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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回去送死?老子反了!

  回去送死?老子反了!

  李崇呼吸有些急促。他本來不是個輕易信人的人,可陸羽的話句句踩在他最怕的地方。他壓著嗓子問:「先生,外頭到底什麼風聲?怎麼連耿水森這樣的人物,也會說倒就倒?」

  陸羽沒有瞞他,說:「你可知道,當今聖上對東南匪患,還有私販鹽的事情,已經動了真怒。

  前些日子,朝中已經議定,要大力剿匪,同時嚴懲私鹽。這回不是走走過場。

  各州府的官員都收到了旨意,誰再敢包庇,便一起問罪。你想想,耿水森做了二十幾年的私鹽買賣,銀錢鋪出去的不計其數。他再有錢,能跟朝廷抗衡麼?」

  李崇臉上的汗越來越多。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聲音發顫:「小人知道一些。可從前也有風聲,說朝廷要查私鹽,最後不過抓幾個小販頂罪。

  像耿家這樣的大戶,都是關關鋪子,避過風頭,再重新開張。這一回,當真不同?」

  陸羽看著他,慢慢說:「以前不同,是朝廷沒騰出手來。如今東南匪患愈演愈烈,地方上又有不少官員被牽扯其中。陛下已經下了明命,要借這次機會,把私鹽和匪盜連根拔除。

  耿水森首當其衝。你若不早做打算,等官軍圍了耿府,再想求人饒命,就晚了。」

  李崇聽到「官軍圍府」四個字,心頭一抽。他當然知道耿水森已經在暗中招兵買馬,準備放手一搏。可官軍若真要圍府,那些臨時拉來的地痞潰兵,怎麼擋得住。

  

  到時候城內外一合圍,耿水森插翅也難飛。而自己若還留在耿府里,別說活命,怕是連個全屍都落不著。

  陸羽見李崇臉色已變,知道火候到了,便不再繞彎子,把話挑明:「我讓常升請你來,就是想給你一個機會。你同我合作,把耿水森的事情交代清楚,我可以在官府那裡替你說話。

  能留你一條性命。」

  李崇只覺心臟跳得厲害。他本就怕死,又在耿水森身邊見了那麼多夫進夫出,最是明自人命在亂局裡有多不值錢。他原本就盤算著要跑,只是沒有找到穩妥的下家。

  現在陸羽這樣的人物親口給了承諾,他哪裡還肯放開。他猛吸一口氣,從凳上站起,朝陸羽一揖到地,激動得嗓音都有些變了調:「先生肯救小人一命,小人豈敢不識抬舉。

  先生要問什麼,小人但凡知道,絕不敢隱瞞。」

  常升見他如此,心裡也鬆了口氣。他原以為李崇會咬一陣,沒想到這麼容易便鬆了口。

  陸羽抬了抬手,說:「坐下。你既然願意合作,許多事我們慢慢說。」

  李崇重新坐下,身子微微前傾,像怕漏掉陸羽一個字。他此時心裡又怕又喜。怕的是自己說的這些話,會不會被人拿住以後翻臉;喜的是,自己總算在絕路上看到了一點亮光。


  他忍不住又想起伊冰。伊冰早前同他一樣,是耿水森身邊得用的人。可伊冰比他還早看明白,在耿水森最看重他的時候,便已經暗中倒向了官府。

  那時候李崇還覺得伊冰背叛主家,太過無情。如今輪到自己,他才明白,這世上最難買的就是活命。耿水森再厲害,也不能拿銀子買通閻王。伊冰都敢走的路,他又有什麼不敢走。

  更讓李崇寒心的是,耿水森早已不拿他當自己人。自從李亮被擒,耿水森便一天比一天多疑。

  賣產業的事,李崇忙前忙後,幾乎把半座城的鋪面碼頭都經手了出去。

  可銀錢剛一收攏,耿水森便一腳把他踢開,連銀票都不讓他再看一眼。從前那些由他管著的夥計,也一個個被耿水森叫去另做安排。

  李崇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那點主僕情分,早就涼透了。

  他記得有一回,自己不過多問了一句城外人手的事,耿水森便當著下人的面厲聲呵斥,說他不該問的不要問。他站在那間書房裡,臉上掛不住,心裡更是像吞了刀子。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耿水森只是還需要一個支應門面的管家,而不是真的要繼續用他。等耿水森哪一天覺得他連門面都不必支應了,便是他李崇喪命的時候。

  想到這裡,李崇越發覺得自己今晚這一跪,跪得一點也不冤。他抬頭看著陸羽,說:「先生,小人還有一事要先說清楚。小人雖然有罪,可從來不是主謀。

  耿水森要做什麼,小人勸過,也避過。可小人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裡,不敢不聽。求先生明察。」

  陸羽道:「你只要把實情都說出來,是你做的你便認,不是你做的,官府也不會硬安在你頭上。

  李崇連連點頭:「是。小人一定實說。」

  陸羽見他徹底鬆了心防,便朝常升道:「你到外頭看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我與李管事有話要談。」

  常升應了一聲,起身出了門。他走前又看了李崇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警告。李崇朝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心裡卻七上八下。

  門重新掩上後,屋中安靜下來。油燈芯子輕輕爆了一下,火星子往上竄了竄。陸羽將桌上的文書推到一邊,取出一張空白紙,拿鎮尺壓住一角。

  他先問了李崇幾個最淺顯的問題,比如耿府中現今還有多少家僕,明面上的鋪子是不是真的全賣了。李崇都一一答了。他見陸羽沒有厲聲逼問,膽子慢慢大了起來,話也說得更順。

  陸羽問得極有條理,並不急著讓李崇交代那些最要命的東西。他明白,李崇雖然答應了合作,可畢竟跟了耿水森這麼多年,若逼得太緊,容易讓他生出反覆。

  於是陸羽先和他聊耿水森日常如何經營,再慢慢引到鹽路上的事情。李崇既然已經決定投靠,便不再隱瞞。


  他把自己經手過的鹽船、暗倉、鋪面、帳冊,還有耿水森私下養的那些打手,都一一說了出來。

  說到後頭,李崇嗓子發乾,連續喝了兩碗水。他越說越覺得心裡那團壓了多日的悶氣,竟散了不少。以前這些事只能爛在肚子裡,連夢裡都不敢多提。

  如今對著陸羽說了出來,反倒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他索性把耿水森怎麼起家,怎麼與官員勾結,怎麼在私鹽上玩明暗兩套帳的事,都倒了個乾淨。

  這一夜,油燈里的油添了兩次。李崇從耿水森少年時的第一間小貨鋪講起,一直講到他近來變賣家產、暗中招兵、準備北撤。

  說到有些陳年舊事時,他還要停下來想上一想,把時間和經手的人名重新理一理。陸羽也不催他,只在關鍵處問上幾句。

  等李崇終於把能想起的事都說得差不多了,窗外已經透出一點灰白。海風從門隙里鑽進來,把桌上的紙角吹得輕輕翻動。

  陸羽放下筆,看著眼前那張記滿字跡的紙,久久沒有說話。他心裡的許多疑團,隨著李崇這一

  番供述,終於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李崇說得很雜,有些地方前後要印證,可陸羽聽得出,他並沒有胡編。至少那些與李亮口供能對得上的細節,是實實在在的。

  李崇見陸羽不說話,心裡又有些發虛,低聲問:「先生,小人說完了。能想起來的,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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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點了點頭,說:「好。你說的這些,我會讓人去查。若有出入,你還有機會改。」

  李崇忙道:「小人絕不敢欺瞞先生。先生若查證有假,儘管拿小人的命處置。」

  陸羽沒有接這話,只把那張紙折起來,放到懷中。他看了看門外透進來的晨光,又對李崇道:「你先在這村里待著。沒有我的話,不要出門。」

  李崇道:「小人明白。先生放心,小人哪兒也不去。」

  陸羽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頭的常升招了招手。常升快步過來。陸羽低聲吩咐幾句,常升點頭。李崇便跟著常升去了院中東邊一間小屋。他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望了陸羽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激,幾分不安,更多的卻是一種死裡逃生般的慶幸。

  李崇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幾乎是把耿水森這二十多年以來所做的事情,都通通告知了陸羽。

  陸羽在屋中坐了許久,直到窗紙透白,外頭傳來早起的鳥叫,他才將李崇方才那些話從頭到尾又理了一遍。他越理越覺心驚。

  李崇方才說,耿水森早年為了爭下閩江口一條最肥的鹽路,曾經帶人與另一夥鹽幫在水上大打出手。那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死的人少說也有七八百。


  耿水森為了讓對方絕根,竟命人把抓到的俘虜拴在船尾沉入江中,事後還得意地說,七條小船都不夠裝。陸羽聽到此處時,手指在桌沿上按得發白。

  他原以為耿水森不過是個私鹽販子,縱有惡行,也多是在銀錢上頭。沒想到此人的手上,早已染了那麼多血。

  緊接著,李崇又吐出一個更要命的消息。這耿水森與雲南的沐南王耿雲同出一支,兩人不是尋常同姓,而是實實在在的近支宗親。如今耿雲坐鎮雲南,手底下握著將近五萬大軍。

  這五萬兵馬若一直留在雲南,倒還不至於立刻波及東南。可耿水森眼下已經在變賣家業,收攏現銀,又暗中招人。

  李崇說他近來常聽見耿水森在書房裡提到「雲南」「大王」「接應」等字眼。陸羽明白,若耿水森與耿雲真正聯起手來,那便不再是一個私鹽案子,而是會鬧成牽動半壁江山的大亂。

  到時候朝廷的官軍還在東南剿匪,耿雲卻能借著地形出兵東進,東南沿海各地必然頂不住。

  陸羽想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決斷。耿水森不能再留,但也不能打草驚蛇。一旦直接抓了耿水森,只怕耿雲那邊會提前起兵。

  眼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先穩住耿水森,再設法查清他與雲南書信往來的實據,同時讓朝廷早做布置,把東南的兵力和雲南的邊軍都壓到最合適的位置上。

  要做到這一步,就必須有人繼續待在耿水森身邊。

  於是陸羽讓常升把李崇重新帶回正屋。李崇剛在東邊小屋裡躺了片刻,正迷迷糊糊要睡,聽見

  常升敲門,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他跟著常升回到陸羽面前,兩條腿微微發軟,第一句話就問:「先生還有什麼要問的,小人一定直說,絕不敢再藏著。」

  陸羽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不但有事要問你,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先把回來之後耿水森可能問你的那些話,再仔細想一遍。若我要你回耿府,你有沒有把握不讓他起疑?」

  李崇一下子愣住了。他張了張嘴,眼眶有點發紅,好半天才說:「先生,您是要小人再回那虎口裡去?」

  見陸羽沒有否認,李崇只覺剛得的一條活路又被人推到了懸崖邊上。可他又不敢說半個不字。

  他清楚,自己已經和盤托出,若此刻反悔,陸羽也不會再信他。

  於是他咬了咬牙,說:「小人不敢說有十足把握。可小人伺候耿水森這麼多年,多少知道他的脾氣。

  若小的編一個被搶的由頭回去,再裝得狼狽些,他問過一遍,只要沒有明顯破綻,應當不會立刻殺小人。」

  陸羽道:「我要你回去,不是要你去死,是要你去辦事。耿水森如今不過是對你有些疑心,你若就此消失,他必定會加快動作,甚至提前與雲南約好起事。


  你回去,他見你還照常當差,興許會暫時放下戒心。這樣,我們才能有時間把外頭的網撒好。

  」

  李崇低聲道:「可小的在府里已經管不了多少事了。耿水森把銀錢和書信都交給了別人,小的只怕探不到什麼。」

  陸羽道:「你不必去搶著管事。你只要照常過你的日子,看耿水森每日做了些什麼、見了些什麼人、往哪邊送信,把這些記下來即可。

  尤其是送往雲南的信,哪怕你只看清信封上的一個字,或看見送信人往哪個城門出去,都是要緊的消息。」

  李崇聽後,慢慢點了點頭:「若是這麼辦,小的倒還能做到。外院有些老人還肯給小的幾分面子。只要不闖書房,別的地方走動,旁人不會多嘴。」

  陸羽又交代了一些接頭的方法。他讓人把張俊才叫來,對李崇道:「你回城之後,借著買米麵的由頭,隔三差五到張俊才的鋪子裡去。

  有什麼記下的東西,不要直接交給別人,先在米袋裡放好。張俊才會替你送到我這裡。」

  張俊才進來後,李崇認出他來,先是一驚,隨即低下頭。張俊才也不多話,只朝陸羽行了個禮。陸羽又對張俊才說:「李管事若去了你鋪子裡,你萬不可主動喊他,只當是尋常主顧。

  若他哪次沒去,你也不要四處打聽,更不要往耿府遞話。到了該聯繫的時候,他自會找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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