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證據
恰好有員工進來送文件,傅司晏叫住他:「小李,叫王叔來一下。」傅司晏覺得要開始行動了,該和王叔交代一下新的工作任務了。
他終於注意到了桌角那杯冷掉的茶,他顧不上茶是熱的還是涼的,拿起來就喝了一口。
不到兩分鐘,門被敲了兩下,推開了。王叔站在門口,四十歲出頭,頭髮剪得乾淨利落,身形偏瘦但腰背挺直,穿著一件深色西裝,此時站在門框裡挺拔地像一棵樹。他走了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坐。」傅司晏抬了抬下巴。王叔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等著。
傅司晏把身體往前傾了一些,手肘撐著桌面,十指交叉,聲音不高不低:「我需要你去搜集謝氏集團的證據,要能做實的那種。公司流水,走暗帳的那部分。還有他們那邊幾個高管的個人消費記錄,酒店、會所、海外轉帳,越細越好。」他說完這兩項之後頓了一下,等著王叔在腦子中消化記錄這些東西。
「另外,拍一些照片。他去過的各種場所,見的人,待的時間。」他往椅背里靠回去,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補了一句:「時間不急,但要穩步推進。」
王叔聽完,沒有多問一句話,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平穩而乾脆:「明白了。我這就去辦。」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然後朝門口走了兩步。
「等一下。」傅司宴叫住了他。王叔停下來,側了一下身回過頭。傅司晏坐在椅子裡,目光落在那杯涼了的茶上,聲音平靜地說:「留神點。不要讓他們那邊先察覺。這件事我只交給了你一個人。」
王叔側過頭來,目光和傅司晏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知道的。」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地合攏,咔嗒一聲,門鎖住了。
傅司晏重新拿起桌角那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自己簽下的名字,然後合上,放進抽屜里。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他的手掌邊緣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傅司晏無事可做,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另一隻手還搭在桌子上,指尖從桌子上抬起來,又落在了桌面上,指節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儼然一副小說里霸道總裁的樣子。
嗒、嗒。停了一下,又叩了三下。嗒、嗒、嗒。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個動作。
他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打開通訊錄,下意識地找到那個備註只有一個字的名字。沒有存全名,也沒有加任何額外的說明,就一個字「熾」,自己就想這麼備註。
他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已經開始查了。你那邊穩住。」發送。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重新看向窗外。
這個時候,他的內心就平靜多了。椅背再次面朝太陽,雙手交疊在一起,不像剛才那樣,現在一下也不敲了。
傅司晏不知道溫盛熾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會不會正好也坐在辦公桌後面,垂著眼,嘴角有沒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微上揚。他只知道他發完那條消息之後,桌面被陽光曬得微微發暖,他的拇指貼在手機邊緣停了一會兒。
溫盛熾的確在忙,她在考慮人員的分配和嬌詩韻工作任務的安排,要想公司正常運行,還要瞞著公司的其中一個人,實在有點困難。
手機響了。她實在不想去看,最近公司一堆事,實在讓她鬱悶。
她坐在椅子上,側著身,目光落在窗外的風景。陽光正好,大片大片地鋪進來。窗外的街道被曬地明晃晃的,樹葉被風吹得翻滾。
她想,這裡哪裡像是能發生這麼多齷齪事的地方呢。陽光照在人身上是暖暖的,自然風從窗戶里吹進來,讓人感到很舒適。
她坐了一小會兒,慢慢收回了目光。窗外的景色還在繼續小孩兒也追到了皮球,正彎腰把它抱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手機,屏幕暗著。她伸手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看剛才的消息。
還好,是傅司晏,他已經開始調查了。這是個好消息。她笑了笑,那笑和撿到皮球的小孩沒什麼兩樣,要說什麼不同,可能是多了一些穩重。
她回消息「好,我會繼續跟進。」她關掉手機頁面,又開始繼續自己的工作。
手機又響了,她以為是傅司晏說了什麼。可惜不是,是樂瑤溪。
「熾熾!今晚去吃火鍋怎麼樣!我好久沒吃了。【賣萌】」
溫盛熾最是招架不住樂瑤溪了,再一個是她也想吃了「好啊!就去路口剛開的那家吧,聽說最近相當火爆呢。」
「好!我來訂票!」樂瑤溪像小朋友一樣好哄。
......
晚上。
兩個人準時來到火鍋店,憑著下午提前搶到的座位,走在了人潮前面。
火鍋店裡的熱氣從鍋沿升起來,把兩人之間的空氣攪成一層薄薄的、帶著牛油香的白霧。樂瑤溪坐在溫盛熾對面,正從包里掏出一個扁平的絲絨盒子,推到溫盛熾面前:「喏,上次答應你的!剛做好,還熱乎著呢!」溫盛熾放下筷子,拿起那隻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串手鍊,那條冰種陽綠翡翠手鍊,像是一條被截斷的春水,靜靜臥在冷白細膩的肌膚上。珠子是極小的圓珠,顆顆通透起膠,在燈光下,散發著盈盈的綠光。那抹濃郁的綠意並不張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最別致的是那顆被夾在正中的起瑩白冰珠,上面用極細的K白金鑲了一圈碎鑽。不是那種俗氣耀眼的閃,而是時明時滅的瑩潤。
「……這太貴重了吧。」樂瑤溪已經夾起一片毛肚在鍋里涮了,頭也沒抬:「少來。上回你說喜歡的時候眼睛都亮了,當我沒看見?戴著玩就行。」
溫盛熾開著玩笑:「那就謝謝樂總的賞賜啦!」她把手鍊戴上了,鏈扣在她腕骨內側貼了一下,涼意很快被體溫焐熱。她戴在手腕上,那抹綠,襯得她腕骨愈發纖細,又透著股骨子裡的清冷與矜貴。
吃完火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兩人拎著從超市買的幾罐果酒和花茶酒,開著車回溫盛熾的別墅。車裡樂瑤溪還在說剛才火鍋店那個服務員長得像某個綜藝里的誰,兩個人討論了一路,連誰先走出電梯的順序都沒爭出結果來。
進了門,溫盛熾把外套脫了掛在玄關。樂瑤溪也已經熟門熟路地進了客廳,拉開冰箱門把果酒一瓶一瓶碼進去,留了兩瓶果酒,一瓶花茶酒放在茶几上,然後往沙發里一倒:「開綜藝開綜藝,我要看那個新出的。上一期他倆吵架那集我還沒看完。」
溫盛熾拿了兩個玻璃杯和一些冰塊過來,一人倒了一杯,冰塊在酒里消融。溫盛熾挨著樂瑤溪在沙發上坐下來。電視亮起來的時候,綜藝里的笑聲被調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音量,剛好蓋過窗外的城市底噪。
兩個人一人占著沙發的一端,腿上各蓋著一小塊毯子,酒杯擱在茶几上,偶爾碰一下,發出清脆的叮聲。
樂瑤溪說:「你看到上一期那個投票環節沒有?我覺得那個男嘉賓肯定是裝的,他眼神都不對。」
溫盛熾歪著頭想了想:「是嗎?我還覺得他是真的來著,我看她後來那一段話說的挺真的。」
樂瑤溪撇了撇嘴:「那你是被他騙了。」溫盛熾笑了一聲,沒有爭。
「對了對了!上次洗浴中心的那個新中式怎麼樣啊?」樂瑤溪突然湊近,好奇地打探著。
「什麼怎麼樣啊。」溫盛熾著急了。
「哎呀,那一看就是你喜歡的類型啊!要不我們多去兩次?」樂瑤溪還在調侃,看著溫盛熾像只急了的小兔子一樣,甚是可愛。
「哎呀,真的沒有啦!我就是覺得他和一個朋友有點像而已。」溫盛熾解釋著。雖然現在說的是洗浴中心的小林,可她腦中第一浮出來的人竟然是傅司晏。她覺得這可太不對勁了,猛喝了兩大口酒。樂瑤溪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好吧好吧。」又開始繼續看起了綜藝。
窗外的夜色已經鋪開了,客廳里只開著沙發旁邊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綜藝里的笑聲時高時低地響著,果酒的甜味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和火鍋店裡的牛油熱氣、那隻被戴在腕上的玉石手鍊、以及樂瑤溪正在講的那個「後來居然真的在一起了」的八卦……所有東西都被這盞落地燈的光攏在一起,像一整塊正在慢慢凝固的琥珀,把她們一起封在了這個暖得不太真實的晚上里。
只有和樂瑤溪在一起的時候才感覺,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