,香氣濃烈。
沈南喬從薄寒時懷裡退出半步,蹲下身接花。手腕沉了沉,玫瑰的重量和香氣一起湧上來。
想想撲上來抱住她脖子,軟乎乎的臉蛋貼著她下巴。恐龍圍巾的絨毛蹭過來,癢得她縮了一下肩。
他仰起頭,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映著走廊那盞昏黃的燈。
「媽媽,你以後會拿那個金色的獎盃嗎?」
沈南喬笑著伸手颳了一下他的鼻子。
「會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