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忠於人類

  少女的內心咯噔了一聲。

  一瞬間，她甚至以為是對方看穿了她的偽裝。

  然而，仔細一品，這句話似乎又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否還對人類保持忠誠？」

  忠誠？

  「當然。」少女遲疑了片刻，回答道。

  竹葉眼青年望著她，伸手放到了耳邊的設備上，輕輕地按了一下，上面正在閃爍的微光瞬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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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人類是什麼呢？」他再次開口，語氣卻不再像是審問，而是一種類似朋友間的對談。

  「是一種很特別的——生物？」少女想了想，有些猶豫地回答道。

  聽著她的回答，竹葉眼青年又深深地看了她幾眼，隨後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這麼覺得，你想，如果有一天，人類將意識上傳到機器里，脫離肉體的束縛，不再是一種狹義上的生物，人類還是人類嗎？」

  這些話從他的嘴裡吐出來，有些奇怪。

  在少女看來，竹葉眼青年一直是一位冷酷的審訊者，可現在的他，卻像是一位彆扭的哲學家。　　「這不像是你該問的問題。」少女脫口而出，連扮演的人設都暫時放在了一邊。

  「如心小姐，你可以不用這麼防備我的，我們都是人類，既然你對人類保持忠誠，也可以適當地將我當作朋友。」

  「我並沒有很防備你……如果你想和我聊這些關於哲學話題的話，我也樂意奉陪。」

  「這不是哲學話題，這是現實問題，不過你把它當成哲學問題的話，也沒問題……那你的答案呢？你覺得那樣還算人類嗎？」

  竹葉眼青年固執地追問著，似乎很想在她身上找到答案。

  「算吧。」少女思索了片刻，還是點點頭，肯定道。

  只是換了一種載體，人類當然還是人類。

  那不過是另一種進化路徑，人類的本質並沒有改變。

  「所以如心小姐，你一開始的回答，要換一下嗎？就算不是生物了，人類還依然是人類。」

  少女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呢？人類是什麼？」

  她不想再回答下去了，她心中隱隱覺得，這是竹葉眼青年在引出什麼。

  人類是什麼？　　這本就是個終極問題，就像「我是誰」一樣，從來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怎麼回答，取決於話題最終會導向哪個方向。

  顯然，她猜不到竹葉眼青年想要的答案，所以不如讓他自己說出來，繼續將話題進行下去。

  「我覺得人類是一個集合。」

  那雙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若有所思地說出了這個答案。

  「集合？」少女愣了一下，她倒是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古怪的說法。

  「是啊，人類是一個集合，沒有哪個人能代表『標準人類』，沒有哪個個體能成為人類的典範，你找不出人類的平均值長什麼樣，膚色、身高、智力、性格，全部都在一片連續的光譜內，邊界模糊，內部差異無窮。」

  竹葉眼青年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了下去。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個集合『擴容』的過程，一開始是單一的人種，後來又將其他異族的基因和文化囊括在內，這個集合同樣也在『排斥』，將一些不屬於人類的東西排除在外，比如人類的尾巴。」

  「這個集合能裝進很多東西：人權、貨幣、國家、科學、文化……這些都會被定義為人類的一部分，作為這個集合的成員，人類甚至可以反過來定義這個集合的內容。」

  「隨著時代的發展，集合內包含的東西越來越多，人類也愈發複雜，就像我剛剛問你的那個問題，人類如果拋棄肉體，將意識投入機器，那還算不算人類，用集合的概念來理解，就非常容易。」

  「人類依然是人類，只不過將肉體這個元素排斥到了集合之外，又引入了新的元素。」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集合還是那個集合，其他的東西並沒有因此發生改變，就算某一天，集合里所有的內容都被替換一遍，猶如忒修斯之船，煥然一新，這個集合的名字依然是人類。」

  「如心小姐，這樣的說法，你覺得如何？」

  ……

  少女沉默了，半分鐘後，她才緩緩開口。

  「很有新意，也很簡潔，是個不錯的概念。」

  竹葉眼青年點了點頭。

  「所以，忠於人類，就是忠於這個名為人類的集合，即便集合內的內容有時候會發生衝突，也依然要站在整個集合的視角上看，選擇對集合最好的選項。」

  「什麼意思？」少女意識到了他話裡有話。

  「沒什麼意思，只是有感而發。」竹葉眼青年將那個從耳朵上摘下來的設備隨意地扔在了桌上，然後走到了灰撲撲的牆邊。

  他隨手一揮，那牆面就開始變得透明，顯示出外面的景色。

  那是一座灰撲撲的城市。

  單調而無聊。　　「人類這個集合里可以包含很多東西，包括那些人類曾經擁有的，這座城市、這片大陸、這顆星球……它們共同撐起了這個集合的厚度，也讓人類不再是無家可歸的孤獨遊魂。」

  「如心小姐，我們選擇紮根在這片土壤上，從遊魂變成人類，也註定了這片土壤要與名為人類的集合長存，至少目前，這片土壤還在集合之內，如果要忠於人類的話，也得忠於這片土地，忠於這收留了人類的現實。」

  「作為清醒者，這便是我的信念。」

  「我始終忠於人類。」

  「至於以後的人類集合，會不會拋棄現實這個元素，替換成其他的東西，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現在。」

  「現在的人類，還需要這片土壤……」

  說完這句話，竹葉眼青年轉過身，那牆外的景色瞬間消失，灰撲撲的牆面再次出現。

  他回到了少女身前，再次用那雙細長的眼睛盯住了少女。

  很認真，很誠懇。

  他不再審視，臉上出現了一絲罕見的溫柔。

  緊接著，他開了口，用對待朋友的語氣，輕輕地問道：

  「那你呢？如心小姐。」　　「還是剛剛的問題。」

  「你是否還願意忠於人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