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意想不到的序言
意想不到的序言
「於叔,華子回來了沒?」
「還沒呢,估計還得幾天,衛東進來坐。」
於國棟招呼了一聲。
「於叔,你家是不是還沒拉煤呢?」
陳衛東跟著於國棟進了家。
「還沒呢,這不是等紅華回來再拉呢。」
「這天氣越來越冷,也不用等華子回來了,我一會和五一給您直接把煤送過來,您到時候把購煤證讓五一划一下就行。」
「太麻煩了衛東,還是等紅華回來吧。」
「於叔,你還和我客氣啥,你家也用不了多少煤,我和五一用排子車一趟就能給你拉過來,您等著就行。」
陳衛東說完後,就直接出了屋,去了趙五一家。
「五一。
「衛東,吃了沒?一起吃點?」
趙五一看到陳衛東過來,招呼道。
「不了,家裡正做著呢。華子還沒回來,你這會有空沒?有空的話,咱們去給華子家把煤給拉過去。」
「那你等我會,我吃完這口飯。」
「不著急,你先吃著。」
等趙五一吃完飯,陳衛東和趙五一直接來了煤鋪,於國棟也過來了。
「真是麻煩你們兩個人了。」
「這有啥麻煩的,順手的事。以後華子不在家,您要是有啥活,隨時招呼我倆就行。」
趙五一此時也給於國棟辦完了手續,三人直接推著排子車,來到後院開始搬起了蜂窩煤。
於國棟家人少,一個月也才五十斤,還不到陳衛東家的一半呢,三個人沒一會就搬騰完了。
「麻煩你們兩個人了,你們嬸子正做飯呢,一會就在我這吃點。」
於國棟對著陳衛東和趙五一邀請道。
「於叔,我在家已經吃過了。」
趙五一擺了擺手。
「於叔,我娘在家也做上飯了,就不進去了。」
陳衛東和趙五一先是去煤鋪把排子車還了,之後二人來到了附近的澡堂,洗了一個澡,這才回
了家。
陳母和蘇曼正好也把飯做好了,土豆燉白菜,也是燕京冬天最常吃的飯菜。
「娘,我看今年咱們家還沒買白菜呢,啥時候去買呀?」
陳衛東拿了一個饅頭,隨口問道。
「等你爹下個班休息就去買。」
「也不用非得等我爹休息,等我過兩天休息了,我和您一起去買就行。」
「那也行。」
「主編,《霸王別姬》審核通過了,您看什麼時候發表?」
王檬來到張光念的辦公室請示道。
「就發表在下期吧。」
張光念想都沒想就說道,他想趁著年底,再讓《人民文學》火一把。
「可是《霸王別姬》全文有二十二萬八千字,要是一次性全都發表了,其他欄目就得都砍掉。」
王檬眉頭皺了一下,略顯為難。
「那就先把散文、報告文學、創作談和戲劇/電影/曲藝等欄目先都砍掉,放到下一期,然後把《霸王別姬》分為上下兩期進行發表。」
要知道散文和報告文學可是《人民文學》的核心欄目,每一期都有,除此之外,核心欄目還有短篇小說、中篇小說以及詩歌。
反倒是創作談,一般都是發表作家的一些創作經驗談和文學評論,而戲劇/電影/曲藝,則是兼顧文學性強的劇本和曲藝作品,這兩個都是特色欄目,不是每一期都有。
每期頁數通常在80—130頁左右,字數差不多在10—15萬字,要是把《霸王別姬》分成兩期,倒是剛剛好。
「那行,我一會就通知下去,您看用不用找個人來做個序?」
王檬想了一下詢問道。
《人民文學》和《十月》不一樣,其出版發行工作都是由編輯部自己負責。
「請人作序?倒是一個好主意,到時候等這期雜誌發表了,我們還可以緊接著邀請其他作家和編輯來進行評論,這樣又能多發好幾期。」
張光念舉一反三,立馬想到了下一步。
「這樣,你邀請一些你認識的作家和編輯,邀請他們關注咱們下一期雜誌,積極進行評論,我這邊李老或者沈老,看看能不能請他們給《霸王別姬》做個序。」
「您說的不會是巴金和矛盾吧!?」
王檬立馬想到了這兩位文壇巨匠,除了這兩位,他想不到還有誰能讓張光念這麼尊敬了。
「正是,不過我只能試試,具體還得看情況,儘快印幾本雜誌,我到時去的時候拿上。」
「好的,對了,這是給衛東同志的稿費,因為數額有點大,財務科那邊說是需要您的簽字。」
王檬拿出一張稿費申請表遞了過去。
張光念看了一眼,對於千字八塊這個稿費,之前就是他和王檬商量定下來的,因此直接簽下了大名。
王檬出了張光念的辦公室,先是把稿費單給陳衛東匯出去,這才開始安排《霸王別姬》出版的事。
一切安頓好,王檬這才開始給認識的作家和編輯寫信,主要是推薦陳衛東《霸王別姬》這本小說,還有就是邀請他們發表評論。
隔了三天,矛盾率先給了張光念答覆,說是已經看了《霸王別姬》,然後答應了作序,還把序言直接郵寄了過來。
「沈老真的答應給寫序言了!?」
王檬剛進張光念的辦公室,聽到這個消息,滿是驚訝,沒想到還真成了。
「真的,這是沈老的序言,你看看。」
王檬一聽,立馬接過信看了起來。
「我讀了《人民文學》送來的這部小說,想起了很多往事。
我小時候愛看戲,川劇、京劇都看過。那時候不懂戲,只覺得熱鬧。後來長大了,才知道那一招一式、一板一眼裡,藏著多少人的心血。這本書寫的,就是那些心血,那些人的故事。
程蝶衣這個人物,讓我想起了舊社會見過的許多藝人。他們台上風光,台下淒涼;人前顯貴,人後受罪。小說里寫的「打戲「、師傅的嚴厲、成名的艱難,都是真的。
陳衛東同志沒有美化,也沒有誇張,只是如實地寫出來,這就夠了。
我尤其感慨的是這個程蝶衣對藝術的執著。「不瘋魔不成活「,這話聽起來極端,但對於真正愛藝術的人,是需要尊重的,也是令人羨慕的。程蝶衣為了戲,可以不顧生死,可以不計得失。這種「痴「,在舊社會是悲劇的根源,在藝術上卻是成就的秘訣。
小說寫到嗡嗡那一段,我讀了很難過,知道那種滋味。戲服被燒、藝人被打、師徒反目,這些都不是虛構的。作者敢於寫這些,是用了勇氣的。我們這一代人,有責任把這些歷史記下來,讓後人知道,不要再重演。
最令我眼前一亮的是,這部小說很有畫面感,僅僅從文字的字裡行間中,就能感受到畫面的力量。作家一定是做了很好的工作,把視覺的形象轉化成了心理的描寫。程蝶衣的孤獨、段小樓的無奈、菊仙的剛烈,都在文字里活了起來。
當然,小說也有局限,對藝人的新生活表現不夠。但我想,這可能是作家故意所留。我們不能要求一部作品面面俱到,只要它真實地寫了某一段歷史,某一些人,就有存在的價值。
我老了,寫不動長篇了。但讀到這樣的作品,還是感到欣慰。說明我們的文學,在經歷過嚴冬之後,正在恢復生機。
希望年輕的作者們,要像陳衛東同志一樣,繼續寫下去,寫真實的話,寫心裡的話。」
王檬又看了一遍,這個序言沒有高大上的誇讚,反而像是一位讀者發表的個人感悟,對於陳衛東也都是真誠的祝福,希望下一代的作家可以繼續深耕寫作,寫出更好的故事和文章。
不過這也符合矛盾的性格,實事求是,無私奉獻,這一點在老一輩的很多人身上都能看得到。
雖然整篇序言很平淡,不過以矛盾在文壇的地位,這篇序言就是對陳衛東最好的肯定。
沒過多久,張光念又收到巴金的回信,更確切的說是他女兒李曉琳的回信,說是這段時間巴金身體不適,等他好點了會親自看《霸王別姬》這本小說的。
不過因為巴金遠在魔都,等這封信郵寄到《人民文學》的時候,《霸王別姬》的上半部分已經發表了。
陳衛東本來就因為《牧馬人》和《芙蓉鎮》,成為了文壇新銳作家,再加上矛盾的序言,以及《人民文學》背後的助力,使得《霸王別姬》一經發表,就立馬引發了很多作家編輯的關注。
尤其是一些接到王檬和張光念書信的作家和編輯,更是第一時間就看了這一期的《人民文學》。
京津兩地因為離得近,像劉心午、張守韌、蘇卯等人更是第一時間就在各大報紙雜誌上發表了自己的感言。
先是王檬自己在《青年報》副刊發表了讀《霸王別姬》有感一個「痴人「的啟示。
「《霸王別姬》這部小說,寫的是一個「痴人「一程蝶衣。他痴於戲,痴於情,痴於一個「從一而終「的念頭。這種「痴「,在舊社會是悲劇的根源,在藝術上卻又是成就的秘訣。
小說中最打動我的,是程蝶衣對藝術純粹性的追求。他拒絕給日本人唱堂會,不是出於政治覺悟,而是出於「戲比天大「的樸素信念。這種信念,在今天看來或許不夠「正確「,但在那個具體的歷史情境中,卻閃耀著人格的光輝。
尤其是作家陳衛東,這次寫人物,和之前寫的《牧馬人》以及《芙蓉鎮》又有不同,不急於評判,而是讓人物用自己的行動說話。
段小樓的懦弱、菊仙的剛烈、程蝶衣的執著,都是他們在特定處境中的選擇。這種寫法,給了讀者思考的空間,也給了人物存在的尊嚴。
而且它的可讀性很強,場景的切換、對話的精煉、情節的緊湊,都體現了陳衛東的寫作功力更上一層樓。
我尤其喜歡那些戲曲表演的描寫,如虞姬舞劍、霸王別姬,文字間仿佛能聽到鑼鼓聲、看到水袖翻飛。這種將視覺藝術轉化為文字的能力,不是每個作家都具備的。
年輕人讀這部小說,可能會覺得遙遠。但那個「痴人「的形象,那種對事業的執著,那種在逆境中不改其志的精神,是超越時代的。我們今天的青年,同樣需要這種「不瘋魔不成活「的勁頭一當然,不是為了戲,而是為了四個現代化。」
因為王檬給《青年報》發表了感言,還被張光念叫過去嘮叨了半天,最後不得不又在《人民文學》上發表了一篇新的感言。
除了王檬,劉心午率先在《人民文學》雜誌上發表了自己的感言。
劉心午的感言還用上了「歷史縱深中的文化命運—《霸王別姬》的敘事藝術」這個標題。
「《人民文學》近期發表的《霸王別姬》,是一部值得注意的長篇小說。它的值得注意,不僅在於題材的開拓一以京劇藝人的命運折射半個世紀的社會變遷,更在於其敘事藝術的成熟。
作家陳衛東顯然受過電影藝術的影響,小說的結構呈現出明顯的「蒙太奇「特徵。時間的跳躍、場景的對比、戲中戲的設置,都使這部作品在形式上具有現代感。但這種現代感並未脫離現實主義的基礎,人物的行動、對話、心理,都紮根於具體的歷史情境。
程蝶衣這一形象的塑造,體現了作者對「典型環境中的典型性格「的追求。他的藝術執著與性別困惑,他的個人情感與時代洪流,構成了複雜的張力。這種複雜性,正是現實主義深化的表現。
我們過去的人物塑造,往往過於單一,好人全好,壞人全壞。《霸王別姬》打破了這種模式,寫出了人物的多面性。
小說對菊仙的描寫同樣出色。這個從花滿樓出來的女子,她的精明、她的堅韌、她對段小樓的感情,都寫得有血有肉。
尤其是她在批評會上撕毀認罪書、最後自縊的結局,是全書最令人震撼的場景之一。這個人物,可以說是舊社會被侮辱與被損害者的代表,她的命運,具有深刻的社會意義。
作者最精妙的地方,還是讓這部作品既保留了視覺衝擊力,又發揮了文學的長處一心理描寫的深入。段小樓在火堆前的那句「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在小說中卻成為貫穿始終的心理線索。
當然,作品也有不足。對1949年至1966年這十七年的描寫相對薄弱,新社會對藝人的改造與關懷表現不夠。
總的來看,《霸王別姬》是1979年長篇小說創作的重要收穫。它證明,我們的作家在解放思想、衝破禁區之後,完全有能力駕馭宏大的歷史題材,創造出具有藝術深度和思想力量的作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