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後遺症
當林異說完這番話之後，周身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漣漪再次劇烈震盪起來。
這座城市釋放的那股力量又開始朝他的身體逼近，試圖將他強行「拽」回地面，扯回原點。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然而，無論那股力量如何滲透，都無法突破林異身上流轉的彩色光暈，甚至連那些潔白的羽毛都無法靠近。
「腐爛……不，一切都是可控的……」
「只要在藍天之下，他們就會茁壯成長。」
「他們必須在我的監視之下。」
「外面太危險了，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有戰爭，他們會重蹈覆轍，絕對不允許……」
「必須立起高高的圍牆，把他們全部保護起來，不能讓外面的硝煙擴散進來，我要守住這最後一片藍天，孩子們一定會理解我的……」
那道聲音不斷地呢喃著，像是在努力地說服自己，但林異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邏輯似乎有些斷層，依舊還是「瘋瘋癲癲」。
「你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林異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沒有問題，我很好，我能照顧好孩子們！」那聲音偏執地說道，似乎很不想林異提到這一點。 「你不覺得你有些偏執了嗎？」
「我沒有！」
「你可以和我說說的，我說不定可以幫你。」林異繼續勸說道。
「沒有！你們都只會欺騙我，一切都是假的，外面只有死亡和鮮血，你也想欺騙我，你也想蒙蔽我，你和他們都是壞孩子，我不會再上當了！」
那聲音突然變得震耳欲聾，在林異的身邊怒吼道：
「壞孩子！壞孩子！壞孩子！」
就像是一台壞掉的音響，聲音逐漸爆鳴失真，在空氣中炸成尖銳的音波，和那些蕩漾的漣漪融在一起。
「你冷靜一點。」林異試圖將那聲音拉回理性，可對方卻已經完全進入了瘋癲狀態，開始怒吼一些沒有邏輯的隻言片語。
林異只得再次扇動翅膀，遠離地面，同時向前飛去。
「完全交流不了……」
見到林異又開始向城外飛去，那聲音又開始哀求起來，甚至帶上了哭泣。
「孩子，回去吧，外面真的很危險，我見到過的，活生生的人被炸得粉碎，就像是壞掉的布娃娃一樣到處亂飛，再也修不好……人們像丟沙包一樣丟炸彈，然後像棋子一樣被炸倒，棋盤上一片狼藉，什麼都沒有剩下……」 上一秒還在哀求，下一秒就開始謾罵起來，謾罵的目標還是那些「壞孩子」。
「你們騙了我！你們告訴我那是遊戲！我和你們玩了這麼久，現在卻告訴我那是戰爭！你們都是壞孩子！」
「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到底做了什麼？」
那道聲音開始啜泣，不斷地重複著那句話。
這一刻，他倒真成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都是我乾的嗎？為什麼？」
「明明那只是遊戲……」
「我贏了，我只是贏了遊戲而已，怎麼人全都死了？」
「我……真的贏了嗎？」
與此同時，在那道聲音開始呢喃之時，林異眼前的場景又開始了變化。 但這次，變化的速度飛快。
寂靜的小城像是被潑了水的油畫一樣飛速褪色，顯露出一片硝煙瀰漫的戰場，搖晃的樹蔭變成了擺動的戰旗，規整的街道變成了交錯的戰壕，陽光穿過錯落的居民樓，轉眼間就變成飛艇冰冷的探照燈。
「轟隆！」
一顆飛彈從天而降，落在林異的身旁，但下一秒，一切又消失不見，他再次回到那寂靜的小城之中。
「我會保護好你的……孩子，別害怕，那都是假的。」
「沒有什麼戰爭哦，只是在玩遊戲。」
「你只需要躲開就好了，孩子。」
「我會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那裡可以看到藍天，你可以在那裡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那邊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孩子，你可以和他們一起玩遊戲……」
話音剛落，寂靜的城市再次褪色。
這一次，林異出現在了一座燃燒的城市裡，四處都是悽厲的哀嚎與建築的破碎聲，世界仿佛在下一秒就會轟然倒塌，滾滾濃煙在天空中匯聚成黑色的煙雲，像是一位睥睨大地的死神，等待著下方生命的消亡。
無力。
一股無力感瞬間湧上林異的心頭。 「這都是我乾的。」
「孩子，你能原諒我嗎？」那聲音在耳邊懇求著。
還沒等林異回應，他又開始自怨自艾地說道：「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孩子。」
「我只能贖罪。」
「我會帶著最後的種子，前往那片藍天之下，我會保護好這些殘存的希望，不會讓一切重蹈覆轍。」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下一秒，火光爆燃，吞噬了林異僅存的視野。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高溫之中熔化，變成鐵水，流淌在巷道之中，成為烙印在戰爭中無法彌補的痕跡。
「我不期望你們能原諒我，但請允許我做些什麼。」
火光散去，又是那座寂靜的小城。
耳邊突然傳來了孩子們的嬉笑聲，林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下方看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來到了那片空地之上。
一群小孩子正開心地玩耍著，但這群小孩子中，卻摻雜著幾台渾身流轉著光路的機器。 它們曾被運用於戰爭，現在卻成了陪伴小孩子的玩物。
又或者可以這麼說，它們原本只是陪伴小孩子的玩物，卻被有心之人運用於戰爭。
無論如何，它們都成了戰爭遊戲的幫凶。
而這，也是那道聲音無法接受的事實，即便他已經從欺騙的囚籠中掙脫，依然無法否定那段充滿罪惡的過去。
「阿圍！快來抓我！」
孩子們和機器玩著抓人的遊戲，在畫好的界線之中閃轉騰挪。
「哎呦！」
突然，一個小孩子腳底一扭，摔倒在地，磕破了膝蓋。
鮮紅的血液瞬間從破了皮的傷口中滲出，而那幾台追逐的機器也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整個小城的天際都變成了紅色，像是在提醒著那道聲音：永遠不要忘掉曾經沾染的鮮血。
「對不起。」
那幾台機器異口同聲地說道。 與此同時，林異的耳邊也響起了那道聲音的「道歉」。
「對不起。」
可即便道歉，也殺不死心中的愧疚。
他只能繼續不斷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