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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今夜上山,乾死白老旺

  就在天涯山定下五日突圍的時候,福州官衙里的議事也到了尾聲。鄧志和把常升喊到近前,說:「你跟著陸羽辦事,本官不問你別的。只問你一句,護村隊這幾個月可還穩?有沒有人怕死,臨陣縮回去?」

  常升道:「回大人,護村隊多數是天涯村和附近村裡的後生,他們家人都在山腳,知道白老旺一日不除,村子就一日不安。若說害怕,誰都會怕。可要打起來,他們不會退。」

  鄧志和點了點頭,又看向陸羽:「你方才要的糧草和火藥,我明日就批。官庫里的火藥按採石名目出城,糧草以救災名義運到指定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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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你讓常升親自接應,不可經過耿水森常走的水路和鹽道。」

  陸羽道:「鄧大人放心,這些我都安排好了。只要物資一到,護村隊立刻分到各隊。我也不會讓耿水森的人瞧出異樣。」

  鄧志和說:「本官也知道,你在東面已經做了許多準備。可今日我還是要再囉嗦一句。朝廷里等著福建出事的人不少。朱標殿下已經講了重話,東南不平,福建官場必有人要擔責。

  我是巡撫,第一個逃不了。」

  陸羽道:「所以我更不能讓鄧大人一個人扛。這一仗由我來打,若打不贏,我自會到殿下面前領罪。」

  鄧志和搖了搖頭,說:「你領罪有何用。罷官的是我,下獄的恐怕也是我。」

  劉伯溫在一旁道:「鄧大人,你既知道後果,就更要放手讓陸羽去做。這時候縮著不動,只會把局面拖得更壞。你在官軍調撥、糧草火藥這些事上給他方便,就是幫自己。」

  鄧志和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今日就議到這裡。你們先回去準備,衙門裡我再安排兩個心腹去辦火藥。諸位,五天之後,本官要聽到天涯山破寨的訊息。」

  陸羽道:「必不讓大人失望。」

  眾人起身,常升去開門。鄧志和沒有送他們,只坐在原處,望著案上那些堆成小山的急遞文書。外頭日光已經偏西,照進來落在他的官袍上,映出一層灰。他忽然覺得後頸發涼。

  東南這盤局拖到如今,朝廷的耐心已經快被磨盡。他也知道,如果福建官府不儘快解決東南匪患的話,自己將會被朱標給罷官。

  自那天在巡撫衙門把攻山的事一項一項定下來後,鄧志和每天都盼著陸羽能夠趕緊出兵剿匪。新都來的急遞一封比一封急,案上的紅簽文書堆得越來越高。

  鄧志和每日清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常升天涯山那邊有沒有訊息。夜裡睡下之前,還要再叫常升來問一遍。

  朝廷對福建的耐心已經快被磨盡,東南匪患若再不解決,他鄧志和這個巡撫不要說官帽,怕是連身家性命都難保。


  這一天陸羽又到巡撫衙門。鄧志和正在後堂看公文,聽常升來報,立刻把筆放下,讓人把陸羽領進來。陸羽進門,常升跟在身後,順手把門掩上。

  鄧志和起身迎了半步,說:「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陸羽道:「沒有變故。只是有些事,必須當面同大人說清楚。」

  鄧志和讓陸羽坐下,常升依舊站在門邊守著。

  陸羽看了看門外,又看向鄧志和,壓低聲音說:「鄧大人,這次總攻天涯山的事,一定要嚴格保密。官府之內,只有你和常升二人知道。不能再有第三個人。

  再親近的幕僚、再得力的書辦,都不能漏半字。」

  鄧志和神色一凜,說:「這個本官自然明白。耿水森在城裡的耳目不少,先前我也在想,若讓他提前得了訊息,他就算不出兵,也會派人給白老旺通風報信。」

  陸羽點頭:「不光是耿水森。白老旺在福州城裡也有幾個暗樁,專替山上打聽官軍調動。所以我們攻山的日子,越少人知道越好。」

  常升在門邊低聲道:「陸大哥放心,我今天出了這門,連爹娘都不會說。」

  陸羽看了常升一眼,說:「你還要替我辦一件要緊事。火藥和糧草出城後的接應,只能你親自去。別人去,我不放心。」

  常升道:「我知道了。」

  鄧志和見他們說得鄭重,也把聲音放低:「陸羽,你既然要保密,那總攻的日子定在何時?你得給本官交個底。否則新都那邊再來急遞,我都不知該怎麼回了。」

  陸羽沉吟了一下,說:「還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

  鄧志和微微一怔,問:「十天?上回你在衙里說五天之內必破天涯山,怎麼現在又變成十天了?」

  陸羽沒有慌,低聲道:「那是為了讓大人安心,也為了給底下的人一個期限。可我回去又仔細推演了一遍。白老旺雖然缺糧,可山上兩萬多人不是一天就能垮的。

  若五天就攻,我們自己的火器和糧草還沒全從福州城裡運出去。萬一路上被耿水森的人瞧出破綻,反而誤事。十天更穩。

  這十天裡,我把山道再摸一遍,常升把火藥糧草接應妥當,到那時一動手,才真正有把握。」

  鄧志和聽了,想了想,緩緩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朝廷那邊,再拖十天,本官怕是要頂不住了。」

  陸羽道:「大人若信我,就再咬牙撐十天。十天之後,我給大人一個結果。」

  鄧志和嘆了口氣,說:「好。就十天。你今日便給我一句準話。若十天拿不下天涯山,陸羽,你我可就真沒有退路了。」


  陸羽道:「大人放心。十天之內,必見分曉。」

  鄧志和握了握椅子扶手,終於點頭同意。常升仍舊守在門口,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陸羽沒有在衙門裡多留。他起身告辭,鄧志和要去送,被他攔住。陸羽說:「大人是一省巡撫,如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我若大搖大擺從正門出去,反倒招眼。

  讓常升帶我從小門走,大人繼續看公文,就當我沒有來過。」

  鄧志和點頭:「便依你。」

  陸羽又對常升說:「你留在福州,照我方才說的,把火藥和糧草的接應準備好。但是記住,任何和你接頭的人,都不可多問,也不可多帶。

  路上走一段換一個人,不要讓任何人從頭跟到尾。」

  常升道:「我明白。」

  說完,陸羽便從後堂小門出去,沿著院牆邊的小巷離開巡撫衙門。外頭日光已經斜了,街上行人不多,空氣里還是那股海腥氣。

  陸羽低頭快走,沒有在福州城裡耽擱,到城西一處不起眼的馬廄牽了馬,便一路往天涯村方向趕去。

  到了天涯村時,天色已經暗下來。村口幾棵老樹被海風吹得亂晃,土路上發白。吳昊正在燈下檢視各處暗哨遞迴來的訊息,聽說陸羽回來,立刻迎出來。

  陸羽把馬韁丟給一個護村隊員,自己大步走進屋裡。吳昊見他風塵僕僕,剛要開口問福州那邊怎麼說,陸羽便打斷他:「把門關上。」

  吳昊一怔,返身把門關好。屋裡只有他們二人。

  陸羽坐到桌邊,先喝了一口水,才說:「你準備一下,今天晚上便對天涯山發動總攻。」

  吳昊聽罷,大為吃驚,眼睛一下睜大:「今天晚上?會不會過於突然了?火藥還在路上,弟兄們手裡的刀箭也才磨了一半。若今晚就打,能行嗎?」

  陸羽看著他,說:「不能再拖了。我今日在福州對鄧大人說的是十天,但那是說給外人聽的。耿水森和山賊安在城裡的眼線,只要以為我們還有十天,他們就不會急著動。

  可白老旺不會等我們十天。我算過,山上的糧食最多再撐三四天。人一旦餓到極點,要麼自己垮,要麼不要命地往下沖。白老旺身邊有楊博和伊冰,那兩個人不會坐等餓死。

  他們一定在準備突圍。我們再拖下去,反而是白老旺這伙山賊會主動出擊。到時候這些人為了活命,也肯定會全力與官兵交戰。

  與其等他們衝下來,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今晚正是山霧重、天未亮的時候,他們最松。今晚動手,我們占天時。」

  吳昊聽完,握了握拳。他對陸羽的話本就言聽計從,眼下聽陸羽說得在理,那點吃驚也就壓了下去。他當即表示同意:「好。你說怎麼打,我就怎麼打。我這就去召集所有人。」


  吳昊說完便出門,朝著外頭值夜的護村隊員連聲吩咐。不到半個時辰,天涯村外幾處營地都動了起來。鑼聲沒有亂敲,只是派了快腿一個一個去傳令。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早已收到過準備,這些日子每天都有一批人輪換守在山腳。命令傳下去之後,火把從村口一路亮起,沿著土路向河灘那邊的臨時校場聚過去。

  陸羽披了一件舊袍站到外頭,看著遠處人影綽綽,心裡暗暗點頭。

  經過這段時間發展,護村隊的成員人數已經到了一萬餘人。這些人大半是天涯村和附近幾個漁村的後生,也有從被白老旺禍害過的村子裡逃出來的青壯。

  福建官軍原有的人馬加上鄧志和暗中調撥過來的幾支可用之兵,湊在一起也有五萬人左右。也就是說,目前吳昊所能掌控的總兵力在六萬人左右。

  今夜,這六萬人中能夠拉出來的,都陸續往天涯村外的大河灘上集合。

  河灘上早已插了幾十根松油火把,把人群照得忽明忽暗。夜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海水的潮氣,火把上的火苗被吹得呼呼響。人越聚越多,從高處看下去,黑鴉鴉一片,望不到邊。

  許多人身上穿著不同顏色的短衫,有人拿刀,有人拿弓,也有官軍穿著破舊的號衣。護村隊在前,官軍分作幾營,各自按照舊日編制站著。

  吳昊站在河灘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讓人把幾個營頭和隊長都叫到前頭。他站在石頭上,用盡力氣喊道:「弟兄們,都靜一靜。今夜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人群本來還有些低低的說話聲,聽他這麼一喊,漸漸靜下來。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響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吳昊道:「我們圍天涯山已經圍了這麼多天,山上的白老旺已經沒糧了。今夜,我們就要對天涯山發動總攻。不是再守,不是再擾,是總攻。

  各營各隊聽清楚,不是演練,不是巡山,是今晚上山殺人,把白老旺這伙山賊徹底剿滅。」

  話音剛落,人群里傳來一陣騷動。一些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刀槍,也有幾個護村隊員互相對視,眼裡又驚又怕。吳昊沒有說更多,轉頭看向陸羽:「請陸先生給弟兄們講幾句。」

  陸羽走上那塊石頭。他穿得不厚,海風撩起袍角,火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先沒有講話,只是朝四周看了一圈。

  河灘上站著的人,有的年輕,有的已經生出白髮,有的臉上帶著少年氣,有的手上布滿幹活的粗繭。這些人里有官軍,也有種田打魚的百姓。他們沒人不知道白老旺。

  山賊盤踞天涯山這些年,下山搶糧、搶鹽、搶女人,把沿海幾十個村子攪得沒一天安生。

  陸羽站定之後,開了口。他的聲音不算特別大,但夜風送著,讓前頭幾排人都聽得清楚:「弟兄們,今夜把你們叫到這兒,不為別的,就為天涯山上那伙山賊。


  他們占山這些年,做下多少惡事,你們比我更清楚。村裡的糧被他們搶過,房子被他們燒過,人也被他們殺過。你們站在這裡的人,有幾個家裡沒有受過白老旺的害?有幾個沒有見過他們下山時那副張狂樣子?」

  人群里沒人說話,但不少人的呼吸重了。幾個年輕後生咬著牙,眼睛盯著火光。

  陸羽又道:「我知道,夜裡總攻,誰都害怕。山道難走,山賊手裡也有刀,一衝上去,免不了有傷亡。

  但我要同你們講清楚,只要你們能夠在今天晚上一舉剿滅白老旺山賊,那麼每個人都會獲得軍功。軍功會報上去,該賞的賞,該升的升。

  同時,還會撥下一筆軍費,打完之後分發到各營各隊,人人都有份。這些銀子不是畫餅,是實打實要落在你們手裡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可是我還得說一句。軍功和金錢其實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夠報仇。你們當中有些人,爹娘被白老旺的人害了,妻女被他們糟蹋了,兄弟被他們砍了。

  這些仇,積在心裡多少年了?今夜不上山,還等什麼時候?等他們餓死?等他們自己跑出來?還是要等他們再下山來殺你們一遭?我們是人,不是被他們趕來趕去的羊。

  今晚就是時候。今夜上了天涯山,把白老旺那杆破旗拔了,你們往後的日子才不用再怕。你們的村子才能安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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