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府裡面,綠竹和老管家繼續招待著面前的海寧侯納哈出。
可等了半個多時辰,徐妙雲還有陸羽都未曾回來,納哈出也只能先行告辭離去,打算先去國子監或者工部那邊再打探打探。
隨後,納哈出就來到了國子監的大門。
踏步而入,擺明了他的身份,無人阻攔,只是不免多了幾分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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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沒什麼貶低之意。
曾幾何時,納哈出是手握數十萬大軍的大人物,國子監的學子還不會這般沒有度量、沒有自知之明。
如今,納哈出更是成了大明的海寧侯。
他們可不敢隨意評判。
此時,在這國子監的一處院落內,四通八達、四平八穩,可謂是國子監大多數學子去往任何一處的必經之地。
陸羽、道衍還有黃觀。
他們三人正坐在其中閣樓靜靜觀戰。
來人時。
他們時不時地點評其面相,一番比斗。
「此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大富大貴,命中有官,不用寒窗苦讀就能平步青雲,可惜後半生有大事襲來,鬱郁不得志。」
「但是又遇到貴人,所以也算是得償所願。」
道衍看著剛剛進這院中的魁梧身影,雙目微亮,就已是做出方才的如下點評。
黃觀跟在陸羽、道衍身旁許久,也學了不少的相面之術。
隨後也對剛才道衍開口的評判又做了些細節方面的補充:「鷹鉤鼻,雙目有煞,一身鐵血,應當是軍武之人,不過看上去卻並非是我大明面相。」
「兩腮無肉,女子便是命薄,男子卻是狠辣有餘,但也知曉圓滑之輩。
這般的面相,初看讓人心驚,再看卻讓人極為欽佩。」
陸羽此時不免翻了個白眼。
道衍還有他這學生黃觀,將這面相特徵全都說盡了,輪到他,倒也沒什麼可說的了,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給別人留。
讓人好生無奈。
果然,古人留一手才是對的。
亂拳打死老師傅啊!
……
「這人應當便是從遼東邊關之處,剛進入我洛陽新都之內的海寧侯納哈出。」
黃觀眉梢微微挑了挑,面露好奇之色,繼續打量。
「此人應當是來找先生的。」
黃觀忍不住看向陸羽,努了努嘴。
陸羽乾巴巴地一笑,轉過身去,可不打算有意和這位海寧侯見什麼面。
只是轉身之時,剛剛離去的心思忽然淡了,目光炯炯地看著眼前的道衍,不免心生了許多惡趣味。
被陸羽如此注視,一向淡定寧靜如淵的道衍,此刻亦是覺得古怪。
「陸施主這是何意?」
道衍問道。
陸羽嘿嘿一笑,指了指對方又指了指自己。
「安能辨我是雌雄。」
陸羽說了句謎語。
道衍瞬間瞭然,撓了撓頭,面露古怪好笑之色,「用不著如此戲耍這位海寧侯。
如今好歹是我大明子民,況且接下來邊關對大瓦剌部落之事,先生也還要有用得到此人的地方。
萬一將其惱怒了,於先生與我大明接下來的實學之計,恐怕並非是件好事。」
道衍徐徐開口。
陸羽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慢步向前,「若堂堂的北元丞相、我大明如今的海寧侯,連這點小事都按耐不住,那麼大的一件事,又豈能真的放心交給他?」
「所以這法子,能用。」
陸羽再度開口。
道衍也只能苦笑著將其應承下來。
隨後陸羽不再轉身,而是在這閣樓之內,同道衍、黃觀二人默默等候著納哈出的前來。
納哈出的名聲在這國子監內亦算是響亮。
國子監到了如今,雖依舊有各種權貴子弟扎堆,但自從實行了在國子監內,哪怕是皇子也都要守其規矩。
以往的孔孟學問、聖賢之道束縛不住的人,如今在大明境內大行其道的實學,還有陸羽這個曾幾何時的國子監祭酒,時不時地也都來這兒轉悠,包括朝堂之上對於實學的重視程度,也只能讓這些大明權貴們極其重視。
所以使得其子嗣後代在這國子監之內,也萬不可能如同最初那般肆無忌憚、任意妄為了。
一旦若真被趕出了這國子監,不僅是他們這些紈絝子弟本身,連其後面所代表的權貴,大到國公府,小到高門大戶,也都會因此受到奚落。
不知不覺間,哪怕是在這大明二代的權貴圈子裡,陸羽所引導的風氣,也都漸漸走向了正途。
納哈出幾番詢問,很快就尋到了陸羽、道衍、黃觀他們三人的居所,闊步前行,大步流星,直奔陸羽三人而來。
「海寧侯納哈出見過先生。」
納哈出看了看面前的三人,三人年紀並不相仿,但差距也不大,並未差了足足一輪之多,皆都是年輕人。
只是其中一人面色稚嫩,目光雖有神,但其嘴上的絨毛只是微微粗糙,過於年輕了些,應當不是這大明的實學聖賢。
而另外兩人,一人身著佛家道袍,帶有禪教之意,呈現出三教合一的風格;另一人穿著乃是國子監之內最常見的一身輕衣,玄色墨袍,微微飄拂。
此人目光炯炯,面上自帶著一分悲天憫人的神色。
而這兩人。
納哈出一時之間分辨不出誰才是這國子監的祭酒,誰才是如今的大明聖賢。
眼見納哈出目光只停留在道衍、陸羽二人的身上,黃觀自嘲一笑,就已知道自己出局了。
黃觀邁步往左踏出。
「在下黃觀,見過海寧侯。」
黃觀自我介紹。
納哈出頷首行禮,也同樣說明了一下他的身份:「海寧侯納哈出。」
納哈出詢問的目光看向黃觀。
黃觀卻是露出個神秘的微笑,只是指了指面前的陸羽同道衍二人,「難不成堂堂的海寧侯竟也看不出孰真孰假嗎?」
黃觀指了指方向。
納哈出也知曉了此刻三人的心意,隨即打量的目光不由地落在道衍和陸羽二人的身上。
兩人氣質雖不相同,但卻是同樣的高深莫測,如煙如嵐。
雖說一人心思深沉,另外一人心思淡薄,但似乎也只是表象,深沉之中藏著寧靜致遠,淡泊之中卻吞吐河山。
一時間,納哈出還真分辨不出來了。
只是苦笑著自顧自地感嘆一句:「萬沒想到國子監竟如此藏龍臥虎,原來大明除了實學聖賢、當代聖人之外,竟也有這般的當代高人。」
納哈出分辨不出,徘徊片刻,便說出一句一語雙關的話,將面前的陸羽同道衍二人盡數誇讚了一番。
「所以還是分辨不出嗎?若分辨不出,今日海寧侯就可請回了。」
陸羽搖了搖腦袋,並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眼前的這位曾幾何時的北元丞相。
既然陸羽都做到了這一步。
一旁的道衍也不可能打擾了他這位陸施主的閒情雅致。
同樣往右側走了幾步,右手提著下擺,面色帶著笑意,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這位海寧侯納哈出,同樣說道:「海寧侯可要想好了,今日能否得見我大明當代聖人尊榮、聆聽真言,與邊關之事可是極為關鍵。」
「哪怕宮裡陛下還有太子殿下都已決斷了,但海寧侯可知道,若是今日有人在國子監之內提出異議,或許也能夠改變得了陛下還有太子殿下二人的金口玉言。」
道衍此刻前後話語一致,並無半分破綻,為的就是好好試探一下面前這位海寧侯納哈出的態度。
而他說的話也的確是事實。
天子之言難以改變。
可若是陸羽親自出手,可能性也並不小。
忽然道衍說出此話,納哈出面色微微一變,這件事好似一下子就變得至關重要了。
納哈出探索的目光再次看向陸羽。
陸羽面色清朗;又看向道衍,道衍嘴角微勾。
二人真真假假、一黑一白,彷佛太極,根本看不出來。
最後納哈出久久無法做出決斷。
黃觀在一旁看的也著急了些,輕輕咳嗽了幾聲。
納哈出第一時間瞧向黃觀的小動作,陸羽瞪了一眼,黃觀趕忙收起了他的小動作。
可就是這細微的動作也足以讓納哈出做出他最後的選擇。
「海寧侯見過先生。」
當即,納哈出對陸羽便是匆匆行一半鞠躬行禮。
「你這逆徒。」
陸羽眼見這齣好戲匆匆結束,也就抬腳虛踢向面前的黃觀。
黃觀嘿嘿一笑,也趕忙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他可不想當著外人的面被自家先生暴打一頓。
他這個當朝侍郎的面子也還是要的。
陸羽也自然這般隨著黃觀離去。
納哈出又是悠悠嘆了一句:「萬沒想到大明實學聖賢、當代聖人竟如此,老夫原先還以為此等聖賢之人,應當會是一位貌老的前輩大儒。」
「如此看來,卻是小覷了天下人了。」
納哈出搖了搖腦袋,目光中竟是欽佩之意。
陸羽聽了,指了指道衍,微微一笑,「我若有朝一日離世,天下實學之風興起,前赴後繼的人怕是不在少數。」
「我只不過是引領了一番罷了。」
陸羽一臉謙遜地說道。
「既然都已認出我了,你還想說些什麼?」
陸羽盤腿而坐。
很快就和道衍還有這位海寧侯重新坐回到了這閣樓之內。
在此之前,納哈出在未見到陸羽之時,反而先見到了這洛陽新都的繁華風貌,還有一路過來明軍的戰鬥力、衛所的改制,包括明軍的強悍,處處都讓他對促使這一切結果的陸羽有了極大的好奇。
可在這一刻真正見到了陸羽本尊之後,納哈出卻久違的不知該說什麼了。
他又能說什麼?
詢問是何等一般的力量,能將統一亂世、不過短短數載的大明朝,直接締造出堪比那貞觀之治大唐年間的景象嗎?
還是詢問實學之道究竟有何魅力,能夠讓大明軍心凝聚,能夠讓大明的國運在短短數載之內就已發展到這一步?
還有海外藩屬國,還有太多太多了。
包括土豆脫毒甘薯推廣,還有這幾日海寧侯在洛陽新都之內所打探到的一切,似乎所有的事都通通出自於面前的陸羽之手。
問題太多。
一時間納哈出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口。
陸羽看出了他的心思,替他解決了當下的困境。
「大明強盛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未來不只是北元人,還有瓦剌、韃靼、嶺南那些蠻夷一族,包括更遠的高麗人、琉球之人、安南之人以及其他的……」
陸羽頓了頓,目光放在了面前的納哈出身上,於是又開口言道,「你來到遼東之處,曹國公已將那世界地圖交於你了。
世界很大,天地也很廣闊,大明哪怕做到極致,也不過只是能占到一半而已,其他的,大明占不得的地方,會教給各位藩王殿下。」
「北元能夠在大明徵服世界的征途之上,提前投靠,本就是不小的機緣了。
我們既生活在一片土地之下。
假以時日,自然會比那些海外蠻夷之人要更加和諧親近。」
陸羽不聲不響就已是給面前的這位海寧侯畫了一個不錯的大餅,而且是能夠貨真價實、摸得著、看得見的。
陸羽拿著茶水在面前茶桌上輕輕一揮。
「此處便是遼東邊關,以此處為試點。
海寧侯回到此處時,邊關的政令應當也已經抵達了。
還有海寧侯應當在離去前也已看到了遼關附近一帶各個世家豪族、大戶大族所眾籌修建而來的鐵路基礎設施。」
「等到海寧侯回去之後,這條鐵路應當差不多已經通車,這便是此次大明對於邊關之事的誠意。」
「投了這麼多的銀錢,可不能夠白白荒廢了的。」
陸羽意有所指地說道,隨後再次看向面前的納哈出,目光比之前那般漫不經心,要顯得重視得多。
「大明與北元,還有這草原之上的韃靼、瓦剌各部的關係,就看今朝了。」
「那他們若是不服呢?」
納哈出喘著粗氣,面對此刻陸羽不容置疑一般的冷峻目光,亦是有著屬於他這位侯爺的傲氣。
「哈哈哈哈。」
陸羽聽了這話,忽然間卻大笑出聲,「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新式火器如今也已然在遼東邊鎮開始裝備全軍,憑藉這些玩意,平定草原上的各個部落應當是輕而易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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