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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干票大的!五天拿下

  外頭傳來雞鳴,小漁村漸漸醒了。常升輕手輕腳走進來,見兩人都站著,便小聲道:「先生,外頭已經亮了。用不用給劉先生備點熱粥?」

  陸羽道:「去備吧。再叫個人把村口的路看緊些。劉先生今日去福州,不能有差池。」

  常升應聲退下。劉伯溫重新提起竹箱,對陸羽道:「我這一走,話也傳到了。你自己在村中,萬事小心。尤其那個李崇,能用則用,但不可盡托。」

  陸羽點頭:「先生放心。」

  劉伯溫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多說,便朝門外走去。陸羽跟到門口。外頭晨光清寒,海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常升端著一碗熱粥過來,劉伯溫接了,站在門口匆匆吃下。

  隨後,常升送他出了村口,沿小路朝官道方向行去。

  陸羽站在土屋前,見劉伯溫走遠了,才回到屋裡。他將地圖重新捲起,把昨晚寫的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隨後他叫來吳昊,吩咐道:「傳下去,這三日所有暗哨都給我盯死天涯山。

  山上若有異動,不必等我回來,立刻來報。糧草和火藥會在三五日內從福州方向送來,你讓常升準備接應。還有,城裡注意耿水森有沒有派人與天涯山聯絡。

  他若聽到風聲,想借白老旺拖住我們,我們便要先下手。」

  吳昊領命出去。陸羽站在桌前,把那盞油燈吹滅。天光已從窗縫裡透進來,照著桌上那張地圖,也照著他沉靜的臉。東南之局,如一張正在慢慢收緊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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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最遲月底,耿水森和天涯山,都必須有個了結。

  劉伯溫離開小漁村後的第四天傍晚,常升帶著一身海風跑進土屋,說劉先生從福州折回來了。陸羽放下手裡的炭筆,迎到門口。

  劉伯溫沒有帶竹箱,只披著一件舊斗篷,臉色疲憊,見陸羽便說:「進屋說,外頭有風。」

  陸羽把人讓進屋裡,常升忙去端熱水。劉伯溫坐下後,把鄧志和給他的幾頁紙放在桌上。陸羽問福州出了什麼變故。

  劉伯溫端起水喝了一口,說:「鄧志和這幾日暗中查了耿水森,越查越怕。

  耿水森不只是養著城外那些新兵,他跟福州城裡管糧道的、管城防的、還有幾個推官小吏,暗地裡都有往來。

  那些人不一定都是他的死黨,但都拿過他的好處,真到了動刀的時候,會不會給他報信,誰也不敢說。」

  陸羽聽完,臉上也呈現出了一絲無奈。他沒有想到耿水森的勢力竟然如此強大。他原以為耿水森再利害,也只是鹽商養私兵,靠著銀子和鹽路撐場面。

  可如今連官面上的一些人都被他拿錢餵住了,那就不是隨便抓一個人就能了結的事。


  劉伯溫見他不語,便說:「我知道你一心要先除耿水森。但眼下他在明里暗裡拉扯的人太多,若是先動他,容易打草驚蛇。不如先把耿水森一事放一放。當務之急是清除東南的匪患。

  白老旺那股山賊已經拖了許久,官軍幾次進剿都吃了虧。只有先把天涯山拿下來,朝廷才能看到福建還有作為。那時再騰出手來收拾耿水森,才是正路。」

  陸羽點頭:「先生說得是。耿水森確實可以先放一放。天涯山這邊箭已在弦上,不能再拖了。今日天晚,明日一早我們便去福州,與鄧大人把攻山的事說定。」

  劉伯溫道:「不必等明日。我來時騎的是快馬,你和我今夜就走。鄧志和那邊急得很,他怕你這邊遲遲不動,新都再來一道申斥,他就頂不住了。」

  陸羽想了想,讓常升備了兩匹快馬,又讓吳昊守好村子,連夜與劉伯溫趕往福州。

  第二天天剛亮,福州城還沒完全醒來。陸羽和劉伯溫從西側小門進城,常升牽著馬跟在後面。街上已有零星的擔子,空氣里泛著海腥氣。他們沒在城內停留,徑直去了巡撫衙門。

  鄧志和已經等在偏廳里,身上官袍穿得齊整,可眼下一片烏青,顯然多日沒有好睡。見二人進來,鄧志和朝常升看了一眼,說:「把門關上,外頭的人不叫不准進來。」

  常升應聲去關門。陸羽和劉伯溫坐下,桌上鋪著一張半舊的福建府縣輿圖。鄧志和開門見山:「陸羽,你天涯山那邊到底準備得如何了?新都的文書一封比一封急。

  劉先生回來同我說,你主張先打天涯山。我今日就當面聽你講講,打,要怎麼打,有沒有必勝的把握。」

  陸羽也不繞彎,起身走到圖前,指著天涯山南邊的兩個隘口說:「白老旺在山上的確有兩萬餘眾,可這些人多是附近被捲來的鄉民,真正肯拼死的不過三成。

  護村隊已經封了十幾天,山上的糧食早就接不上了。這幾天夜裡都有人從山崖上溜下來投誠,只是白老旺的心腹守得嚴,抓回去一些。我的打法不新奇,就是正面破山。

  護村隊可調千餘人,分作三路。正面兩個隘口各放三百,輪番往上壓,不跟他們打山道纏鬥。西側再派三百人從舊溝繞到後山,斷他們的退路。最後再留一百多人做接應。

  只要前頭打得緊,後山再一堵,白老旺的寨子會自己亂起來。」

  鄧志和盯著那兩個隘口,問:「護村隊到底不是官軍,能扛住正面嗎?」

  陸羽道:「他們熟山勢,也知道白老旺的底細。眼下山賊餓得發虛,護村隊卻吃得飽。只要火藥能把前寨的木柵和陡坡炸開幾道口子,千人分波衝上去,山賊擋不住。」

  劉伯溫在旁說道:「鄧大人,陸羽這計劃我看過,眼下最缺的是糧草和火藥。糧草還能從附近幾個村子湊一湊,但火藥非得官軍庫里撥。否則只靠刀箭,傷亡太大。


  你既已經答應,就儘快辦。」

  鄧志和點了點頭,問常升:「護村隊現在到了多少人?」

  常升上前一步,回話道:「回大人,天涯村一帶可調七百餘人,附近幾個村子再湊一湊,能到一千。這些日子一直輪班守在山下各個路口,暗哨放到了山腰。

  山里山外的路,我們基本都卡住了。」

  鄧志和又看陸羽:「你要多少火藥?」

  陸羽道:「越多越好。至少兩三百斤。我有專人去接,不在城中停留。只要火藥一到,我那邊便能定日子動手。」

  鄧志和沉吟片刻,說:「好。火藥我來想辦法。你把人手和路線定準,東西出城之後,本官就不過問了。若有人走漏訊息,你只管來報,我親自查。」

  常升道:「大人放心,接應的人都是護村隊裡挑出來的,不會讓耿水森的人瞧出來。」

  鄧志和把案上幾份公文推到陸羽面前,說:「你看看,這些全是新都轉來的急遞。

  朱標殿下的口氣一次比一次硬,說福州官軍連個占山為王的匪首都拿不下,福建官場要是不想幹了,可以直說。本官這個巡撫,現在是坐在火堆上烤。

  原本我還想借官軍助你攻山,可又怕耿水森在城裡的耳目察覺。你既說不能用官軍,我就不用。但你要知道,若這一仗打不贏,你我都沒有多少日子了。」

  陸羽把公文略翻了翻,說:「鄧大人,這些仗不能只怪官軍。白老旺會鑽山,官軍開進去找不到人,才被拖垮。可這一次不同,他是被堵在山上,又斷了糧。

  就像一根弦,已經繃到最緊,再使一點勁,便會斷。我敢說,只要火藥和糧草一到,五天之內必破天涯山。」

  鄧志和問:「五天?」

  陸羽道:「五天。這是我給大人的死活日期。若五天拿不下天涯山,不用殿下來問罪,我陸羽自己回來領罰。」

  劉伯溫拍了拍鄧志和的手:「鄧大人,你聽到沒有,他既敢立這樣的話,我們便不要再互相猜疑了。把東西備齊,把人準備好,讓他去打。」

  鄧志和長長吐出一口氣,說:「好,本官就陪你賭這五天。」

  就在福州巡撫衙門內眾人把攻山的事一項一項定下來的時候,天涯山深處卻已經被飢餓和緊張逼到了牆角。

  白老旺的聚義廳建在半山一處內凹的岩坪上,四面用粗木撐著,山風一大,整座棚子都發出咯吱咯吱的響。白老旺坐在當中那鋪虎皮的大椅上,椅子上的虎皮已經舊得發灰。

  他面前的木案上擺著一碗野菜糊糊,早已涼透,沒動幾口。一個管糧的小頭目跪在下方,額頭上全是汗,說糧倉已經見底。


  白老旺問他還能撐幾天,小頭目說,如果把剩下的陳米和雜糧都算上,每人每天只分一頓稀的,也只夠三天。若再算上那些還能打的獵物,頂多撐到第四天。

  白老旺臉色鐵青,問狩獵隊打回來多少。小頭目把頭壓得更低,說今日出去了三隊,只帶回來幾隻野兔和幾筐野果,兩萬多人根本不夠分。

  山上的活物已經被咱們圍得差不多了,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啃樹皮。白老旺抓起那碗野菜糊糊摔在地上,厲聲道:「老子養你們這麼多年,現在連口吃的都弄不回來,還要你們有什麼用!」

  小頭目嚇得不敢抬頭。旁邊一個心腹小聲勸道:「寨主,不是弟兄們不盡心。山下護村隊封得死,不能生火,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打獵。一有炊煙,他們的暗哨就會報上去。

  再加上山里本來就沒有多少大獸,如今連飛鳥都精了。要再沒有糧食,這整座天涯山真會被兩萬多人吃空。」

  白老旺聽到這裡,胸口一陣發悶。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望著棚外灰濛濛的天色,忽然問:「白小旺呢?護村隊把他關在什麼地方,查出來沒有?」

  那心腹猶豫了一下,說:「只聽說被押在天涯村後面的石頭房子裡。護村隊每晚都換人看守,咱們的人混不進去。有兩個弟兄試著摸近,被暗哨射傷了一個,再不敢輕易動了。」

  白老旺狠狠一拍椅把:「我就這一個兒子,若救不回來,老子打下再大的地盤也沒人接!」

  心腹連忙說:「寨主息怒。眼下最要命的還是糧食。只要人還在他們手裡,總還有機會。可若山寨自己先垮了,少寨主就真沒指望了。」

  白老旺沒有接話,只讓心腹去把楊博和伊冰請來。

  楊博和伊冰很快到了聚義廳。楊博身上的短袍沾著泥點,臉頰清瘦,眼睛裡布滿血絲。伊冰披著一件灰色舊袍,神情陰鬱。兩人給白老旺行了禮,在下首坐下。

  白老旺也不寒暄,直接說:「山上的糧食快沒了,我兒子也在護村隊手裡。你們一個管前山,一個管訊息,今日就給我一句實話,我們眼下還有沒有別的路可走。」

  楊博抬起頭,說:「寨主,已經沒有了退路。護村隊把能走人的山道全部卡死,官軍又在遠處壓著。我們兩萬多人被困在山上,每天要吃的糧不是小數。

  若再等下去,只有兩個結果,一是被餓死,二是自己人先反。事到如今只能全力突圍。趁著還能拉出一批能打的弟兄,集中所有的力氣,從一條道猛衝出去。

  只要衝開一道口子,下了官道,我們還能往海邊撤,或者繞到耿水森的地界去。」

  伊冰也開口:「我原本還想著借耿水森的力,讓他在外頭派兵策應。可昨天我的人從城裡回來,說耿水森現在自身難保。


  福州官府已經有人去查他的鹽倉,他城外那些新兵也被盯得緊。他是泥菩薩過江,哪還顧得上我們。如今靠他,不如靠自己。楊兄弟說得對,事已至此,只能全力突圍。」

  白老旺聽完,沉默了下去。山風從棚外灌進來,把案上的幾片干葉吹得打旋。過了一會兒,他問:「往哪突?什麼時候動?」

  楊博起身走到那張掛在柱子上的舊地圖前,指著西南面的一條山道:「就走這裡。這條道白天看著陡,可下去之後直通海邊的土路。護村隊在前頭設了木柵,但守的人數不算最多。

  他們以為我們不敢從這條近道上沖,因為這裡有一段是光石坡,難走。可正因難走,他們的防備反而松。

  我們只要用前鋒先摸上去,把木柵燒了或者炸開,後頭的人再往下涌,他們攔不住。」

  伊冰補充道:「護村隊畢竟不是正經官軍,沒有打過幾場大陣仗。只要咱們的人不怕死,前頭倒下一批,後頭再上,他們就會亂。關鍵是一定要快。

  不能分兵,不能給他們調人增援的時間。全部人馬集中在一路,所有弓箭刀槍都擺在前隊,後面的人跟著沖。哪怕跑散一些,也比窩在山上強。」

  白老旺問:「弟兄們餓成這樣,還能沖得動嗎?」

  楊博道:「所以不能明天就動,但也不能拖太久。給他們五天。這五天把剩下的糧食、野物、藥材全都集中起來,讓前鋒吃飽。剩下的弟兄能走多遠走多遠。

  五天之後的黎明,天還沒大亮,山霧最重,護村隊的人又困。我們就在那時候動手。只要衝下光石坡,後面就是活路。」

  白老旺又想了一會兒,說:「好。就定在五天之後。楊博,你去把前鋒挑出來,人數不要多,要最狠最不怕死的。

  伊冰,你再派人去摸一遍山下換崗的時辰,木柵周圍有幾個火把點,都要看清楚。白小旺那裡,等我們衝出去之後再想辦法。他是我兒子,我不會丟下他。

  可若我們都死在山上,他更沒人救。」

  楊博和伊冰對視一眼,都重重點頭。三人最終決定,五天之後正式全面突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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