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一個月,斬蛇頭,東南定!
陸羽聽完,臉上並不見半點慌亂。他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神色反而比剛才更定。劉伯溫見他這副樣子,有些意外,說:「你倒是一點不愁。」
陸羽笑了一下,說:「我愁什麼?若愁,也是在幾天前。眼下你來得正好。我正打算給你去信。」
劉伯溫問:「你已經有了打算?」
陸羽道:「所有的計劃,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東南這邊的匪患,這個月內必可清除。」
他說得極平淡,聲音也不高,可劉伯溫聽在耳中,只覺字字都有份量。他忍不住追問:「你這話可做得准?耿水森那邊已經有了數萬人馬,你不是不知道。」
陸羽點頭:「我知道。可兵多不如勢穩。耿水森看似有了三萬兵,實則不過是一群剛被拉來的烏合之眾。真正能戰的人少之又少。
他如今把所有的底氣都放在耿雲身上,可雲南遠在千里之外,信使來回也要時間。只要我們在耿雲的朝廷大軍壓過去之前,把耿水森這條蛇頭斬了,他在東南的兵就是一堆散沙。」
劉伯溫端著茶碗,慢慢啜了一口,說:「你既有把握,我也不多勸。可你自己也知道,朝廷眼下最缺的是時間。河南、四川和浙江的幾處匪患未平,官兵又分不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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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東南這邊再拖出一個大亂子,到時候可就不只是福建一省之危了。」
陸羽道:「所以我這個月就要把耿水森先拿下。不只是他,還要讓他的靠山耿雲也不敢輕動。」
劉伯溫問:「你有法子?」
陸羽道:「法子已在做。李崇送來的那些信,讓鄧志和看出耿水森私通雲南。
只要朝廷先一步把雲南那邊的兵權削掉,哪怕只是明升暗降,把耿雲調開雲南府,耿水森便再等不到什麼王爺的訊息。到那時,三萬兵自然不戰自亂。」
劉伯溫點頭:「我來之前已經見過鄧志和。他說你請他上折,他確實連夜寫了,就這兩日會送去新都。陛下的硃批若下來,他便會調兵。怕只怕這中間生出變故。」
陸羽道:「所以還要請你在新都多走動,讓陛下早日下旨。朱標殿下那裡,我也請鄧志和寫了一份密折。」
劉伯溫說:「殿下早知道了。他嘴上不說,可心裡比誰都想先處理好東南。否則他也不會叫我這樣一趟一趟地跑。」
陸羽沒有再說,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爐子上的黑壺又發出綿綿的水聲,像要把整個土屋都蒸暖。過了一會兒,劉伯溫問:「你剛才說這個月就能了結東南,是連那些山賊也算在內了?」
陸羽點頭:「算在內了。」
劉伯溫道:「東南的匪患,可不止耿水森這一處。我來福建時,從福州一路過來,聽沿途官員說,各地山賊還不少。其中鬧得最凶的,就是那個叫白老旺的。」
陸羽說:「正是白老旺。如今東南之地,耿水森這條線,已經到了該收網的時候。至於白老旺,他雖猖狂,可同耿水森不同。
耿水森有錢有糧,背後又有雲南勢力,若讓他坐大,會與耿雲內外勾結。白老旺不過是個山賊頭子,手下雖多,卻只會在山道上打家劫舍。只要把官軍騰出手來,收拾他並不難。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東南地面上的幾股勢力一併合攏來打。這個月之內,耿水森先除,白老旺也跑不掉。」
劉伯溫放下茶碗,望了望門外。天色已經黑透,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油燈吹得微微一跳。他說:「你在這裡說話,外頭有人守麼?」
陸羽道:「有常升和吳昊在,外頭還有幾處暗哨。你儘管放心。」
劉伯溫點點頭,忽然問:「那個李崇,你還信得過?」
陸羽道:「現在說十分信,那是假的。可如今能接近耿水森又不被起疑的,也只剩他一個。他遞來的訊息,我每一條都讓張俊才再核過,只信七分。
剩下的三分,要靠外頭的布置去補齊。」
劉伯溫道:「能有七分已經很不易。我只怕耿水森狡詐,會反過來用李崇做局。」
陸羽說:「他若真做局,也不會天天在書房裡與滇西口音的人密談。李崇的命握在耿水森手裡,他比我們更清楚。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拿自己的命來賭。」
劉伯溫聽完,沒再問下去。
陸羽又提起茶壺,給劉伯溫續了水,說:「你來得正好,有一件事還要你幫著拿個主意。
耿水森在城外已經拉了新兵兩萬,若是我們貿然去抓耿水森,這三萬人中只要有一兩千跟著鬧起來,縣城都要遭殃。所以我打算在收網之前,先把他的糧草斷掉幾成。」
劉伯溫問:「他的糧草都從哪裡來?」
陸羽道:「一部分從本地的幾家米行買,一部分靠他的鹽利從外頭運來,如今又逢秋收,他還想從附近幾個縣裡強收租糧。我已經讓吳昊查過他的幾個存糧點,就在城外幾個莊子裡。
只要這些地方先被我們暗中控制,到了該動手時,新兵營里的糧一斷,那些剛來投他的人自然先顧自己的肚子,不會再管耿水森是誰。」
劉伯溫說:「斷糧這個法子好。但你要小心,逼得緊了,耿水森會孤注一擲。」
陸羽道:「我正是要他自己亂起來。他若縮在城裡,我們反而難打。他若急著調動人馬出城,我們的人便可在路上設伏。」
劉伯溫撫著鬍鬚,點了點頭:「看來你早已想清楚,倒是我白擔了這份心。」
陸羽搖頭道:「也不算白擔心。你從朝廷來,見識的是大局。我困在這福建,盯的是眼前。若不是你帶來的這些訊息,我還不知道關外已經急到這個地步。
我既說了這個月了結東南,就絕不讓殿下在關外孤立無援。」
劉伯溫道:「有你這句話,我回去便能與殿下交差。只是你自己也要保重,別像在山東時那樣,事事沖在最前頭。」
陸羽笑了笑,說:「我早就不是那個沖在最前頭的時候了。現在這局面,需要的是耐心和布置。我坐在這裡,穩住了,外頭的人才敢去拼命。」
他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走到舊木桌前,把一張紙推到劉伯溫面前。那是他剛寫好的幾行字,墨跡已干。紙上的內容不多,只幾筆地名和日期。
陸羽說:「這是我這幾天定的收網次序。你先看看,哪裡不妥。」
劉伯溫拿起紙來,湊近燈光,一行行看下去。看了一會兒,他眉頭微松,說:「別處都好。只有一點,你得留夠退路。
若朝廷的硃批不能在月底前下來,憑你這些人,去動耿水森的三萬人,還是太險。」
陸羽道:「若月底前硃批未下,我也有後路。便是搶先抓住耿水森,押往福州,讓鄧志和以私通雲南、圖謀不軌之罪先行正法。耿雲若那時還未被朝廷動,也只能自保,不敢聲張。」
劉伯溫沉吟道:「私通雲南,只憑知情人的口供和幾封看不清全貌的書信,恐難服眾。」
陸羽說:「所以我讓李崇現在最要緊的任務,就是拿到一封耿水森親筆所寫的信。不必全文,只要能把信封上的字和裡面的落款確認清楚,便足夠讓鄧志和發難。
李崇說他已經有了些門路。耿水森的書房外,有個負責灑掃的啞仆,夜裡常撿些撕碎的廢紙出去。那些碎紙若是沒燒乾淨的,李崇便能順出一點來。我正在等他的下一次訊息。」
劉伯溫將茶碗捧在手裡,說:「若真能弄到一封半封的,東南之事便好辦多了。」
他說完,忽然嘆了口氣,說:「我這一路南下,看到百姓過得苦。如今福建看著熱鬧,其實不少人家連隔夜糧都沒了。耿水森這一鬧,不知又要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為了自己,把那兩萬多人拉來當刀,實在是罪過。」
陸羽道:「所以我才不能由著他同耿雲攪在一起。若這兩人真的聯起手來,東南半壁都要血流成河。與其到那一步再拼命,不如現在就把他的刀口按進土裡。」
劉伯溫點頭,不再提耿水森的事。他坐了一會兒,又問起張俊才、李崇這些人的安排。陸羽簡略說了。劉伯溫覺得並無大問題,才說:「我明日還得去福州一趟。
鄧志和那裡有幾道文書要我幫著看。看完之後,我直接從福州回新都,不再繞回你這裡了。」
陸羽道:「那我今晚就給你寫一封信帶回去。若殿下問起東南,你就說那些話是我陸羽講的。這月之內,定讓東南地面上只勝最後一個白老旺。
只要把白老旺再除掉,東南便可徹底清淨。」
劉伯溫道:「好。我回去之後,會把你這句話原原本本告訴殿下。」
他說這話時,語氣沉緩,像是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陸羽忽然笑了一下,說:「劉先生往日很少這樣一句一句地學話。」
劉伯溫也笑了,說:「我若再年輕十歲,倒真願意留在你這裡,同你把那最後的白老旺也一起滅了。」
陸羽道:「現在也不晚。等東南事畢,你若有閒,再到新都找我。到時候恐怕連喝茶的工夫都不多。」
劉伯溫道:「喝茶的工夫總是有的。打外族也好,平匪患也好,人都得先坐下來,把氣穩一穩。」
陸羽點頭,又給他倒了一碗茶。兩人就著那爐微光,又談了小半個時辰。門外海風一陣緊似一陣,吹得屋後的老樹嗚嗚響。
常升進來添了一回炭,見他們說話不緊不慢,便又退了出去。
天亮之前,劉伯溫靠在椅上歇了一會兒。他年紀大了,到底熬不過。陸羽便把自己的外袍取來,輕輕搭在他膝上。
等外頭雞叫頭遍,劉伯溫醒了,見陸羽仍坐在桌前翻看那幾張碎紙,便說:「你又是一宿沒睡。」
陸羽頭也不抬地說:「習慣了。天一亮你還要趕路,去福州前,先到張俊才鋪子裡吃碗熱粥。他那鋪子雖小,米粥煮得倒還乾淨。」
劉伯溫道:「你還操心我這一頓粥。」
陸羽笑了笑,說:「你吃好了,才有力氣替我傳話。」
天大亮後,劉伯溫提了竹箱,由常升送出小漁村。陸羽站在門外,目送他上了官道方向的小路。海風比夜裡小了許多,天邊一片灰白,像是要晴了。
陸羽轉身回到屋裡,把昨晚劉伯溫用過的茶碗洗淨。壺裡的水已經涼透,他卻不急著燒。他站在桌前,把收網次序的那張紙又展開看了一遍,然後在白老旺三個字上慢慢圈了一筆。
隨即,他叫來吳昊,說:「劉先生走前說,東南只剩白老旺了。我們這邊,先不要管白老旺。按原定計劃,繼續盯耿水森。不過你傳話下去,各處暗哨再收緊一些。
耿水森現在手上多了兩萬人,他若不急著動,我們也不必急著惹。等朝廷的訊息一到,再一起收網。此之前,一句話,穩住。」
吳昊領命去了。陸羽復又坐下,提起筆來,重新寫一封信。信是給劉伯溫帶走的上報摺子。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落得極穩。
寫到一半,他停筆想了一會兒,又續道:東南諸匪,耿逆為首,其次白老旺。如今耿逆已成孤勢,宜先剪除,再攻白匪。月內,東南可平。
劉伯溫聽罷,臉上大喜。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傾了傾,眼裡露出光來,連聲道:「好,好。陸羽,你既有這般把握,我此番回去,便可與殿下明言。
東南之事,朝廷可以少去一樁大患。」
他這話說得熱切,可話到一半,臉色又慢慢沉了下來。他抬眼看向陸羽,語氣低了幾分:「不過,有句話我須得先同你講清楚。
若是這個月內東南匪患未能清除,則殿下那裡,怕是要動真怒了。到那時,莫說你我,只怕連福建巡撫鄧志和的官職也難保住。
我這次離開之前,殿下曾親口說過,東南不平,福建官場必有人要擔責。你明白我這意思麼?」
陸羽端起茶碗,淺抿一口,面上不見半分意外。他放下碗,緩緩說道:「我明白。殿下是真急了。我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把話講得這麼滿。劉先生,你回去之後,只管如實回稟。
就說得罪的話我來說,擔責的事我也來擔。但有一條,你得替我說明白,這月之內,我必先除天涯山。若此山不破,我陸羽也不會獨善其身。」
劉伯溫點頭,說:「言重了。我不是來逼你的。只是此事牽連甚廣,殿下那邊也壓著許多朝臣的話。你若真有難處,不妨現在同我講,我也好早做安排。」
陸羽道:「難處自然有。可這難處不在天涯山,而在山下的官道上。天涯山好打,難的是打完之後,要立刻騰出手來收拾耿水森。否則顧此失彼,朝廷反而更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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