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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改朝換代算什麼?來跟我改天換地!

  「轟隆!」

  一聲巨響驚天震地,然而天上卻是萬里無雲,晴空一片,這一聲驚雷,只在陸羽心中炸響。

  姚廣孝、燕王朱棣,這兩個名字聯絡在一起,任誰都只能聯想到一件事。

  靖難,造反!

  陸羽剛還慶幸,這一世不會再發生靖難,這會兒姚廣孝便提出要見朱棣,他是要做什麼?

  難道冥冥之中,他和朱棣註定要綁到一起?

  難道老天註定要讓歷史重演,再來一次靖難之役?

  一時間,陸羽胸中波濤洶湧,萬般思緒交織盤雜。

  在原本的歷史中,洪武十五年,馬皇后病逝,朱元璋選高僧侍諸王,為馬皇后誦經薦福,姚廣孝作為高僧被選派到了朱棣身邊,

  自那之後,這道衍和尚就搖身一變,成了朱棣身旁的謀士,青史留名的黑衣僧人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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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原想自己的到來改變了歷史,可看這道衍當下的行徑,他仍是暗存青雲之志。

  此人心性不俗,他想結交朱棣,絕非存著安分守己的心思,多半,他還暗存反心,有意結交有為皇子,暗中積蓄力量,以達成其翻天覆地的想法!

  既有這般猜測,陸羽的眼神立時變得冰冷,他凝視道衍,冷聲道:「禪師乃是方外高人,本該出塵脫世,何不在廟中誦經念佛,卻要去結交皇親貴胄?」

  道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每日誦經念佛,終有體悟,真正的佛,並非是在寺廟中誦經念出來的,而是在這世俗紅塵之中,只有先入世再出世,方能真正明白佛理真道,才能體悟出何為天道!」

  這話乍聽起來似有禪理,若叫個不明內里的人聽了,怕是要雙手合十,高呼得道高僧了,可陸羽對道衍此人再了解不過,結合其後世經歷,卻有更清晰的理解。

  道衍所求的天道,其實並非佛家所追求的超脫,相反,此人志存高遠,沉迷執著於建功立業,恰恰與佛理中的無我無象背道而馳。

  「大師為了你所謂的天道,即便屍橫遍野,也在所不惜嗎?」陸羽低下頭去,深斂眼眸。

  歷史上的靖難,道衍可是起了最大的推動作用。

  原本朱棣對於造反還心存猶豫,甚至還覺得建文帝是民心所向,難以奈何,而道衍再三勸諫,聲稱「臣知天道,何論民心」,隨後為了促成靖難,他又向朱棣舉薦相士袁珙、卜者金忠,三人合力「推演測算」,算出朱棣乃天道所向,這才有了後面的靖難。

  本來,兩人的談話只局限在佛理天道間,陸羽莫名來了句「屍橫遍野」,倒將話題扯遠了。


  而道衍一聽陸羽話里生冷態度,卻是面色驟變,陸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竟猜中他的心思。

  道衍學貫儒釋道三家,一心只想干一番大事業。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當他學成出山之時,天下已被朱元璋平定。

  天下安定,他這一身本事自是無從施展。

  可道衍仍不甘心,他仍在暗中尋求機會,施展一身才幹。

  尋尋覓覓,終是瞄上朱棣,這才找上門來,而陸羽所謂「屍橫遍野」,正點破他心中所想。

  心下稍一驚愕,道衍很快平復心情,畢竟久在佛家將養,這點心性他還是有的。

  「阿彌陀佛!」

  再行一佛禮,道衍放低聲量,撫平嗓音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何故妄造殺孽?」

  只眨眼功夫,他已從被看穿心思的驚駭,變回那沉穩持重的高僧了,這變臉速度,堪稱絕技。

  陸羽心下冷笑,這老和尚生了兩副面孔,當真虛偽,他隨即擺手道:「既然禪師不肯據實以告,那恕我難以從命,這引薦之事,不必再提了。」

  他這理由倒找得好,你不肯說實話,我便不會幫你。

  道衍是何等聰明人,豈能聽不出,陸羽壓根就沒有幫忙引薦的意思,莫說他不肯據實相告,便是老老實實將心中壯志道出,陸羽也絕不會幫忙。

  心念一動,道衍當即行了一禮道:「阿彌陀佛,既然陸施主不願玉成美事,貧僧也不多叨擾!」說著,他起身便要離開。

  陸羽既不肯幫忙,只能另尋他路,否則再呆下去,他那點老底,怕都要被陸羽給揭穿了。

  「禪師且慢!」

  可正當他起身要走,陸羽卻抬手喝住道:「禪師方才說,深入紅塵是為了體悟天道,恰巧我有一條悟道之路,禪師可願聽聽?」

  陸羽這話,當然不是為了傳道,這老和尚一心要搞事,可不能任由他胡來,索性找個由頭將他拴住,別給他搞事的機會。

  「悟道?」

  道衍愣了愣,卻停住了腳步,說道:「願聞其詳!」

  陸羽笑著招手,將道衍喚回石桌前坐下,道:「不知禪師可曾聽過,前陣子我曾在秦淮河畔做過一次試驗。」

  道衍笑著點頭:「飛天之事人盡皆知,貧僧豈會不知?」

  眼看陸羽面有得色,道衍眉稍微挑,不動聲色道:「據貧僧看來,那所謂的飛天,不過是借了孔明燈飛天之理。」

  這道衍和尚顯然比朱元璋要聰明些,一語便道破玄機。


  對此陸羽卻渾不在意,復而幽笑道:「禪師既知曉那飛天與孔明燈有關,煩請大師指點,那孔明燈緣何能飛上天?」

  這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這……」道衍一愣,他可算被難住了。

  陸羽笑著撫了撫下巴,拈了拈那並不存在的「鬍鬚」,故作高深姿態。

  他沒有立時解答,反繼續逼問道:「禪師可知曉,為何在這世上,水總是往低處流,天空總會出現陰雷陣陣,為何那火焰能熊熊燃燒?又為何一日要分成黑夜白晝,為何一年有春夏秋冬,為何冬天會冷、夏天會熱?」

  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姚廣孝的表情,也漸漸精彩起來。

  先是微微蹙眉,而後深鎖眉頭,再之後擰眉緊咬雙唇,很顯然,這些問題他想都沒有想過,更何談知道答案。

  迷惑、不解、失落、迷茫,諸般表情都寫在臉上,叫那張原本明慧睿智的面容,多了幾分凡俗氣質。

  直至此刻,他這張臉,怕再配不上那「黑袍妖僧」的稱號了。

  道衍學貫儒釋道三家,自問通悟凡塵,人世間再沒有什麼能難倒他,也正因如此,他才窮盡心力,去追求他心中的「天道」。

  可當下陸羽的一連串問題,他竟全然答不上來,他所學的諸道至理,竟也有這麼多無法通解的疏漏。

  一時之間,道衍懵逼了。

  「陸施主所提問題,貧僧一概不知!」

  萬般無奈,道衍只能雙手合十,自嘆才疏學淺。

  陸羽幽笑起來:「這些問題,便是世間萬事萬物的執行規律,是天地萬物所依所存的內在真理。」

  他也學著道衍的姿態,雙手合十道:「若用禪師的話來形容,說它是『天道』也不為過。」

  道衍兩眼一怔,口中呢喃起來:「天道?」

  研究世間萬事萬物的執行規律,這的確可稱之為天道,更甚至,比他心中所念的建功立業,更近乎於天道。

  道衍是是執迷求索之人,豁然闖進一個新天地,他自是渴求探索,亟盼能吸取更多知識,自然而然地,他對陸羽所謂「天道」,也生出興趣來。

  就在這時,陸羽恰到好處地開口道:「我國子學近來新開了一門課業,喚作『科學』,其所授內容,便是研究天地萬物的執行規律,不知禪師可有興趣,與我一道參詳探索這科學天道?」

  「科學?天道?」道衍仍在呢喃,他隱有意動,卻自持身份不好乾脆答應。

  陸羽卻早將他心思看破,心下偷笑。

  這老和尚,還怪要面子的。


  他索性再將一軍,給這老傢伙的心思戳破。

  「這科學乃是窺天洞地,禪師若深耕其中,自能有所領悟,而今天下承平,天時已變,禪師那攪動天地、翻雲覆雨的念想,大抵是要落空的,與其抱著虛無幻念,倒不如跟我一起投身科學,探索天地至理!」

  這話前後兩句仍只是規勸,最關鍵的,便是中間那句「攪動天地、翻雲覆雨」,那才是正中道衍內心。

  一下被人戳破心思,道衍面色大變。

  愣了半晌,他方才恍然醒轉,忙又強作鎮定道:「區區一介貧僧,只願尋求佛道至理,何來的翻雲覆雨念想?」

  他自誇誠心向佛,倒也並非虛偽,事實上當初靖難成功後,道衍明確拒絕了朱棣的金錢美女賞賜,仍是持齋守戒。

  在這一點上,他比那些酒肉和尚要稍好一些。

  只可惜,他所沉迷的「佛道至理」,與佛家追求的「無嗔無念」相去甚遠。

  陸羽冷笑搖頭,冷眼在道衍臉上打量:「禪師過謙了,晚輩我懂得一點面相之術,我觀禪師眼呈三角,形如病虎,此乃嗜殺冷血之相,如禪師這般,心中有道,為此寧可掀起無邊殺戮!」

  他一步步直逼道衍內心,就差將其心中念頭一點點全剖析出來。

  道衍眉梢微顫,眼皮竟已不自覺地抖動起來。

  陸羽再行一佛禮道:「佛祖曾說,魔頭不在他處,恰是身披袈裟,藏在佛門之中,依晚輩看,佛祖此言當真高見!」

  他所說的是佛門典故,講的是末法時代,戒律敗壞,所謂佛法衰敗,只會從內部開始。

  此刻借這典故,更是意有所指。

  被陸羽形容成魔頭,道衍眉頭立蹙,臉色也陰沉下來。

  陸羽卻不聞不問,繼續道:「當年劉秉忠生而逢時,幫助蒙人奠定了大元江山,而禪師你雖生在改朝換代的年代,卻恰巧錯過了更新換世之機,倘若當初能早遇到當今陛下,或許如今朝堂之上,也有禪師一席之地。」

  劉秉忠也是個和尚,曾輔佐忽必烈建立強元。

  此人正是道衍心中的楷模,可以說道衍當下的追求執迷,皆是在向劉秉忠學習。

  聽到陸羽拿二人做比對,道衍心中也暗嘆生不逢時,不由感慨良多。

  他重重嘆了口氣,兀自斂目不語。

  陸羽似也被他情緒感染,也幽嘆口氣道:「當初漢昭烈帝三顧茅廬,請孔明出山時,水鏡先生曾說過,孔明雖得其主,不得其時,而大師這比孔明先生還要慘呀!」

  聞聽此話,道衍臉上已煞白一片,豆大的汗珠涔涔落下。


  事實上,這些話他並非第一次聽。

  早在多年前遊歷嵩山寺時,他也曾聽相士袁珙說過類似的話,但那時,道衍年輕氣盛,對前程有廣闊願景,自不會因此生出悲觀念頭。

  可近些年來,時過境遷,一者他年歲已長,二來天下漸已承平,而他仍未等來屬於自己的機會。

  眼看已過不惑之年,他心中常會暗生惶懼,是否他此生終究無法達成夙願,得窺天道?

  大明開國之後,朱元璋禁絕僧道,道衍也不能再如前朝般遊歷天下。

  久居於寺廟之內,他漸漸生出一種困死一方、默默終老的恐懼。

  幸好,前段時日,他偶然間遇到燕王朱棣進寺祈福,從朱棣身上,他看到了龍氣瀰漫,似有賢主之相。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夙願之火重燃,這才四下打聽求薦之路,順勢找上了陸羽,卻沒想,今日一來,非但沒能攀上燕王,反倒被陸羽將老底都揭破。

  更甚至,陸羽一句「生不逢時」,勾起他心底隱藏多時的絕望哀痛。

  此刻,道衍萬念俱灰,情難自已,不自主間竟已緊閉了雙眼,他不住呢喃念經,試圖壓制心中頹喪,可這經法越念越混沌,心中思緒越發迷糊。

  恰在這時,陸羽復又開口道:「大師,既然翻天覆地的期望已然落空,何不與我共同探索科學,在無窮盡的科研探索中,尋求天道呢?」

  費了那麼多口舌,陸羽想的是將這道衍忽悠著留下來,幫他打下手。

  一者道衍的確有能力,不然也不會有著黑衣宰相之稱,正好現在這寶鈔提舉司需要人,把他留下來,是個極趁手的助益;二來此人心性不純,說不得還念著忽悠朱棣造反,將之留在自己身邊,也好看著他,替這天下免了一場禍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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