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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抓個管家撬開耿家底

  抓個管家撬開耿家底

  陸羽點了點頭,並不意外。他放下手裡的圖,問道:「那個李崇呢?」

  密探說:「李崇還住在耿府,但看著不像以前那般受重用了。耿水森出街辦事,已不帶著他。

  府里還有人說,耿水森幾次當著下人的面給李崇難堪。李崇出來時臉色很不好看。

  今天傍晚,李崇還一個人在府後喝悶酒,跟他婆娘發了幾句牢騷,說老爺如今只信刀槍,不信活人。咱們的人隔得遠,只聽到這一句。」

  陸羽聽了,沉思片刻,嘴角忽然露出一點笑意。他對密探道:「你下去歇著,繼續盯著耿府,特別是李崇。他一有異動,立刻來報。」

  密探退下後,陸羽走到案邊,把幾份口供和那封從李亮身上搜出來的信件擺開。

  他知道,僅憑眼前這些東西,確實能定耿水森一些罪,可要想把耿水森背後那些私鹽、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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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他與黑虎山之間的勾連全挖出來,還差得遠。

  耿水森在東南經營多年,又捨得花銀子打點,官場上未必沒有替他遮掩的人。以鄧志和的行事風格,若沒有鐵證,很難一舉把人按死。

  陸羽慢慢坐回椅中,心裡有了主意。既然耿水森不再信任李崇,兩人之間已經有了裂痕,那這個李崇,就是一道可以撕開的口子。

  第二天一早,陸羽便叫人去請常升。常升雖是官軍中的人,可也曾在陸羽門下學過兵法,對陸羽一向恭敬。他得了信,不多時就趕到小漁村。進門之後,常升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先生叫我,不知有甚要緊事?」

  陸羽讓他坐下,又給他倒了碗水,才說:「我想讓你帶人,去把耿府的管家李崇抓來。」

  常升一聽,先是愣了一下。他接過碗沒喝,抬頭問:「李崇?先生說的是那個幫耿水森管鋪子的李崇?」

  陸羽點頭:「正是。」

  常升面露疑惑,放下碗,拱手說:「先生,這李崇我打聽過。他雖然管著耿家不少買賣,但說到底不過是個下人。

  耿水森在城中還藏著許多後手,若咱們貿然去抓一個管家,未必有什麼用。依學生看,倒不如等耿水森再露頭,直接拿他。何必要從李崇身上費工夫?」

  陸羽笑了笑,說:「你只看到李崇是個管家,卻不想想,耿水森那些鋪子、碼頭、田莊,一向是由誰在替他打理。

  那許多銀錢往來,買賣契約,押運貨物,哪一樣不經李崇的手?耿水森做下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李崇就算沒有全都參與,也知道的遠比旁人多。


  現在耿水森自己把他往外推,兩個人已經不同心了。我們若能把李崇拉過來,許多要靠慢慢查的事,就能從他嘴裡知道。」

  常升思索了一下,說:「先生的意思是,李崇此人還有大用?」

  陸羽點頭說:「不錯。我們眼下掌握的證據太少。李亮那裡能審出的東西,雖能讓耿水森脫不了身,但多少會被耿水森用銀子和人脈往下壓一壓。

  若再有一個熟悉他家底細的管事出來作證,事情就不一樣了。李崇跟了耿水森十五年,如今又受了冷落,他若識時務,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常升沉默片刻,說:「學生明白了。那先生想把他抓到何處?」

  陸羽說:「小漁村這裡最合適。此處不臨大路,又離城不近,他到了這裡,不會立即驚動耿府。你帶幾十名弟兄,趁李崇出府或在城中落單時動手。

  記住,別大張旗鼓,驚了旁人反倒不好。另外,李崇是個聰明人,不會硬來。你們用不著動刀,只需亮明身份,把他圍住,他自己就會跟你們走。」

  常升站起身,抱拳道:「先生放心,學生這就去辦。」

  陸羽又叮囑一句:「耿水森現在疑心重,李崇一旦被抓,他必定會有所警覺。所以你們動作要快,抓了人立刻帶回小漁村,不要在城中停留。」

  常升應道:「是。」

  說完也不多留,轉身出了門。陸羽站在門口,看著常升走遠,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那几案上的口供。他清楚,李崇這個人心裡有怨,只要用得好,不難從他那裡得到想要的線索。

  可李崇也不是傻子,要讓他徹底倒過來,還得費些心思。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下先得把人帶回來。

  常升回到縣衙後,沒驚動太多人,只挑了三四十個靠得住的兵丁,各自換了便裝,分作幾路出城。有人被派到耿府前後門盯著,有人到城中各要道守著。

  常升自己帶一隊,在耿府後門附近一條窄巷裡等候。他傳達陸羽的意思時,眾人雖有些詫異,卻也不多問。畢竟抓一個管家,用不著興師動眾。

  可常升神色凝重,下面的人也不敢馬虎。

  天色漸漸暗下來,城中街巷上的人少了許多。耿府後門緊閉,門裡偶爾聽見幾聲犬吠。常升靠在一處牆根下,眼睛盯著那扇門。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那後門突然開了一道縫。

  一個披著灰布外衫的人側身出來,手裡提著一隻小燈籠,正是李崇。

  他左右看了看,又朝身後擺了擺手,低聲對門裡的一個夥計說:「我出去一趟,若老爺問起,就說我去碼頭取昨日的存銀了。」

  那夥計應了,門又輕輕合上。


  李崇提燈往前走,走出幾步,忽然覺得前面巷口似有人影。他下意識停住,回頭想走。可身後也冒出七八個人,把退路堵住了。李崇臉色一變,手中的燈籠晃了晃,卻很快穩住了。

  他見這些人雖穿著百姓衣裳,可腳步齊整,神色冷厲,一看就是官兵。

  李崇知道,這陣勢不是打劫的。他心念飛轉,額上已經滲出了汗。常升從人群中走出來,看著他道:「李崇,我們奉命請你走一趟。你若識趣,便不要喊叫。」

  李崇定了定神,打量了常升一眼。他見對方沒有立刻動手,知道一時間並無性命之憂。於是慢慢把燈籠放到牆角,把手垂下來,苦笑道:「既然是哪位大人的差遣,小人不敢不從。

  李崇沒有反抗,束手就擒。」

  夜色已經深了,小漁村外一片灰黑。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潮濕的咸腥氣,把村口幾棵老樹吹得簌簌作響。常升帶著一隊人從城郊小路上拐下來時,已經過了後半夜。

  他怕驚動村里人,特意讓眾人在村外半里處便熄了火把,只借著天上一點殘月亮光往前摸。

  李崇被幾個兵丁夾在中間,兩手用粗麻繩反綁在背後,腳下幾次絆到坑灃,都被人狠狠拽起來。他走得狼狽,卻始終沒有叫喊。他心裡清楚,這時候叫喊沒有用,反而會吃更多苦頭。

  常升走在前頭,不時回頭看他一眼。李崇見這年輕人步子穩當,遇岔路毫不遲疑,像是對這一帶極熟。他心裡又涼了一分。這地方他從未來過,離縣城遠,離耿府更遠。

  對方把他帶到這裡,必定不是為了簡單問幾句話。他原以為頂多被押到縣衙,受一頓打,再問些口供。可現在看來,對方早有準備,連藏人的地方都選好了。

  他越想越覺得,耿水森已經被人盯得死死的,自己只是人家手裡的一個線頭。

  到了村口,常升抬起手,身後人立即停住。他同一名暗哨低低對了句什麼,才回頭對李崇道:「跟著走。進了村子別出聲,若敢亂叫,沒你好果子吃。」

  李崇勉強笑了笑,說:「小人都落到這步田地了,哪還敢亂叫。官爺只管放心。」

  他嘴上應得輕鬆,腿肚子卻一直在打顫。深夜的寒風從領口鑽進去,後背卻全是冷汗。他忍不住想起自己被堵在巷子裡的那一幕。

  那些人從前後圍上來時,他原以為是耿水森派人滅口,嚇得兩腿發軟。等看到常升那副做派,他才明白過來,這是官差。他當時沒有反抗,不是不想跑,而是知道跑不掉。

  耿水森這些日子天天防他,府里上下都看人下菜碟。他若在巷子裡硬拼,眼下怕是已經成了屍體。正因為這份識趣,他才活到了現在。

  小漁村不大,房屋都擠在一條彎彎的土路兩旁,屋頂壓著厚草,門窗多已關緊。只有靠東頭一處小院還亮著燈火。常升把李崇引進那院子時,外頭幾個守夜的弟兄都站了起來。


  常升擺擺手,讓他們各自回位,然後自己掀開門帘,把李崇推進了屋裡。

  李崇一進門,先被那油燈的光刺得眯起眼。等眼睛適應了,才看清屋裡情形。這屋子很簡陋,一張方桌,幾條長凳,靠牆一隻竹架,上頭摞著些書冊和卷宗。

  桌旁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穿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袍,正低頭看一張寫滿字的小紙。見他們進來,那人放下紙,抬頭看了過來。

  他目光平和,甚至有點書生氣的文弱,可李崇一對上那雙眼睛,心裡便是一緊。那眼神太靜了,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常升抱拳道:「先生,李崇帶來了。」

  陸羽點了點頭,從桌後繞出來。他走到李崇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被反綁在身後的手。他沒有發問,只是回頭對常升說:「把繩子鬆開。」

  常升一愣,湊前半步說:「先生,這李崇雖然沒反抗,可到底是個管過那麼多買賣的人。他若趁鬆了繩子突然發難,屋裡只有先生與學生兩個,怕不安全。不如先綁著問幾句?」

  陸羽聽他這麼說,笑了一下,說:「他這一路都沒折騰,到了這裡更不會。你看他兩隻手,被繩子勒了那麼久,再不解開,怕要傷著。再說,他是聰明人,不會做蠢事。」

  這話聽在李崇耳里,既像寬慰,又像警告。他不敢接話,只把頭低下去。陸羽走到他身後,親自動手去解那腕子上的粗麻繩。繩子系得緊,又沾了夜露,解起來有些費勁。

  陸羽也不急,一圈一圈地松。常升見狀,想上前幫忙,被陸羽用眼神止住了。

  繩子完全鬆開後,李崇的兩條手臂像斷了似的垂下來。他低頭一看,兩個手腕上已經被勒出幾

  道深深的紅印,有些地方還破了一點皮。他本能地輕輕揉了兩下,抬頭望了陸羽一眼。

  他原以為自己會被按在地上,或是推進柴房,根本沒想到對方會親自動手替他鬆綁。他心頭一熱,喉頭有些發緊,低聲說:「多謝先生。」

  陸羽沒說什麼,只指了指桌邊的凳子:「坐。」

  李崇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坐了下去。他半邊肩膀僵著,手仍放在膝上,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陸羽回到桌旁坐下,提壺給他倒了一碗水,推到桌沿:「喝口水。」

  李崇不敢不接,雙手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兩口。水是溫的,帶點土味。他放下碗,偷眼看了看陸羽的臉色。陸羽沒有急著開口,只拿起剛才那張小紙,在指間慢慢折著。

  這種安靜反倒讓李崇更不安。他忍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先生,小人在路上想了許久。你們把小人帶到這地方來,不像是要交給縣衙。可是有什麼事要小人去辦?」


  陸羽抬起眼,沒有回答問題,反而問:「你自己覺得,我讓常升把你帶過來,是為了什麼?」

  李崇聽他這麼問,心裡迅速轉了一圈。他想裝糊塗,又怕裝過了頭,惹惱了對方。他本就是個聰明人,跟著耿水森在生意場上混了十五年,最會察言觀色。

  他知道,到了這個地步,說那些虛頭巴腦的話只會讓自己更被動。於是他放下碗,直視陸羽道:「先生,小人雖然不是官面上的人,但也不瞎。

  你們抓我一個管家,不為別的,只能是為了耿水森。耿水森這些年做的事情,官府不會放過。

  先生一定是想從小人嘴裡知道他的底細,好把他按死。」

  常升在一旁聽見這話,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原以為李崇會先抵賴幾句,沒想到竟這麼

  直接。

  陸羽倒不驚訝。他點了點頭,語調平和:「你說對了一半。」

  李崇一愣:「一半?」

  陸羽說:「我確實是為了耿水森。官府也確實要查他。可我讓常升把你帶到這來,不是為了拿你問罪,也不是要用你去做餌。我是要救你一條命。」

  李崇聞言,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發出聲來:「先生這話,小人聽不懂。小人在耿家當了十幾年管事,外頭人都知道我是耿水森的左膀右臂。若官府要辦耿水森,小人這副骨頭,哪裡還救得下來?」

  陸羽沒有接他的話,只平靜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不逼不迫,卻讓李崇覺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了個透。陸羽緩緩說:「你只是給耿水森辦事的人。

  辦了多少,查到哪一步,該怎麼定你,都是可以商量的。可若是你一味跟著耿水森,不肯回頭,那到最後,就只能同他一起被法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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