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種生基

  那幾名死者皮膚黝黑粗糙，一定來自紫外線較強的地區。

  精壯男人的山根和面頰邊緣，是常年佩戴面具摩擦出來的色素沉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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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歸曾經跟著師父接觸過西南地區的儺巫，每個人臉上都有同樣的印記。

  無需多想，那四名死者都是西南魏家的人。

  西南魏家，家傳儺巫。

  這些判斷，他沒告訴警察。

  因為師父無數次告誡他，出門在外，不能被玄門之外的人知道他的身份。

  雖然不知道究竟為何，但他相信師父。

  突然出現的魏家人，莫名其妙死在他房門外，讓他不得不提防起來。

  難道，魏家人打算對他下手？

  否則怎麼會凌晨出現在他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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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點半，秦川市局。

  王歸坐在刑警隊的一間會議室里，配合警察做問詢筆錄。

  一名年輕拿著手機，急匆匆跑進來。

  「王先生，我們剛剛調取了路上的監控錄像，發現他們從秦川機場開始就一直跟著你。」

  刑警隊長拿過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正是陳少佳接上他的那段監控錄像。

  他指了指畫面遠處很模糊的兩輛車：「一直跟著你到了酒店，和你住進了同一樓層。」

  王歸倒吸一口涼氣。

  「死者都是西南雲州人。」小警察遞過來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你再仔細看看，認不認識？」

  「確實不認識。」

  隊長拿出兩支煙，遞給王歸，兩張滿布疑惑的臉隱入煙塵。

  「你有沒有仇人？」

  「我之前一直在國外生活，國內的親戚朋友都很少，更不認識雲州人。」王歸繼續說道，「兇手的身份查到了嗎？」

  刑警隊長深深吸了一口雲霧，為難地說道：「還不清楚，你最好在秦川待一段時間，隨時配合我們的偵查。」

  王歸語氣堅決：「我馬上要去東海市，有事給我打電話吧，我都配合。」

  一旁的年輕警察猶豫再三，「你現在還有危險……」

  「沒關係，我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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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警隊長地把王歸送出市局，和早已等待在門口的陳少佳熟絡地閒聊幾句，轉身走了。

  「送我去機場吧，我現在就離開秦川。」

  「你還不能走。」

  「為什麼？」

  「事情變得複雜了。」陳少佳眉頭緊蹙，「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王歸搖搖頭。

  「是江湖上的殺手，僱主是東南的仇家。」

  仇家盤踞在華國最富饒的東南地區，以命卜、風水之術聞名於世。

  同時也是四大家族裡最有錢的。

  當家人仇永，在外人眼裡就是個企業家，每天西裝革履，出入高檔會所。

  陳少佳眉頭緊蹙，「魏家的人，在我們陳家的地盤上，被仇家人給幹掉了。」

  「別再說了！」王歸連忙制止，「你們四大家族的恩怨，不要讓我這個外人知道。」

  片刻沉默。

  陳少佳緩緩開口，語速很慢。

  「魏家和仇家，目標都是你。」

  話音剛落，王歸覺得脊背發涼。

  他看著陳少佳凝重的面容，「什麼意思？」

  「魏家和仇家，可能知道了那件事……」

  坑人啊！

  明明是回國找師父接領法脈，怎麼就莫名其妙捲入到四大家族的紛爭！

  王歸略顯急躁，「到底什麼事！」

  「請你幫忙的事。」陳少佳嘆了口氣，「種生基，你會不會？」

  將活人的頭髮、指甲、貼身衣服、金玉珠寶一同裝入一個密制的罐子，再通過一系列秘法進行煉製，埋入一塊風水寶地。以此活人生基代替先祖墳冢，給人轉運消災的道法，叫做種生基。

  王歸雖然會此秘法，但他清楚，西北陳家也擅長此法。

  他疑惑地看著陳少佳，「這是你們陳家的拿手絕活，難不成要我幫你們做？」

  「四大家族看似威風，其實各有苦衷。」陳少佳膚若凝脂，皺起眉來別有一番風情，「四個家族各傳承了一支法脈，但很多事情卻要幾家配合才能完成，就比如種生基。」

  西北陳家的法脈，只會種生基，卻不會其中最關鍵的一步——堪輿之術。

  「哪怕這生基罐子煉得再好，找不出好的氣穴，種下去也沒用。」

  王歸點點頭，「明白了，你想讓我幫你們找個風水寶地。」

  「確實是找風水寶地，但不是種生基，而是找到以前種生基的氣穴。」

  近百年前，地處東北的徐家地盤上，有個富商想要種生基。

  當時的四大家族來往密切，業務上相互扶持。

  東北徐家料到接下來東北將有戰事，於是聯絡了負責種生基的西北陳家，和尋龍點穴的東南仇家。

  三位當家人商議之後，把這位富商的生基種在了西北龍脈上。

  「這位富商的孫子快破產了，想找出當年生基罐子裡價值連城的珠寶，挽救他們的家族企業。」

  王歸若有所思。

  「為什麼不直接找仇家人來做？」

  陳少佳癟癟嘴，說道：「四大家族，早就不是一條心了。」

  這事讓王歸犯了難。

  尋龍點穴這事，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

  但魏、仇兩家人在西北陳家的地盤上鬧出了人命，就是為了找到這個百年前的生基。

  裡面的東西，一定價值不菲。

  「當年的生基罐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陳少佳玩味地說道：「據說是幾塊價值連城的寶玉，還有些翡翠瑪瑙什麼的。當年那個富商可是張大帥背後的金主，這些寶貝絕對值錢。」

  現在大環境不好，對四大家族來說，賺錢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徒子徒孫們見錢眼開，為了連城寶玉大開殺戒，倒也算是個理由。

  「別找我！」王歸連連搖頭，「我幹不了！」

  陳少佳雖然長相可愛，說起話來嗲聲嗲氣，但忽然嚴肅下來，神情頗有些狠厲。

  她的語氣中不知是告誡還是威脅：「已經鬧出人命了，就算你離開秦川，能保證其他家族的人不對你下手嗎？」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擔憂。」陳少佳撥弄額角碎發，明眸閃光。「畢竟你是我們陳家請來的幫手，仇家人肯定要針對你。」

  無恥啊，把一個外人拖下水，還說是擔憂！

  「仇家人記恨我也就算了，那魏家人是什麼意思？」

  「最近幾年，魏家和我們的摩擦越來越多。老爺子說過，魏家野心大的很，想吞掉我們的的地盤……或許他們聽說了生基的事，想趁機搗亂。」

  「你們這群人，折騰我幹什麼！」王歸罵道。

  「老爺子本來找到你師父，但是他推薦了你。」陳少佳又拿出紅色的名帖，翻到背面。「你看看，這是不是火鈴先生的筆跡。」

  名帖背面有個外人看不懂的花押，是王歸師父的專屬。花押下面，還寫著：【甲辰年孟春】。

  花押加上落款時間，確實是師父布置任務的印信。

  王歸猜想，這件事一定和師父退隱江湖有密切聯繫，甚至師父想藉此傳遞消息給他。

  他鑽進陳少佳的商務車裡。

  「這麼說，我必須答應了？」

  陳少佳閃著雙眸，笑嘻嘻地看著他：「王道長，王哥，幫幫忙吧！」

  「唉……我真不能摻和你們家族之間的恩怨啊！」

  「酬勞十五萬。」

  「不是錢的事……」

  「二十萬。」

  「都是玄門中人，你尊重我一點……」

  「二十五萬。」

  「我是有底線的……」

  「三十萬。」

  「價值連城的寶玉，就三十萬？」

  陳少佳咬咬牙，「五十萬！」

  「魏家和仇家人都在追殺我……」

  「別說了！一口價，八十萬！」陳少佳抓住王歸的手，一陣溫柔的摩挲。

  這個價錢，說明此事絕對沒有聽起來那麼簡單。

  王歸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江湖上的規矩，你懂不懂？」

  「我懂。」陳少佳拿起腳邊的一個紙袋子遞給王歸，裡面裝滿了現金。「先付二十萬。」

  「你們陳家人太小瞧我了。」

  陳少佳從褲兜里掏出打火機，打著了火。

  王歸搖下車窗，長長地呼出一口煙氣。

  「不收現金，給我轉帳。」

  「好……」

  「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