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貴夫人命

  王歸在麗思卡爾頓辦好入住，又從酒店後門出來，叫了輛計程車直奔和平飯店。

  他料定今晚不太平，必須給自己準備好退路。

  又把法本和木頭棍鎖進和平飯店房間的保險柜里，才去酒吧找顏寧。

  王歸身高一米九，在歐洲幾年懶得剪頭髮，留長之後在頭頂盤了個髮髻。

  沈雨佳看見他慵懶地走進酒吧，又低頭瞥見那兩條修長的腿，忽然有些恍惚。

  「這TM是道士？不是模特嗎！」

  「你……能喝酒嗎？」顏寧微醺，笑容格外燦爛。

  「不了。」兩指在吧檯上敲出聲響，點了一瓶蘇打水。

  曖昧中的男女齊齊面對吧檯，對著空氣交談。

  兩人白天剛剛見過面，各自換了衣服後，不約而同穿上了黑色帽衫，還都是沒有logo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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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雨佳像個弄堂里的市井妒婦，不懷好意地打量著王歸，從毫不起眼的衣著判斷，這個男人沒錢。

  整個酒吧的男人衣著得體，只有他的衣服看不出牌子。

  「窮酸男人，就是身材好點，長相也說得過去……」

  沈雨佳心裡想著，用手拉拽胸前的兩塊布——窮男人不配看。

  可她轉念一想，顏寧又不是白蓮花。

  高中、大學都是校花，追求者能從人民廣場排到紅口體育場，多少家世顯赫的公子哥都入不了她的眼。現在又是頭等艙空乘，接觸優質男人的機會更多，但她依然保持單身。

  這在她心裡叫做待價而沽，用女人最值錢的東西以小博大，換來富貴人生。

  能讓她主動拋出橄欖枝的，絕不是等閒之輩。

  「帥哥，你是做什麼的？」沈雨佳似笑非笑，手臂搭在顏寧的肩上。

  王歸沒看他：「道士。」

  「哇！我以為道士都是……」

  「都是仙風道骨，穿著道袍，一腦袋白頭髮，鬍子垂到胸口？」

  「對啊！電視劇里都是這樣嘛！」

  「好吧……」他想回懟，礙於顏寧的面子不好發作。

  吧檯的氣氛再次降到冰點。

  王歸手裡把玩著蘇打水玻璃瓶，不時瞥向低頭劃手機的顏寧。

  手機在她手裡遭了罪，一個個軟體打開又關上，連假裝看兩眼都做不到。

  「你把我叫來，有什麼事嗎？」

  「就是……想和你認識一下。」

  她本來想說得更肉麻一點，瞄見沈雨佳正露出惡毒姨媽的眼神，便把肚子裡那些真誠的誇讚憋了回去。

  「你來東海呆幾天？」

  「不知道，可能明天就回京州了吧！」

  沈雨佳那微胖臉擠了過來，吧檯的燈光把她臉上厚粉底都蓋不住的痘坑照的一清二楚。

  「尊貴的京爺，家裡幾套房呀？」

  「就一套，但是馬上就要賣掉還債。」

  「嘖……」沈雨佳抓住顏寧的胳膊，悄悄在耳邊說道：「這人不行呀，還欠債了！」

  「你別這樣，交個朋友而已。」顏寧的纖纖玉指推開沈雨佳肥厚的爪子。

  「說好陪我喝酒的，自己叫了個男人來。」

  沈雨佳體態豐腴，距離肥胖一步之遙。

  她撅起嘴嘟囔著，指甲上貼了長長的甲片，笨拙的樣子像一隻正在學習吃香蕉的母猩猩。「那我也找個男人陪我，前幾天那個金融男一直約我呢。」

  顏寧聽完撇撇嘴，對著王歸做出翻白眼的窘樣。

  「你今天在飛機上說，你是個狐狸命？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小時候我媽給我找人算過命！」生怕王歸誤會她是個心機深重的女人，連忙翻出手機里的一張照片。「你看，這是當年那個人給我算的，我媽媽都記下來了！」

  照片上是一份手寫的八字命書，看字跡就是個沒怎麼讀過書的江湖先生。

  短短一頁紙，除了些外行聽不懂，內行看了發笑的術語外，沒太多有用的信息。

  「什麼狐狸命，你這是貴夫人命。」王歸只粗粗掃了幾眼八字，就下了斷語。

  「這是什麼意思？」

  沈雨佳把手機倒扣在吧檯上，胖臉湊近，「你會算命呀？能不能給我算算！」

  他懶得搭理，繼續給顏寧講解。

  「女命七殺而有制，行運配合極佳，對女人來說是嫁入豪門的命格。」指了指照片上算命先生的手跡，「這人啥也不懂，你姻緣不是不順，而是晚婚。」

  顏寧眼若桃花，「多晚才算晚婚？」

  「25歲以後吧，你今年24，我看看……你別說，今年就有戀愛的機會，談一年差不多也該結婚了。」

  王歸在專業上一絲不苟，此刻完全把顏寧當做了找他算命的齋主，忽視了話里隱藏的曖昧與挑逗。

  顏寧嫣然一笑，「那我未來的丈夫什麼樣？」

  「挺高，長相不錯，能力很強，但是心思太重，內心壓抑。」

  沈雨佳又湊上來，瞪著牛眼問道：「那她老公有錢嗎？」

  王歸把手機還給顏寧，語氣生硬，「嫁個要飯的，能叫貴夫人命嗎？丐幫幫主夫人啊？」

  「那你看看我的！看我是不是貴夫人命！」

  「我先去抽根煙。」

  找了個藉口，暫時躲避沈雨佳。

  酒吧地處東海的網紅街道，到了晚上，整條街的酒吧門口站滿了抱著一瓶啤酒喝一宿的窮老外，還有依偎在他們身邊，眼神拉絲，蠢蠢欲動的中國女人。

  王歸深深吸了一口煙，「怎麼回了國還有這麼多洋槍隊長。」

  街道狹窄，一輛豪車緩緩經過，引得路邊眾人的注視。

  這輛庫里南艱難地停在擁擠的車位上，駕駛室里跳下來一個瘦猴子。

  這人穿了一身昂貴卻醜陋的衣服，頭髮吹得老高，企圖在身高上瞞天過海。

  他邁著大步走進王歸身後的酒吧。

  定睛一看，車牌號很熟悉：東A12345。

  回到吧檯沒看到顏寧，四下找了一圈，發現沈雨佳和剛才進門的瘦猴坐在卡座的沙發上。

  桌上擺了一瓶皇家禮炮。

  王歸心裡想笑，什麼樣的蠢貨才能在威士忌酒吧喝這玩意。

  「顏寧呢？」

  「她去洗手間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宋小龍，我朋友……」沈雨佳話沒說完，宋小龍形如枯槁的手就開始亂摸，傳來一陣淫賤的調笑聲。

  感受到王歸厭棄的眼神，兩人稍稍克制了下。宋小龍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兄弟，你是顏寧的朋友？」

  「算是吧，今天在飛機上剛認識。」

  似乎覺得不可思議，宋小龍皺起眉頭，「你在飛機上加到她微信了？」

  「是她給我留電話的。」他說的雲淡風輕，但心裡清楚，這個宋小龍八成對顏寧惦念已久，卻屢屢碰壁才轉而吃起沈雨佳這坨豬肉的。

  嗯，是個不忌口的人。

  沈雨佳突然酸溜溜地說道：「人家可是個道士，會算命，剛剛說顏寧是個貴夫人命。」

  正好顏寧回到座位，看見沈雨佳和宋小龍貼在一起，臉上滿是嫌棄。她坐在王歸身邊，手裡多了瓶蘇打水。

  「你不喝酒了？」

  「不了，再喝就醉了。」

  「王道長，給我算算嘛，看我是個什麼命。」

  宋小龍鼻腔里哼出一聲，露出雜亂的門牙說道：「你不知道東海仇家嗎？那才是算命大師。」

  「仇家？很厲害嗎？」

  瘦猴子臉上沒肉，皮膚松松垮垮，笑起來像個褶皺的抹布。「別說東海，整個東南地區的富商，傑克馬、皮帶哥那些老闆，都是他們家的客戶，據說最簡單的批八字就六位數起步。」

  沈雨佳掰著手指頭數，「這麼多錢？！」

  「我跟著我老闆去過一次仇家，和羅浮宮沒分別，牛的很。」

  他看著王歸，滿眼都是算計。

  穿著普通，身上沒有飾品，連塊手錶也不戴，手裡拿著一瓶蘇打水，一副窮酸相。

  宋小龍心想，這人也就是個走江湖混飯吃的，和仇家不能相提並論。

  我都說出仇家了，還不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沈雨佳表情中略帶挑釁地問道：「你聽說過仇家嗎？」

  「聽說過，是挺牛的。」

  「那找你算一次命多少錢啊？」

  顏寧聽不下去，拽著王歸的胳膊想要起身，「我們去吧檯坐會吧，這有點熱。」

  「別走啊！」宋小龍拿起桌上的酒晃了晃，「一起喝呀！」

  「不了，我先走了，改天再約。」

  「顏寧，你整天這麼高冷給誰看？」

  宋小龍的手正在沈雨佳的腿上摩挲。

  而沈雨佳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勞斯萊斯車鑰匙，滿臉潮紅地用傲人的胸脯回饋著，絲毫不在意他對自己閨蜜的陰陽怪氣。

  「就是啊寧寧，這麼早回去幹嘛？鑽進被窩裡聽道士念經嗎……」說罷，一對狗男女對視一眼，笑聲淫蕩。

  顏寧早已見怪不怪，她這個閨蜜一向是這樣。

  私底下還能說些人話，一旦見到獵物，就滿嘴浮浪，比下水道還臭。

  王歸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像是在詢問：你們這麼多年的友誼，靠什麼維持下來？

  「不好意思啊，她喝多了，你別介意。」

  沈小龍沒讀懂王歸臉上的不悅，甚至以為那是自慚形穢。

  他早想染指顏寧，一直被拒絕，如今看到她和一個窮酸道士如此親昵，氣不打一處來。

  「兄弟，我們喝幾杯酒，沒準我還能給你介紹幾個有錢的大老闆。」

  「再坐一會。」王歸出乎意料地抓住顏寧的手，拉著她坐了下來。

  「皇家禮炮，有錢啊！老闆在哪高就？」

  「重九投資。」

  沈雨佳在一旁幫腔，「京爺不一定知道，重九投資在東南的地位。」

  「略有耳聞。」王歸給自己倒了杯酒，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你不是要算命嗎？八字拿來。」

  「雨佳，等我帶你去仇家算命。」

  「我又不要錢，算著玩唄！」他玩味地笑著，直勾勾盯著沈雨佳。

  「不算白不算咯！」

  報上生辰八字，王歸甚至沒用手機排盤，在腦子裡粗略演算了一遍，張口說道：

  「沈小姐，你殺過不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