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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陳導的劇本,寫的是她的命

  「陳導親自打電話來了。他說想讓你演他新電影的女主角。」

  沈南喬從沙發上坐直了。

  郝姐捂著話筒,眼眶泛紅,嗓子帶著顫:「南喬,是陳平山。拿過三座金鶴獎最佳導演的那個陳平山。」

  沈南喬沒說話。她盯著郝姐手裡的電話看了三秒,伸手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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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導,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啞。

  「沈小姐,明天下午有沒有空?來我工作室坐坐。地址讓你經紀人記一下。不用帶任何東西,人來就行。」

  電話掛了。乾脆利落,跟他拍電影的風格一樣。

  第二天下午三點。

  城北老廠房改建的創意園區,陳平山的工作室在三樓。

  電梯門打開,迎面是一整面牆的海報。陳平山過去二十年拍過的所有電影,按時間排列,從左到右。最右邊空著一格,釘著一張白紙,上面手寫了兩個字:待定。

  沈南喬穿著米色風衣走進去。郝姐跟在後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被頭頂縱橫交錯的工業管道吸掉了大半。

  工作室的大廳擺著一張原木長桌,桌面上散著翻卷了邊的分鏡手稿、鉛筆頭和好幾個壓著稿紙的玻璃菸灰缸。陳平山坐在桌子盡頭,穿著洗舊了的深藍色襯衫,袖子卷到肘彎。

  五十七歲的人,頭髮已經灰了大半。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沒站起來。只是抬頭看著沈南喬走過來,目光從她的臉上掃到腳下,又回到臉上。

  那個眼神讓沈南喬想起片場的攝影指導在調光圈——精確、冷靜、帶著專業的審視。

  「坐。」陳平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沈南喬拉開椅子坐下。郝姐識趣地退到角落,翻出手機假裝看消息。

  陳平山從桌上那堆手稿底下抽出一本藍色封面的劇本,推過來。

  「先不急著翻。我說幾句話。」

  沈南喬把手擱在劇本封面上,沒動。

  陳平山靠進椅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

  「你在《我的寶貝》里有一段,第五期深夜,你兒子發燒。你抱著孩子量體溫,那個男人在旁邊翻藥箱。你靠著牆,背過身。」

  他停了一下。

  「那個背影,我看了七遍。」

  沈南喬的手指在劇本封面上收緊了一下。


  陳平山盯著她。

  「你知道演員和明星的區別在哪兒嗎?明星對著鏡頭哭,觀眾看見的是眼淚。演員背過身去,觀眾看見的是一整段人生。」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頭頂的工業吊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陳平山說,「我不需要你哭。你只要看著鏡頭,觀眾就能替你難過。」

  沈南喬低頭,翻開劇本。

  《她的房間》。

  女主角叫宋禾。二十三歲。丈夫出車禍去世,獨自帶著兩歲的女兒。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娘家可回。她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裡,白天去菜市場給人幫工,晚上哄完孩子睡覺之後,坐在窗台上對著路燈發呆。

  沈南喬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十七頁,宋禾蹲在醫院走廊里給女兒交住院費的那場戲,她的手指停住了。

  凌晨三點的急診走廊。日光燈管把地面照得慘白。宋禾翻遍了所有口袋,零錢湊起來差十七塊。她把最後一張皺巴巴的紙幣攤在收費窗口的檯面上,對窗口裡面的人說:

  「能不能先交這些,剩下的明天補。」

  沈南喬的呼吸卡了一拍。

  三年前的冬天。想想出生前一個月,她一個人蹲在婦產科走廊里簽手術同意書。護士站的燈管嗡嗡響著。她的住院押金差了兩千塊。

  她記得自己把銀行卡遞過去的時候,手抖得按了三遍密碼才通過。

  劇本里的宋禾和她之間,隔著薄薄的紙。

  陳平山一直在看她的臉。

  他注意到她翻到那一頁時睫毛的震顫,注意到她手指在紙面邊緣留下的摺痕,注意到她喉嚨里被硬吞回去的那口氣。

  他在心裡確認了——就是她。

  選角名單上劃掉了十一個名字,上面全是一線大花。他的副導演覺得他瘋了。一個綜藝翻紅的黑紅女星,扛得起金鶴獎的體量嗎?

  此刻他看著沈南喬翻劇本的側臉——冷白的面孔被窗戶篩進來的光切成明暗兩半,淚痣擱在光影交界處,像一顆燒紅的鉚釘。

  扛得起。

  這張臉,老天爺賞飯吃。

  「你不需要演宋禾。」陳平山開口,聲音低了半度。「你只需要記住。」

  沈南喬合上劇本。封面上的藍色在她掌心裡被攥出了溫度。

  「陳導,男主角定了嗎?」

  「季川。」

  沈南喬點了下頭。季川,圈內公認的實力派。拿過金鶴獎最佳男配,演技紮實,為人老派,採訪里從來不聊八卦,只談角色。


  「我接。」

  陳平山嘴角的褶子鬆了松。他把桌上那杯涼透的鐵觀音端起來喝了一口,站起身走到那面海報牆前,把最右邊那張白紙揭下來。底下已經貼好了一張新海報的概念稿。畫面是一扇窗戶,窗台上坐著一個模糊的女人剪影。

  沈南喬看了兩秒那個剪影。

  像她。

  晚上七點。沈南喬推開公寓的門。

  玄關處多了一雙男人的皮鞋。餐廳方向飄來排骨湯的香氣,砂鍋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水汽。

  薄寒時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一手握著湯勺攪了兩圈,一手去夠調料架上的鹽罐。食指上纏著新換的創可貼。

  想想站在他腳邊,仰著腦袋當指揮。

  「爸爸,媽媽說鹽要少放!」

  「知道了。」

  沈南喬換了拖鞋走進來。薄寒時轉過頭看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她的臉上停了兩秒。

  「見了陳導?」

  「見了。」沈南喬拉開椅子坐下,把藍色封面的劇本放在桌上。「我接了他的新電影。女主角,一個獨自帶孩子的單親媽媽。」

  薄寒時放下湯勺。他走過來,一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拿起那本劇本翻了兩頁。

  他沒有問好不好,累不累,什麼時候進組。

  他翻到演員表那一頁,拇指摁在男主角的名字上。

  「季川。」他念出來。嗓音沉得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

  沈南喬抬頭看他的臉。下頜的肌肉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她笑出來。

  笑著伸手戳了他的胸口。

  「男主角是季川。直男,不吃醋的那種。」

  薄寒時眯起眼。

  「我不信有男人看到你能當直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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