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賣身契

  一聽那「王桂花」之名,馬家家主馬光明心下大驚,他當然知曉這王桂花是誰,更清楚此人因何故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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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這王桂花壓根不是失蹤,而是早已殞命。

  就在幾個月前,一次聚宴後,馬光明酒醉歸家,那王桂花作為僕婢,便在旁服侍照料。

  馬光明酒意上頭,心生淫念,便要強將那桂花婢女拿下,結果,這婢女抵死不從,拼死反抗,惱怒之下,馬光明大打出手,硬是將這婢女打死。

  事後,他將此女屍體丟入井中,便再未理會此事。

  原本不過死一個婢女,對馬光明而言算不得大事,即便後來聽管家說那婢女爹爹找上門,他也全無懼怕後悔,只讓人將其父打出門去。

  他自以為,這事就此擺平,再不會有什麼麻煩。

  卻不料,這王三也是個渾貨,竟將這事告上衙門,更可恨的,這陸羽也是個渾不吝,他竟不懼馬家權勢,敢公然審理此案。

  現如今,陸羽逼問在即,馬光明一時慌神,不知該如何作答。

  好在,今日隨他前來的,還有閱歷豐富的馬老太公。

  馬致遠同樣也知曉桂花之事,不過他對此毫不在意,聽聞所謂的「人命官司」竟是這事,他更是冷哼一聲,譏嘲道:「陸縣令,你將我馬家召來,就是為了這等小事?」

  陸羽正自為王桂花的下落擔心,一聽這話登時火冒三丈,他怒瞪馬致遠,憤恨道:「小事?人命關天,焉能是小事?」

  馬致遠昂首側身,壓根不正視陸羽道:「陸縣令莫要忘了,王桂花已賣身馬府,是我馬家奴婢,她的生死下落,是我馬府私事,輪不到你縣衙來管!」

  聞言,陸羽心中更是湧出一股怒火,他拿起驚堂木便要重重拍下,準備斥罵這馬老太公,可不待他拍響驚堂木,那跪在地上的王三忽地抬頭,驚呼道:「縣老爺,俺家桂花可沒有賣身啊,她不過是去馬家幫工,簽的是僱工契啊!」

  這賣身與僱工,區別可大了。

  若是賣身,便是他馬家私奴,依照當前律法,王桂花的死活理當歸馬家處置,這便是馬府的私事,而若是僱傭關係,那這女子並非奴籍,她的性命自然不能由馬家做主。

  那馬光明也已恍回神來,大聲叫道:「那王桂花是我府中私奴,她的賣身契還在我馬家。」說著,他更是指著王三道:「你若是不服,我可叫人去取來賣身契,供你核實!」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似乎真有那所謂賣身契。

  王三也犯了迷糊,他原本就不敢得罪馬家,此刻更慌得手足無措,只用哀求目光望著陸羽。


  陸羽原就對賣身之事極是反感,好端端一個人,如何能當成貨物買賣?

  再者說了,便是賣身給你馬家,成了馬府私奴,這活生生一條人命,就任你馬家處置了?

  他心有不忿,但卻也深知,當下大明的律法並不禁止賣身為奴,而對奴籍之人生死,律法審斷也與平民大有區別。

  主人打死奴僕,是享有一定豁免權的,加之這馬家又是皇親國戚,只要他隨意編排個理由,譬如那奴僕衝撞主人,抑或是偷盜主人家財物之類,便能合理解釋殺奴之事。

  到那時,隨意給點錢財,彌補了奴僕家人的損失,便能輕鬆脫罪。

  陸羽一時沒了主意,便只能先核實這賣身之事,他拍響驚堂木,朝馬光明道:「你速去派人取來賣身契,待本官核驗清楚!」

  馬光明立時回頭,朝馬家眾人遞了個眼色,很快便有人轉身跑出衙去。

  趁這當口,陸羽又朝那王三問道:「你那女兒究竟是賣身還是僱工?」

  王三倒答得乾脆:「是雇用,俺記得當初簽的,是僱工契約!」

  陸羽再望向馬家眾人,這一家子倒很鎮定,此刻昂首挺胸,像是有了必勝把握,這倒奇怪了,馬家、王三彼此供詞對立,雙方又都信誓旦旦,定是有一方在說謊。

  雖說陸羽更願意相信王三,可當下情形,他反更覺得這馬家之人不會說謊。

  道理很簡單,馬家與他陸羽本就有舊怨,他們總不敢在這公堂中大放厥詞——待會兒賣身契拿不出來,豈不自討沒趣?

  馬家不會說謊,那說謊的就是王三了,但王三方才那哀苦,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倒也不像在說假話。

  便在這兩相矛盾,難以抉擇之時,馬家之人已然回來。

  馬光明從其家人手中接過賣身契,隨即呈遞上來道:「陸縣令可看好了,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陸羽忙讓人將賣身契傳送上來,開啟細細觀望。

  只見契書上寫:「今有王家小女桂花,於洪武七年三月二十六日,賣身馬家為奴。自此往後,王桂花生死不論,皆歸馬家調配處置,旁人不得干預!」

  上面章戳齊全,指印簽字不少分毫,看上去並無錯漏,顯然,這賣身契是足可替馬家脫罪的最好證明。

  生死不論,旁人不得干預!

  如此駭人聽聞的字眼,竟出現在大明朝官面文契上,這著實叫陸羽觸目驚心。

  眼看陸羽盯著賣身契來回翻看,眼神愈發凝重,馬光明極是得意,他的嘴角眉稍已揚上了天,高昂著頭道:「陸縣令可得看清楚了,這王桂花早已賣身給我府上,成了我馬家私奴,她的生死,可與旁人無關了!」


  他口中的「旁人」,不光包括陸羽,更包括那王桂花的親生父母。

  馬家如此挑釁,陸羽卻也一時沒有對策,他只能先拿著賣身契走下堂去,走到那王三身邊:「你看清楚了,這賣身契是你簽的不?」

  王桂花的賣身契上,確確實實簽著王三的大名,那簽名歪歪扭扭,其上還摁著鮮紅指印,看上去的確不像偽造的。

  王三一張老臉貼近賣身契,渾濁雙眼死死盯著那簽名望了許久,再抬起頭時,他那眼神無辜又迷茫,叫人看不透。

  「王三,這是你簽的嗎?是你自願的不,有沒有遭人逼迫?」陸羽望著他,鄭重問道。

  王三呆滯雙眼終於有了些許光彩,回過神來,瑟瑟點頭:「是……是俺簽的……」這話似有萬鈞分量,聽得陸羽心下一墜,頓感失望傷神。

  若這賣身契確是王三所簽,那王桂花的生死,便是他馬家私事,再由不得旁人做主,便連陸羽這一縣官長,都奈之不何!

  陸羽正自失望,卻見那王三又連連搖手,道:「俺……俺不識字……這契約是馬家人哄俺簽的。」他又指向馬光明道:「當初他們說這是僱工契,簽了之後,俺家桂花便能去馬家當丫鬟,領錢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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