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大不了便舍了這頂烏紗帽!
陸羽心下一動,忙追問道:「也就是說,當初你簽訂契約時,並非是要將女兒賣與馬家為奴?」
王三猛然搖頭,皺巴著臉道:「怎可能賣女兒呢?俺便是再窮,也決不會賣了自家閨女啊!」
陸羽終於明白過來,敢情是馬家利用王三不識字的緣故,哄騙他簽了這賣身契。
王三顯然也明白過來,這時才瞪大眼睛望著馬光明道:「難怪……難怪你們當初還給了我二兩銀子,還說是什麼……什麼提前支付的俸銀……原來……原來那是俺賣女兒的錢!」
「嗚嗚……俺……俺這就回去把那錢取來還你,你……你還俺家桂花來!」說著,這王三就要起身往外走。
陸羽趕忙命人將之攔住道:「先別急,且將這事弄清楚再說!」他隨即轉身,瞪向馬光明道:「這王三所說之事,是否屬實?」
馬光明卻將身子一仰道:「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那王桂花分明是賣身與我家為奴,何來僱傭一說?至於他說的他不識字,哄騙他簽的,他要是不識字,怎麼能在契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俺簽名字的時候,不是你們寫在地上,讓俺一筆一畫照著寫的嗎?你們還說必須簽了名字,才能生效呢!」王三連忙叫道。
「呵呵!你這老漢休要胡說,自己簽了賣身契,現在卻又當堂反悔,如此反覆無常之人,豈能輕信?」馬光明冷笑著說道。
聽到這裡,陸羽已經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頓時恨得牙痒痒的,好一個賣身為奴,區區二兩銀子,便將一個黃花大閨女拐騙到手,這馬家可真做的一筆好買賣,可無奈拿不出馬家欺瞞哄騙的證據,無法將之定罪。
見陸羽無話可說,馬光明氣焰更盛,他冷嗤一聲,將雙手往後一背,道:「縣令大人可裁定清楚了?如若沒別的事,我們可要回去了!」說著,他扭身便作勢要離去。
陸羽怎會放他離去,正要開口喝止,卻遭人搶了先。
那王三也不知哪來的氣力,忽地腳步靈快許多,他三兩步搶上前,擋住馬家人道:「不……不許走,你們還俺女兒,俺家桂花她……究竟是死是活?」
他起先怒氣沖沖,質問聲振奮激昂,可說到後來,問及女兒生死,卻又像遭人抽了魂般失了氣力,那句「是死是活」幾乎是嗚咽低啼,聽來含糊不清,像是從嗓子裡生擠出來的。
陸羽站在其身後,自看不清他面上表情,但可以想像,這王三此刻怕已涕淚交零。
馬光明瞥了他一眼,很是不屑地冷笑一聲:「那野妮子不服本老爺管教,已經被打死了!」
這話一出,那王三的啼哭聲戛然而止,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住,再沒半點動靜。
陸羽雖早有預料,但此刻也被驚得心下大震,一口氣堵在胸中,著實憤懣難平。
然而馬光明仍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輕幽幽道:「按照規矩,那王桂花已是我馬家的人,是死是活都與其他人無關了,不過……」
他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笑意:「我馬家素來仁厚,既打死了人,便賠付十兩銀子給你,以作撫恤!」
他望向王三,眼神里毫無半分憐憫,反帶了幾分鄙夷道:「十兩銀子,只怕你這個窮鬼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吧!」說著,他竟自囂張地大笑起來。
這笑聲刺耳尖銳,滿含譏諷意味,直聽得在場每一個人都直感覺噁心。
而那王三怎能忍住如此譏嘲?
女兒已然殞命,區區十兩銀子,又有何用?
王三怒瞪著馬光明,雙拳攥緊,渾身都在顫抖,他的憤怒顯然已到了臨界點,隨時都要發作。
「俺……俺打死你!」
忽地,王三咬牙切齒怒喝一聲,便揚起拳頭要朝馬光明衝去。
馬光明眉頭一皺,當即便要抬手阻擋,雙方體型差距巨大,想也知道,馬光明一隻手便能將王三制住。
「來人!」
卻在這時,陸羽一聲冷喝,叫停了這場糾斗。
王三停下腳步,回頭迷茫相顧,而馬光明也扭頭過來,憤恨道:「陸縣令,此人當堂行兇,快將他抓起來!」
陸羽卻是抬手道:「將此人拿下!」他並非指向「當堂行兇」的王三,反是直指那馬光明。
馬光明登時傻眼:「大人,你不抓這行兇之人,抓我作甚?」
陸羽冷笑一聲:「本官可沒瞧見有人行兇……」說話間,他已朝兩邊衙役遞了個眼色。
衙役們目睹這全過程,心中早已明辯是非,他們對這馬光明已恨得牙痒痒,卻苦於律法無依,不能將之拿下,現如今,縣老爺下了命令,這些衙役豈還會客氣?
眾人直衝上去,將那馬光明團團圍住,再上手扣住其肩頭手臂,將之死死押住。
「放開我!」馬光明雙手被反扣,疼得齜牙咧嘴,卻仍要扭過臉來質問:「為何抓我?依照大明律法,那王桂花已賣身於我馬家,她的生死該由我馬家做主,與你縣衙無關!」
陸羽冷哼一聲:「本縣覺得這賣身契真偽存疑,你這殺人之嫌,自不能洗脫乾淨,現下案件尚未查清,自要將你這殺人嫌犯先行扣押!」
他雖無實據,但卻能以嫌犯之名,將這馬光明暫作扣押,至於能關他到幾時,後續如何處置,那自是後話。
馬光明氣得齜牙咧嘴,卻又無力反駁,他只能扭頭直朝老爹望去,祈求其出面相幫。
「抓得好,這等強霸人家閨女的惡徒,就該抓起來砍頭!」
「對,殺人償命,別叫他跑了!」
堂內紛爭不下,堂外的看客們,意見倒出奇地一致。
百姓們早看那馬家不順眼了,眼看馬光明被擒,自然高興壞了。
叫好助威聲中,馬致遠憤然出列,冷厲眼神死死瞪著陸羽,他尚未開口,就已給人極大威壓。
皇親國戚的身份,可不是開玩笑的,別說這一小小的縣衙,便是上到朝堂大殿,那些個朝臣公卿,也絕不敢擅自開罪皇親。
但陸羽既已做出決定,自不會後悔。
「陸縣令……」
馬致遠終於發話了,他的聲音低沉陰戾,蘊含無限威怒:「你可知道,你當下舉動,意味著什麼?」
將當朝皇后的同宗兄弟抓捕下獄,還能意味著什麼?
衝撞皇親,開罪皇后,這是抄家滅門的死罪。
但陸羽渾然不懼,他面不改色,甚至將胸膛略挺了挺,冷聲道:「本官自是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不過……本官身為一縣父母,自也要維護我縣中百姓周全,既有人涉嫌兇殺,自不能放過。」
這話說得慷慨正氣,自又引得堂外一眾百姓叫好誇讚。
而這些看客的叫好助威聲,更惹得馬致遠怒意更甚,他咬牙切齒,怒目道:「好一個一縣父母,區區縣令,也敢開罪我馬家!」
「我自知道你馬家背景通天……」
陸羽冷笑,將頭上烏紗取下,托在手中道:「不過……便是舍了這頂烏紗帽,我也要將你馬家拉下馬來!」
如何直言衝撞,已然擺明了態度,他陸羽要與馬家不死不休了。
「好!」
馬致遠怒喝一聲,抬手直指陸羽面門道:「你給我等著瞧!」
他怒而拂袖,便再不看陸羽一眼,反是轉身望向馬光明道:「我兒莫慌,老夫保證,你很快便能脫身,至於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芝麻小官……老夫自會讓他付出代價!」
他這話雖是對著兒子說出,但明顯是刻意威脅,說給陸羽聽的。
丟下這句威脅,馬致遠當即甩手,領著馬家一眾人大步走出衙堂。
「抓得好,縣令大人就是咱青天大老爺!」
「好官啊,真是難得的好官!」
百姓們仍在助威贊喝,誇讚聲震動衙堂。
但陸羽已無心享受這份萬眾敬仰,他心中清楚,當下的境況兇險萬分,這一難關絕不好輕鬆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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