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遷徙論

  少女迎接著那灼熱的目光，似是逃避一般，緩緩撇開視線，嘴裡卻開始念念有詞起來：

  「他和我說……他的路線才是正確的，人類在現實中蹉跎，只會浪費寶貴的時間，這裡雖然穩定，但也貧瘠。」

  「現在這個時代，人類的科技已經卡死了，想要再前進一步，就得一次性攻克好多難點，即便引入了人工智慧的幫助，依然需要很長的時間。」

  「人類從舊石器時代到工業革命，花了260萬年，工業時代之後，便迎來了科技大爆發，直到現在，人類的科技進步已經變得越來越難了，也許又會遭遇一個新的260萬年漩渦。」

  「那位醫生告訴我……這說明這片土地的養分已經不適合人類生存了，想要讓人類文明繼續進步，只能遷徙。」

  說到這，少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夢中聽到的話。

  「他說，要往邏輯數值更低的地方遷徙。」

  

  兩人對視著，視線在空中交錯，竹葉眼青年耳邊的設備閃著微光，似乎是在急促地向他發出指令。

  清醒者都不是蠢貨，說到這，他已經完全明白了少女的意思，也明白了「遷徙」的含義：

  在現實之中，想要完成一項科技突破，可能需要攻破十個難點，但在邏輯數值較低的地方，難點數量也許就會降低，變成九個、八個、兩個，甚至一個都不存在。

  邏輯數值越高的地方，科技發展越困難，因為需要計算的規則越多。

  科技的進步，本質上就是一個「開鎖」的過程。　　一道門上有幾把鎖，把鎖全開了，就能打開這扇門，到達新的領域。

  而在邏輯數值越高的地方，門上的鎖就越多，開門就愈發困難。

  相反，邏輯數值越低的地方，突破就越簡單，因為門上的鎖少。

  人類文明發展到現在，已經突破了不知多少扇門，而現在人類面對的門，門上的鎖也越來越多，這是科技進步到一定水平之後必然會面臨的窘境。

  如果人類是錨定在現實中的生物，就只能硬啃下去，直到把這些門上的鎖一個個硬生生地啃開。

  可事實上，人類是有選擇的。

  現在，那位醫生就把人類的選擇硬生生地擺在了檯面上：

  「可以不用在這啃門鎖，可以主動降低自己的邏輯數值，遷徙到更肥沃的土地上，那裡的門鎖更少，科技也能得到更快的突破。」

  等到人類的科技進入更艱難的階段之後，又可以繼續遷徙，前往邏輯數值更低的地方。

  環境是固定的，生物是流動的，只要文明存在，在哪生存，哪裡就是新的「現實」。

  清醒者把人類當作「農耕文明」，而李醫生提出的理論，就是完全把人類當作「遊牧文明」。

  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發展方向。　　但也從來沒有人規定過，人類必須採用哪種方式前進……

  人類是自由的。

  房間再次陷入了死寂，竹葉眼青年耳邊的儀器不停地發著光，那光不再像之前那麼冷靜，顯得急促無比。

  終於，竹葉眼青年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如心小姐，請你稍等一會兒。」

  說完，三位清醒者就迅速離開了房間。

  房門緊閉。

  他們沒有繼續問下去，沒有問那位醫生打算怎麼做，沒有問「邏輯深淵」代表著什麼，沒有問「遷徙」該如何實現。

  問詢就這麼戛然而止，三人落荒而逃。

  房間中的少女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話語給傾聽之人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這很正常，她現在的定位就是一個「傳話筒」，對那些話的殺傷力也沒有多少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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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少女的內心卻是在狂笑。

  「嘿嘿，嚇到了吧！」

  這些理論當然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她不可能在清醒之後的短暫間歇中編出來這麼多東西。

  這都是在夢裡，李醫生教她這麼說的……

  「你把這些話轉述給清醒者，他們就會害怕了。」

  「真的嗎？這好像也不會引起什麼極端恐懼吧？」少女當時還表示了懷疑。

  李醫生搖了搖頭，平靜地解釋道：「比起恐懼夢境、恐懼我帶來的破壞，他們更恐懼信仰的崩塌，如果有人告訴他們，他們一直在堅持的清醒是錯的，你猜他們會怎樣？」

  「……」

  現在仔細想想，少女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那番言論的破壞力。

  清醒者之所以願意保持清醒，是因為相信清醒能給人類帶來美好的未來。

  可現在卻告訴他們：你們有一條捷徑可以走。　　這怎麼會不讓他們感到恐懼呢？

  一旦這種理論散播開來，說不定一些意志不堅定的清醒者會當場叛變。

  摧毀他們的信仰，比摧毀他們一直在守護的東西更具殺傷力。

  守護的意義都破滅了，還守護什麼呢？

  少女內心狂笑。

  「李醫生這傢伙看起來文縐縐的，沒想到內心這麼狠毒。」

  她只是想嚇嚇清醒者，讓他們投鼠忌器，保證自身的安全，而李醫生卻是想直接摧毀清醒者的信仰，讓他們內部出現分歧，甚至產生內亂。

  她是大膽，但有人比她更加大膽，也更加瘋狂。

  剛剛三位清醒者落荒而逃的樣子讓少女內心非常愉悅，她現在只想坐在椅子上哼歌，但為了維持無辜路人的樣子，只能把唱歌的衝動強行摁下來。

  她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

  「也不知道他們是去幹什麼了……」

  ……　　房間中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滿目的灰色讓感知變得錯亂，她只知道自己等了很久很久。

  當房門再次打開時，來者已經不是以往的三人。

  「誒？你的那兩位同事呢？」

  「他們去忙別的事情了。」竹葉眼青年的話語依舊平靜，可少女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一絲不安。

  外面，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她那番話的影響這麼大嗎？

  「如心小姐，我們繼續之前的對話吧。」

  「可以，你們現在是想問我，那位醫生打算怎麼做嗎？」

  「不，我們不關心他怎麼做，他無論怎麼做，背離現實的行為都是錯誤的。」竹葉眼青年依舊堅定地保持著「清醒」，沒有因為之前的話而產生一絲動搖。

  「那接下來我需要回答什麼？」少女挑了挑眉。

  那雙細長的眼睛直視了過來，帶著濃濃的審視：

  「我想問問你，你是否還對人類保持忠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