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越陷越深

  夜幕低垂，城中再次亮起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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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詩韻獨坐在一間臨時租來的公寓裡，窗簾拉得嚴絲合縫，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她年紀輕輕卻早已學會掩飾情緒的臉。她將一份加密信息逐字敲入對話窗口，發信人顯示為「J」，收信人則是燕承淵的私人終端。

  信息不長，措辭謹慎：「設備運行一切正常，數據正常，次日數據按計劃微調。熾光科技各部門人員至今未能解決問題，預計七日內財務漏洞將給熾光科技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後續將按原方案推進。」

  發送完畢，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這不過是她臥底生涯里又一個尋常夜晚啊。至少，在她此刻的認知里是如此。她並不知道，自己親手安裝的那個隱蔽小程序，早已被溫盛熾請來的技術人員連根拔起、徹底破解。更不知道，在她每日「微調」數據的公用電腦背後，一套精密的鏡像系統正悄然運行，源源不斷地將溫盛熾親自審核過的「情報」餵入她的視線。

  那些她自以為是竊來的核心數據，不過是別人精心編織的誘餌。

  另一邊，燕氏宅邸燈火通明。

  燕承淵坐在書房正中那把定製的真皮扶手椅上，剛從私人終端上讀完嬌詩韻的匯報，嘴角便不由得微微上揚，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來。

  他今年五十有餘，保養得宜，西裝馬甲下依然身姿挺拔，此刻卻難得顯出幾分近乎孩童的得意。

  「詩韻這丫頭，沒白費我栽培。」他將終端屏幕轉向身旁的沙發，「你們看看，這才幾天，溫盛熾那邊就已經踩進坑裡了。」

  他身旁坐著的是他的妻子，林婉清。林婉清年輕時也是圈子裡里出了名的美人，如今雖已退居幕後，但耳濡目染多年，對丈夫的商業手段向來是欣賞多過質疑。她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雖看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但見丈夫高興，便也跟著笑：「承淵這些年布的局，哪次失過手？詩韻那孩子機靈，又是您一手帶出來的，自然得力。」

  而坐得最靠近燕承淵的，還是他的女兒燕青霖。

  二十出頭的姑娘，生得明艷，一頭長捲髮散在肩頭，穿著家居的絲質長裙，正盤腿窩在沙發另一側剝橘子。聽到父親念出「熾光科技」四個字時，她剝橘子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爸，您是說……熾光科技那邊，已經開始出問題了？」燕青霖抬眼，語氣里是刻意壓制的雀躍。

  燕承淵呵呵一笑，大手一揮：「何止是出問題。詩韻那小程序巧妙得很——第一天寫好的東西紋絲不動，第二天裡面的數據會稍有改動，比如成本項往上浮動兩個點，營收項往下壓一個點，這種細微的偏差，財務審核除非逐筆對帳，否則根本看不出來。可等到月底匯總、季度報表出來的時候，層層疊加的誤差會像滾雪球一樣，導致公司帳面損失大幅超出預期。到那時候，溫盛熾就算再精明，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啊。除非她把整個財務系統推倒重來，但那意味著公司停擺至少半個月。」

  他越說越來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熾光科技正在談第二輪輪融資的關鍵期，這種節骨眼上爆出財務混亂，那些投資人精得很，聞著味兒就跑了。」

  林婉清適時遞上一塊點心：「好了好了，知道你厲害，但也別高興得太早，夜長夢多呢。」

  燕承淵擺擺手：「夜長？我等的就是夜長。夜越長，他們陷得越深。」

  燕青霖把剝好的橘子遞給父親一半，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她表面安靜地聽著，心裡的小算盤卻已經噼里啪啦地撥了好幾輪。

  她當然高興。她高興的程度，甚至比父母更為具體。

  熾光科技，也就是溫盛熾的公司，而溫盛熾，則是謝瀾的妻子。謝瀾……想到這個名字，燕青霖嚼橘子的動作慢了半拍，齒間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甜。她承認，自己對謝瀾有很多很多好感，或者說，是一種執念。謝瀾長得好看，有一種痞帥的感覺，是燕青霖的菜，在金融圈裡出了名的腦子好使，可偏偏早早結了婚，對象還是那個最近突然鋒芒畢露的溫盛熾。

  燕青霖從不覺得自己是在「針對」溫盛熾。她只是覺得，憑什麼呢？憑什麼謝瀾就是溫盛熾的呢，遲早有一天我會把他搶過來。

  傅司宴是她父親燕承淵商業上的老夥伴，好像也是熾光科技的持股股東之一。燕青霖私下裡研究過兩家公司的公開報表，謝瀾那邊的話，謝瀾除了謝氏集團，本身經營著一家獨立的公司，那個公司數據漂亮得幾乎完美，淨資產收益率、現金流比率、營收增長率，每一項都穩穩壓過傅司宴那頭。而傅司宴呢，明明也是圈裡公認的老狐狸，偏偏近兩年的財報總顯得後勁不足。

  但燕青霖心裡清楚得很，她之所以格外關注這個對比，絕不僅僅是因為什麼商業分析。

  她想的是：熾光科技虧損，溫盛熾焦頭爛額，謝瀾作為她的配偶，看到熾光科技成了現在的模樣，肯定心裡也會嫌棄溫盛熾。就算前段時間謝瀾對溫盛熾有好感，那又怎樣，他馬上就要拋棄她了。

  燕青霖又在腦子裡回想起二人在酒吧，後來又去了酒店，就感覺謝瀾是自己的無疑，這樣，男人和錢就都到手了。

  等時機一到，自己就和傅司宴離婚，反正他也不怎麼說話，財報數據也不出色。就讓溫盛熾和傅司宴兩個人自尋出路吧。

  她在心裡把這條線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覺得天衣無縫。

  「青霖？想什麼呢，橘子皮都扔進茶杯里了。」林婉清的聲音把她拽回現實。

  燕青霖低頭一看，果然手裡剩下的橘子皮不知何時被她丟進了父親的茶盞里。她趕緊吐了吐舌頭，手忙腳亂地撈出來：「哎呀，走神了嘛。」

  燕承淵不以為然，反而笑著揉了一把她的頭髮：「你這丫頭，心思肯定比我還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行了行了，既然詩韻那邊進展順利，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對了，下周熾光科技有個供應商大會，詩韻作為熾光科技的重要人物應該會在場，你沒事別去那邊晃悠，免得打草驚蛇。」

  「知道啦，爸。」燕青霖乖巧地應著，眼睛彎成月牙。

  她起身去給自己倒水，經過落地窗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城市的夜景。遠處有幾棟寫字樓還亮著零星的窗格，其中某一扇，或許就是熾光科技的辦公室。她想像著溫盛熾此刻可能還坐在裡面焦頭爛額地看報表，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一下。

  但她的思緒很快就飄回到謝瀾身上。

  她想起前兩天在酒店時那扇門合起來的瞬間，謝瀾的呼吸貼著她的耳畔，掌心帶著涼意與灼熱划過自己的腰線，她記得自己仰頭時撞進他的眼底，後來是兩個人在床上的激情，耳邊的喘息，以及，二人交疊的身影，每一幀的畫面都逐漸浮現在她的腦海，面容不禁顯得靦腆起來。

  快了，她對自己說。等熾光科技出事，等溫盛熾倒下，等他狠心拋棄溫盛熾，再來迎接自己……到時候，一邊是美男作伴，一邊是金錢陪伴。

  她端著水杯回到沙發旁，重新依偎到母親身邊。電視裡正播著晚間新聞，財經頻道的主持人在分析下半年科技板塊的走勢。燕承淵已經戴上老花鏡，開始翻看一份紙質文件，偶爾哼兩聲表示滿意。

  客廳里暖光融融，一家三口各自懷著心事，卻又共享著同一種愉悅的期待。

  而此時此刻，不過十公里之外，溫盛熾的房子裡。

  溫盛熾跟樂瑤溪說要處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此時站在書房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身後的辦公桌上，電腦顯示屏正實時呈現著那個「反向信息投餵系統」的後台日誌。嬌詩韻今晚發送給燕承淵的每一個字，都原樣被她截獲、備份，並打上了「已交付誘餌」的綠色標記。

  她回過頭，出了書房，和樂瑤溪一起躺進被窩，一起享受美好夜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