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國難財？李善長的決斷

  中年婦人越說頭越低，最後將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懷中的小兒子。

  這下中年男人張著嘴，半晌也實在說不出什麼話來。

  想認這個兒子，可由於當年的錯事，也認不了，心中的愧疚感滿滿。

  最後也只能長嘆了一聲，狠狠拍了一下腦門，扇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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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

  也就在陸府內發生這好事壞事的同一時刻。

  洛陽新都城門口處，成功經過檢測，還有隔離區診斷之後的流民們陸陸續續地湧入洛陽新都，成為這裡的百姓一員。

  可是在洛陽新都城門之外鋪設的粥棚，還有其他的藥湯、暖爐、蜂窩煤等這些救災之舉，卻好似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紕漏。

  藥湯的味道淡了點，暖爐的熱量少了點，看上去沒什麼區別，但裡面的用料明顯少了許多。

  「李大人，這事這麼做真能行嗎？

  要是被先生還有陛下看到，以及朝堂之上的那些官員發現了，我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一個算一個都別想有什麼好下場。」

  「李大人，可是您之前打了保票，我們這才如此行事的，不然可不敢違背工部，還有洛陽新都府尹這些大人物的命令。」

  「您現在得給我們一個保證才行。」

  「夠了！」

  包廂內，李存義身著華服，絲綢雲紋、百山緞子微微抖動，方才還樂呵呵的心情，此刻全部一掃而光。

  看著面前的這些商人。

  他打心眼裡面瞧不起，頓時大怒著說道，「不就是一些賤民嗎？

  此前各地爆發天災人禍，大旱、大洪之時，你們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轉手還從裡面拿了好處，之前你們能做的時候行，現在輪到我李存義了，憑什麼就不行？」

  李存義猛地站起來，漲紅著臉，看著面前的這些商人，惡語相向。

  這些商人能夠跟李存義這樣的人混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無非是看著韓國公府上的面子，所以才跟風而來罷了。

  可如今看著面前動不動發脾氣、一點兒沒有城府心思的李存義。

  他們心中一個個後悔莫及。

  但此時此刻事情都已經做了，想再下這艘船，晚了。

  ……

  離了酒樓，一眾商人並未各自散去，而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隨後前往他們在洛陽新都附近臨時安置的一處宅子莊園。

  竹林清幽僻靜，沿著鵝卵石小徑蜿蜒延伸，冬日裡的桃花此刻開得正艷，散發出陣陣芳香。

  可此時，一眾商人卻無心賞花，個個面容愁悶、眉頭緊鎖。

  更有甚者，當場甩了自己一巴掌，聲音響亮，低聲咒罵道：「真是被豬油蒙了心，跟這麼一個蠢笨如豬之人合作。

  一旦被上面發現，咱們這些商戶恐怕要抄家滅族！」

  這人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滿是駭然之色。

  一眾商賈之所以有這般潑天大的膽子，全然以為此事是韓國公李善長在背後謀劃。

  可直到聚攏行事，跟風而上，才發現所聚攏的財物不過數萬兩銀子。

  他們這才明白，自己被利益迷了眼、昏了頭。

  剛才與李存義一番交談。

  他們已然知曉，此事恐怕那位韓國公——朝堂上淮西黨派的重臣並不知情。

  「諸位得想個章程！」

  「還能有什麼法子？

  大傢伙一起等死算了。」

  「恐怕就算求到那位先生身上，頂多也就只能保全一條小命，萬貫家財、祖宗基業，都要一朝盡喪。」

  此話一出，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頓時，幾位商人目光閃爍，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便緩緩起身。

  見到這一幕，剩下的商人哪能不明白他們的打算，隨後狠狠咬牙，又有幾人跟了過去。

  最後剩下來的商人眼神麻木，眉目之間全是彷徨茫然，好似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人死鳥朝天。」

  「人活著，一切都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最後不知是誰開了口，剩下來的這些商人也都一窩蜂地涌了過去，不敢再繼續遲疑。

  但其中亦有耍小聰明之人，打算兩頭下注。

  不少人雖身處人群之中，但私底下卻唆使下人，直接前往韓國公府門前，將此事告知了府上的管家。

  管家一聽，面色大變，二話不說，就趕忙來到府上老爺——韓國公李善長的書房前，將此事一一匯報。

  書房之內，此刻還有今日在家中休班的戶部侍郎李祺。

  父子二人得知此事後，方才交談甚歡的氛圍瞬間轉變，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

  良久過後，李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父親陰晴不定的面色，試探著開口道：「父親，此事你應該沒參與進去？」

  他在大明銀行，一直跟在太子朱標身邊。

  深知太子殿下以及如今大明銀行行長陸羽，對洛陽新都政務以及新都之外那些流民安置問題有多重視。

  若是此事韓國公府涉及進去，恐怕之前在陸羽和太子朱標面前積攢下來的好感，不僅會蕩然無存，甚至偌大的韓國公府也極有可能迎來更大的災禍。

  「呵呵。」

  李善長皮笑肉不笑，幽泉般的雙眸中射出一道寒光，聲音沙啞，還帶著幾分殺意，「你覺得我可能會做出如此蠢事嗎？」

  「還不是你這個二伯！」

  「他可真是我李家上輩子來的討債鬼，打算把我李家、把這韓國公府拖到什麼時候才罷休？」

  李善長一字一頓，言語中已有斷絕之意。

  不過片刻時間，沒等兒子李祺開口，李善長腦海中思緒急轉，也想出了當下最適合韓國公府的應對之策。

  「快讓府內上下所有人全部出動，而且要大張旗鼓，讓新都之內上至達官顯貴、下至普通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所用之物必須是最好的白米，還有其他所需物資，都不可有半分摻假。」

  李善長面容冷峻，口中快速地一條條下達命令。

  管家倒吸了好幾口涼氣：「老爺，新都城門之外的那些流民，就算要賑濟，您也用不著如此破費？」

  「還不快去！」

  李善長抬頭，目光瘋狂，緊盯著面前的管家，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被李善長如此目光盯著，管家心頭大汗，連忙俯身下去，趕忙讓國公府內上下人等全部動員起來。

  書房之內，李善長也坐不住了，絞盡腦汁，不停地想著繼續為國公府擺脫嫌疑的可用之策。

  最後。

  他走到兒子李祺面前，一把握住他的雙手，語氣極為嚴肅地說道：「快將此事告知你媳婦臨安公主，還有陸羽、太子殿下。

  此事，與其讓他人檢舉揭發，到了陛下、太子殿下面前，倒不如我們自證清白。」

  李祺也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拱了拱手，隨後立刻按照父親的吩咐去做。

  雖說他如今已有戶部侍郎的官職，且這段時間跟在陸羽身邊也大有長進，但在做事周全方面，比之風裡來雨里去、從生死險境中闖過來的李善長，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等到將所有安排一一落實，李善長那略顯滄桑的面容、滿頭的銀髮，才微微放鬆下來，滿頭的細汗也被盡數擦拭掉。

  隨後。

  他又吩咐管家：「快去準備馬車，老夫今日要進宮覲見陛下！」

  李善長大聲說道。

  此刻的他，完全是在跟時間賽跑，若有半分差池。

  他們李家可就要被株連了。

  年關將近，不僅洛陽新都之外的流民一事不能出亂子，連同他們李家這種朝堂高官，尤其是他李善長這樣的開國功臣，也絕對不能爆發這種醜事。

  就在李善長瘋狂為李家爭取一線生機時，一眾商人也已到了陸府門前。

  洛陽新都之內，無人不知陸羽與棲霞新鎮的商戶聯絡緊密。

  所以，這些身著綢緞、乘坐華貴馬車的商人抵達府門前，很快便被門房接納，並告知了此時正巧在家中的徐妙雲、陸羽夫妻二人。

  「棲霞新鎮的？」

  陸羽眉頭一挑。

  對於棲霞新鎮這些商戶。

  自他們參與大明銀行實學國債一事起，陸羽就已有所安排。

  晉商之首的洛萬明，早已重回棲霞新鎮，把持著如今天下最為繁榮的商戶中心；而徽商之首的高畫質，則留在洛陽新都。

  隨時隨地打探朝堂風向，以及洛陽新都之內其他商戶的情況。

  一人在遠，一人在近。

  一人在洛陽新都這個大明政治中心，另一人則在經濟繁榮的棲霞新鎮。

  商戶們這才能夠得到更進一步的發展。

  看過商戶們遞上來的拜帖後，陸羽方才疑惑的神色一閃而空，快步直奔前廳而去。

  徐妙雲也沒阻攔，只是看著陸羽忽然凝重的神情，便猜測拜帖上所寫之事必定事關重大。

  畢竟到了如今，這天下之事能讓陸羽重視的，實在不多。

  徐妙雲蕙質蘭心，目光閃爍間，隱隱約約猜到了事情真相——莫不是與新都之外的流民有關？

  隨後，徐妙雲瞳孔放大，面容上也隱隱展現出一絲難以置信。

  天子腳下，大明新政施行，洪武盛世之下，難不成新都之內的權貴，居然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這種事？

  徐妙雲瞠目結舌，一臉不可思議。

  陸羽抵達前廳。

  他剛一露面，一眾商戶便雙膝發軟，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齊刷刷跪倒在地。

  「不敢有半分欺瞞先生。」

  他們忙將與李存義之間的合作說出，隨後更是極為誠懇地表示願意獻出家中產業，只求保得一條性命。

  「求先生救救我們。」

  「先生，我們這些人已然知錯，念在棲霞新鎮的份上，求求先生饒我們一條性命。」

  「如今錯事不過才剛開始……」

  一位商人磕頭如搗蒜，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各個年過而立之年的大老爺們，此時在陸羽面前，都哭成了淚人。

  陸羽黑著臉，目光鋒銳如刀，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沒有半點同情。

  板著臉，陸羽繼續開口：「還不快去將以次充好之物全部撤下！若能及時補救，或許看在你們主動自首的份上，會饒過你們一條性命。」

  陸羽並未將事情做絕，還是給面前這些人留了一條生路。

  身居其位，謀其政。

  陸羽負責的事務越多、越重要，就越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無論什麼人，在意的並非單純的黑白對錯，而是有沒有用。

  好比面前這些人，將他們腦袋全部砍掉，固然可出一口惡氣，為新都之外的流民討回公道，但隨後那些以次充好的糧食、棚子木材等劣質物資，都需要更多人力物力去一一檢驗。

  倒不如讓面前這些人帶罪立功，把事情做好、做圓滿，這才是大人物真正需要考慮的。

  黑白對錯反而次之，甚至可以說是不必要糾結的東西。

  聽著陸羽的答覆，面前這些商人雖面露痛心之色，但還是連忙起身，趕忙去辦理此事。

  他們也沒有懷疑陸羽是否在欺騙自己，如今在這大明天下，陸羽的信譽可要比那位朱天子還好幾分。

  在他們這些商人群體裡，陸羽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大明財神爺」乃至「大明首富」的稱謂，可不是說說而已。

  他對這些商人的凝聚力和影響力非同小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陸羽自然也是他們這些商人的領頭羊。

  見這些人身影離去後，陸羽馬不停蹄，帶著府上護衛，來到了洛陽新都府尹的面前。

  「下官洛陽新都府尹，見過先生。

  先生這是有何事，如此著急？」

  洛陽新都城牆之上。

  陸羽一眼掃去，除了下方已然安置下來、沒有哀嚎之聲的一眾流民，肉眼可見的便是城牆之上的一應守軍。

  他們盔甲閃爍著爍爍寒芒，手持武器，在這三九嚴寒的日子裡四處巡邏，守護著洛陽新都的安危。

  陸羽將方才之事如實相告：「接下來便麻煩府尹大人了，務必盯好這些商鋪，朝廷的賑災之物，絕不容有失。」

  「還請先生放心，下官絕對會親自督查此事。」

  洛陽新都府尹面露恭敬，看著眼前冒著風雪嚴寒、一路趕來已然風塵僕僕的陸羽，心中滿是推崇之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