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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見姚廣孝

  「下官愚鈍,未能體悟相爺苦心,萬望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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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胡惟庸一番「掏心掏肺」,任彬如夢初醒,他拱手作揖,再三感恩致歉,但隨即,又面帶擔憂道:「可是,這寶鈔提舉司一旦成立,我大明綱常怕就此淪喪啊!」

  勸是勸不住了,總要為後事多作考慮,任彬此刻有些擔憂,他希望胡惟庸能拿個主意。

  可胡惟庸卻是微仰著身子,一臉悠閒的樣子道:「此事……任部堂多慮了!」

  「這……」任彬一愣,張了張嘴,顯然,他沒明白胡惟庸的意思。

  胡惟庸淡淡冷笑,極小幅度扭臉掃了眼四周,又湊近一些,壓低聲音道:「陛下這大明寶鈔,怕沒那麼容易成功,到時候這所謂的寶鈔提舉司,也就毫無用處,只會自行廢止。」

  任彬一驚,接著嘴角又是一揚,許是考慮當下還在皇宮,他嘴角的笑容剛一揚起,迅即便又斂去。

  饒是如此,任彬仍是瞪大了雙眼,喜聲道:「相爺此言當真?」

  胡惟庸笑眯眯道:「自然,以寶鈔取代銀錢,有人信它才是錢,可若是沒人信它,那便是一張廢紙!」

  「相爺是斷定百姓不接受這寶鈔了?」任彬樂得眉心直打顫。

  胡惟庸微斂雙目道:「百姓使慣了金銀銅錢,豈會那麼輕易相信什麼寶鈔?陛下想得太簡單了,區區幾張紙就想換取百姓的銀錢,哪有那麼容易?」

  他的語氣十分肯定,聽得那任彬表情也百般變幻。

  先是擔憂,後是懷疑,最後漸漸相信。

  待胡惟庸說完,任彬已是面泛紅光,喜不自勝,他連連拱手,鄭重又自信般點頭:「有相爺這句話,下官等就放心了!」

  ……

  國子學,祭酒廨舍。

  陸羽正攤在椅上,面泛苦澀,在他身前的桌案上,正放著一份聖旨。

  這是朱元璋頒下的任免詔書,任命他陸羽為第一任寶鈔提舉司,全權負責寶鈔一事。

  其實自前天書房一敘後,陸羽心中早有數了,這份聖旨早遲會到來,可是,它來得也太快了。

  「前日剛定下的計劃,只消一天功夫,便搞定了朝臣,正式頒下詔令……這朱老鬼,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原本還以為還能剩幾天快活日子,現在看來,朱老鬼是看不得自己閒下來,一刻都不願耽擱。

  正自抱怨著,門口響起敲門聲。

  方孝孺、楊寓、黃觀、馬君則等人,已等候在外。


  「進來吧!」

  陸羽嘆了口氣,坐正了身子,待幾人進屋後,他當即問道:「知道為什麼喊你們過來嗎?」

  「學生不知。」幾人一臉迷茫,望著陸羽連連搖頭,

  陸羽朝桌上努了努嘴道:「這是陛下剛給下的詔令,你們看看吧!」

  方孝孺等人一看到桌上聖旨,登時大驚失色,幾人朝著聖旨連連拱手作揖,這才上前細細觀閱。

  看完聖旨,幾人又連連朝陸羽拱手道:「大明寶鈔事關朝廷大政,陛下委任先生為第一任寶鈔提舉司提舉,這足以說明對先生的看重,恭喜先生啊!」

  一面恭喜,幾人一面好奇,這件事是陸羽私人差事,緣何把他幾人喊了過來,莫不是……

  他們都不是愚鈍之人,心中自然有所聯想猜測。

  陸羽直接道出了實情道:「你們也都說了,寶鈔提舉司事關朝廷大事,本祭酒一個人是沒法辦的,你們幾人都是國子學的佼佼者,所以我想著讓你們幾個一道進寶鈔提舉司,幫我負責寶鈔一事。」

  「當真?」

  幾人聞言大喜,他們只是生員,尚未進入官場,如今能在畢業前,逮住個進官衙實習的機會,豈能不高興?

  更重要的是,這寶鈔提舉司乃是朱元璋力主創辦,若是辦得好了,那到時候入了天子之眼,前途更是無可限量呀!

  「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

  眼看幾人欣喜若狂,陸羽適時敲打幾句:「這寶鈔之事干係重大,稍出差錯,便會影響天下民生,此事可不同於先前製造熱氣球,熱氣球做壞了,無非死一頭豬。

  可這差事辦砸了,說不得是要掉腦袋的,而且就算陛下不治罪,滿朝大臣也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可要考慮清楚!」

  既然將這幾個學生拉進來,總得先將風險說清楚,免得真出了事,還怪到自己頭上,那自己就得不償失了。

  「學生已經考慮好了。」方孝孺等人連忙拱手,他們顯然都是膽識過人之輩,遇到這種機會,自是銳意進取,絕不叫可能臨陣退縮。

  「如此甚好!」陸羽點了點頭。

  「那先生,我們當下要準備什麼?」楊寓當即催問道。

  聞言,陸羽訕訕一笑道;「真說起來,我也沒什麼頭緒,不過這印鈔之事,首先得保證防偽,保證咱大明寶鈔獨一無二,除了咱們提舉司外,誰都印不出來。」

  「其二,便是要掌控天下經濟形勢,根據民生狀況和陛下提供的準備金,決定印鈔多少,要知道前宋的交子就是因為濫發濫印,才導致賤如草紙,我們要吸取前車之鑑。」


  「先生所言不錯,學生以為,這防偽之事並不算難,先生素有本事,精砑鑄造發明之事,咱們可以從紙張構造,油墨成分等方面下手,確保世人無法仿製。」方孝孺侃侃而談,只消幾句就讓陸羽放寬了心。

  「至於如何調查民生經濟,如何控制印錢限額……」

  說到這裡,他略有遲頓,顯然,這方面他並無太多想法。

  一旁的楊寓卻接過話題道:「這事說來簡單,做起來怕是很費周章。」

  嘴上說著麻煩,但楊寓神態自若,看起來已胸有機杼,顯然,他對此事已有一番計較。

  見此情景,陸羽笑了笑,然後說道:「那你來說說看!」

  聞言,楊寓將胸膛一挺,上前一步道:「學生以為,要想了解民生經濟,需得從兩手準備,一者,派遣專員深入民間走訪調查,對各地民生做深入統籌分析;

  二者,透過戶部及各地方官衙,取得官方帳目統計,對全國人口、田地、賦稅等多方資料統籌歸納,分析出民生狀況。」

  「其三,對國庫、各地衙庫等庫存金額及各地金銀帳目做統計分析,算得全國金銀總數,以作準備。」

  他說得頭頭是道,陸羽也聽得大是欣慰,楊士奇不愧是三楊之首,雖然年輕,便已經有如此想法了。

  陸羽正要誇讚,卻不想方孝孺卻沉著臉發話:「楊兄所言有理,但這其中,卻隱藏一個難處。」

  楊寓好奇道:「有何難處?」

  方孝孺沉聲道:「楊兄方才所述二、三兩點,均要各地官衙和戶部相予配合,可是……據學生所知,朝中對於先生素有非議,想要他們配合咱們,怕是有些難處呀!」

  陸羽笑著點頭:「希直所憂確是不假,實不相瞞,為了保證不濫發濫印,咱們這提舉司衙門,其實是獨立於朝堂之外的。」

  幾個學生登時色變道:「這樣一來,恐怕其他衙門怕更不願與咱們配合了!」

  「不錯!」

  陸羽點點頭,眼看眾人臉色晦暗,他忙又擺手安撫道:「不過你們也不必過於擔心,別忘了咱們是在給誰辦差!」

  方孝孺稍一蹙眉,立時面露喜意道:「先生的意思是,陛下會給咱們大開方便之門?」

  「陛下已經下命,只要涉及寶鈔之事,便可便宜行事,到時候若是哪個衙門不配合,我可以讓陛下親自去和他掰扯掰扯。」說到最後,陸羽的臉上露處了森然之意。

  這印鈔之事原本就是朱元璋牽頭力主,他怎麼可能不上心?故而他早已和各大衙門打過招呼,命令各衙配合。

  這時候誰敢暗中下絆子,無異於自尋死路!


  得了陸羽這般保證,幾個生員鬆了口氣,如此便好辦多了,幾人當即拱手保證道:「先生放心,我等定不辱命,協助先生辦好這寶鈔之事。」

  陸羽笑著擺手道:「不是協助,你們可得多上點心,我這掛名提舉,其實是主不了事的,真正主事操辦的,是你們幾個!」

  方孝孺、楊寓、黃觀、馬君則:「……」

  沒過幾天,朱元璋便派人通知下來,新衙門已裝點妥當,陸羽便帶著幾個學生前去新衙,著手大明寶鈔之事。

  準備印鈔材料,盤點戶部帳冊,這些都不是閉門造車之事,需得常去各大衙門聯絡溝通。

  果真如陸羽所料,其他衙門都很配合,甚少有人阻攔生絆,因此,這前期的準備工作,進展得很是順利。

  但這大明寶鈔畢竟是新鮮事,饒是陸羽口口聲聲說要做甩手掌柜,可真操持起來,他也忙得夠嗆。

  每每從提舉衙門回來,陸羽總累得腰酸背痛,此時的他真的有些後悔當初為啥要接下這檔子差事。

  但一想到事關天下民生,若是真的按照歷史上朱元璋的那種做法,這大明寶鈔最後還不是跟交子一般,成為廢紙,他就不再後悔了。

  這一忙,便是大半個月。

  ……

  這一日,好容易將寶鈔的材料及油墨等事定下來,陸羽大是欣喜。

  他當即宣布,寶鈔提舉司放假一日,讓幾個學生都能回去休息休息,而他自己,自然也要回府休養一日,好好犒賞自己。

  小鼻涕等人上棲霞山度假去了,連帶著將徐妙雲和一對兒女也綁跑了,這倒好,給陸羽留足了自在悠閒。

  難得清閒,他便在自家後院把玩起望遠鏡,看看園中花鳥。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走了進來,通報導:「稟老爺,外面有個自稱是您的故人的人,求見!」

  「我的故人?可有名帖?」陸羽眉頭一皺,問道。

  下人一臉犯難道:「那人並沒有名帖,但他光著個頭,倒像是個僧人!」

  平日過府拜會的多是達官貴人,這和尚登門倒是頭一遭。

  陸羽自己也犯迷糊,自己啥時候跟和尚扯上關係了?

  畢竟是出家方外之士,他也不好拒人於門外,便揮手道:「開門放人進來吧,我這就去前院會客!」說著,他起身換了套乾淨衣裳,趕往前院。

  剛一進院,便見那院中石桌旁,坐著個身材纖瘦的和尚。

  這和尚坐姿端方得體,顯得極雅致穩重,其身上僧袍雖是樣式樸素,卻是質料考究。


  只這一個背影,陸羽便覺得這人不簡單,他立馬走上前去,笑著開口道:「不知大師登門,有失遠迎,還望莫怪!」其實他壓根不知對方身份,此刻的話,無非是些場面客套。

  可當那和尚聽到招呼,起身扭過頭時,陸羽著實被嚇了一跳,因為這位僧人,的確是位故人。

  「陸施主久違了!」

  和尚笑著起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正是幾年前和陸羽有過一面之緣的黑袍妖僧姚廣孝。

  當初姚廣孝偷盜空印帳冊,後被陸羽所救,最終牽扯出了空印案,也正因此案,陸羽還身陷囹圄,平白吃了頓牢飯。

  重見故人,陸羽當真又驚又駭,他怔怔愣了許久,才笑著迎上去:「想不到竟是道衍禪師,真是久違了!」

  驚訝並不奇怪,但若說這世上有人能叫陸羽隱生駭懼,這道衍可算得一個。

  且不提他在歷史上那些光輝事跡,單說這人偷盜空印帳冊,單槍匹馬挑動整個官場劇變,便足可見其心性膽識之超凡脫俗。

  這樣的人登門求訪,怕是沒什麼好事的。

  陸羽笑著上前,與其溫聲寒暄,然則心中已在嘀咕,這老妖僧,今日怕不會又來給自己添麻煩的吧?

  好在這一世,朱標身子骨還算康健,朱棣也沒啥機會造反,想這老妖僧一身本事派不上用場,應該鬧不出造反之事。

  心下正自嘀咕著,姚廣孝卻是直接拱手道明來意:「實不相瞞,今日貧僧前來,確有要事相求!」

  「何事?」陸羽心中「咯噔」一跳。

  姚廣孝目露精光,臉上仍掛著似有還無的淡笑道:「聽聞陸施主與燕王殿下關係莫逆,更為燕王殿下拜為師長,貧僧想請陸施主幫忙,將貧僧引薦給燕王殿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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