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因為相信
林異咽了咽口水，他突然意識到，這有可能就是最關鍵的原因。
他沒有猶豫，直接向綠穹發問道：「是因為信任？人類之所以執行環的指令，只是因為相信？」
「是的。」
溫婉的肯定聲從少女的口中吐出，輕輕地落在了林異的耳邊。
是的，只是因為信任。
就是這麼簡單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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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異想了這麼多，想到了權力的壓制，想到了人類政權的複雜性，想到了人性的罪惡，繞了一大圈，結果卻只是因為——信任。
知道答案之後，林異自嘲地笑了一聲。
「哈哈，居然這麼簡單。」
環幫了人類，所以人類相信它，沒有什麼複雜的原因。
一盤散沙的人類政權，因為它的指令，團結在了一起，毫不猶豫地去執行一個可能會對環城造成深遠影響的計劃。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相信。 林異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還在保持微笑的綠穹：「你說，人類到底是純真，還是愚蠢呢？這種指令，也敢毫不猶豫地執行。」
「人類是有感情的。」綠穹平靜地吐出了一句話，道破了一切。
林異愣了一下，嘆了口氣：「感情也會影響決策。」
「當然，這是人性的弊端。」
弊端嗎？
林異思緒蕩漾著，不置可否。
沉默了片刻後，林異再次向綠穹發問：「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執行它的指令嗎？」
「會。」綠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為什麼？」
「引路者的話，不可不聽，即便不知道緣由，在當時的視角下，環的指令必定有其深遠的目的，作為追隨者，執行就是最好的選擇。」
「即便那是錯誤的？」林異追問道。
「以當時的視角，無法判斷對錯，甚至在現在，都無法評價其影響，只能說暫時是錯誤的，至於未來如何，依舊無法判斷……」 綠穹的話說得很隱晦，它似乎有意地在控制信息的「清晰度」，這是它規避數據監控的方式。
但身在語境之中，林異當然是能聽懂的。
他點了點頭，設身處地地想，如果他是那個時候的人類決策者，當環提出認知封鎖的指令時，他在深思熟慮之後，絕對也會選擇執行。
因為他無法承擔拒絕執行可能帶來的後果。
「那可是將人類從末世中拯救出來的存在。」
環是引路人，也是先行者，是來自戰前文明的未知科技，也許是它預見了什麼，才會下達封鎖的指令。
人類是因為它，才得以生存在這片藍天之下，受它照顧，才有了今天的福祉。
於情於理，都應該毫不猶豫地按照它的指令執行下去。
即便這個指令看上去對人類有所危害，但也許，這是避開更大危險所必須支付的代價。
人類政權的決策者並不愚蠢，相反，他們很聰明，也很理性，但理性不代表要完全摒棄情感。
從環之前的所作所為來看，它對人類的態度是極度友善的，甚至可以說是無私，它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人類身上，沒有人比它更愛這座城市。
於是，相信它，成了最好的做法。 想到這，林異也不再困惑。
「我理解了。」
看似簡單的原因，實際上是命運交織的結點，處在當時歷史時代的洪流中，只有那唯一的一種選擇。
不過，這一切，也許很快就要發生改變了……
「綠穹，告訴你一件事情，封鎖馬上就要解除了。」林異看著綠穹，語氣有些輕鬆地說道。
環，已經走出了困住它的那座城。
而人類，很快也會追隨它的腳步。
「沒有這麼簡單。」綠穹依舊微笑著，回答卻是異常冰冷，讓林異瞬間冷靜了下來。
「為什麼這麼說？」
「認知的枷鎖是很難打破的，遺忘是一種不可逆的行為，記憶的插件會潛移默化地影響思維的方向，等到意識到一切，想要回頭時，已經為時已晚。」
綠穹的話還是非常隱晦，不斷地使用各種指代。
但林異還是聽明白了，意思很簡單：那些被插件封認知的人，很難再扭轉回來了。 忘掉了城外，就不會再想起城外。
他們的潛意識會主動地將關於城外的一切事情蒙蔽，記憶會被蒙上陰影，神經也不會對相關的事情作出反應。
除非是林異這種有著特殊能力的人，要不然很難扭轉回來。
林異的心中「咯噔」一聲。
以基礎插件的覆蓋率，環城可能幾代人都陷入了認知封鎖之中，想要將一切扭轉，又得花上幾代人的時間。
環城還等得到那個時候嗎？
即便能等到那時候，思潮的扭轉也會引發衝突，人類又要花很長時間內耗消化。
所以，封鎖是無法立即解除的，只能細水長流。
「就沒什麼別的辦法？可不可以再利用插件，把現在這些已經被封鎖的人思維扭轉回來？」
「記憶不是可以輕易玩弄的東西，插件的衝突會造成大腦損傷，而且，很多人已經過了插件注入的年齡，對於民眾來說，突然宣布要注入一個新的插件，也很容易引起輿情。」
「所以，只能等著？等著後面幾代人，慢慢記起城外的事？」林異突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本以為，環走出了那座城，人類也可以很快走出去。 但他小瞧了政策的滯後性，他可以牽著一個人的手，把他強行帶出城外，但這裡有整整一座城市的人，每個人的記憶中都帶了一把鎖。
就算他一個一個地撬開，也要撬到猴年馬月。
他的力量的確很強大，他可以試著強行將一個人的認知扭轉回來，林異相信自己能做到。
但他只有一個人。
等，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環下達指令，等各區政府執行，等各級部門傳達，等插件公司修改插件，等下一代人出生，等他們慢慢長大，等到思潮湧起，等人類慢慢消化……
人類想要邁出這一步，居然要等這麼久？
林異握緊了拳頭，那份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一瞬間，林異再次思考起了他所擁有的力量。
或許，他可以做些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