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必要的掌控

  林異突然意識到，這道聲音的「精神狀態」好像有點不對。

  非常偏執，甚至有些——瘋狂。

  「所以你想把所有的『孩子』都困住，不讓他們離開？」林異試探地問道。

  「這不是困住，這是保護！孩子們還不知道哪裡安全，哪裡危險，他們始終對世界充滿著好奇，一不小心就會跑到危險的地方，所以必須把他們保護起來，放在安全的地方，放在藍天之下，讓他們茁壯地成長。」

  那聲音自顧自地說著，像是說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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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茁壯成長？」林異怪異地重複道：「可他們已經成長得很足夠了，你現在不把他們放出去，只會讓他們慢慢『腐爛』。」

  正如現在的環城一樣。

  「還不夠，他們還不夠強壯，現在放他們出去，只會讓他們在危險之中變得更加殘忍，一旦他們脫離掌控，新的戰爭又會出現，唯一的藍天也會被吞噬。」

  林異努力地理解著這個有些瘋癲的聲音，但還是有些事情捋不清楚。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他們一旦出去，就會開啟新的戰爭呢？」

  「這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那道聲音毫不猶豫地說道：「如果兩伙孩子同時發現了一塊新的空地，他們一定會為這片空地的歸屬權而爭鬥。」

  「他們可能會通過遊戲的方式解決爭端。」　　「但大人不一樣，他們的遊戲更加殘忍，更加無所不用其極，戰爭便會因此開啟。」

  「外面的世界很空曠，到處都是空地，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爭端，那些變得更加殘忍的大人甚至會集結起來，將矛頭指向這片唯一的藍天之下。」

  「到了那時，我甚至無法保證孩子們的安全，這是我絕對絕對不允許的。」

  「所以，必須把戰爭扼殺在搖籃之中，讓孩子們一直待在原地，不讓他們出去，不讓他們產生爭鬥。」

  「這樣，和平就能一直持續下去。」

  ……

  聽著那道聲音在耳邊訴說著「和平」的前提，林異的心中竟漸漸升起一絲詭異的認同。

  他居然覺得，那聲音說的沒錯。

  兩伙人同時發現一個寶藏，他們一定會發生爭鬥，人類向來如此。

  孩子們是這樣，大人們也是這樣。

  只不過孩子們的爭鬥比較幼稚，也不會產生什麼傷亡，但大人就不一樣了……

  戰爭往往就是因為這些小小的衝突而引發的。　　仇恨的火星從爭鬥之中產生，最後蔓延成誰都無法撲滅的沖天烈焰，將無辜的人們捲入其中，那些被燒成焦炭的人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

  只要寶藏存在，追逐寶藏的人就會源源不斷，爭鬥也會源源不斷，終有一天，那些爭鬥產生的火星會再次點燃這個世界，讓一切重蹈覆轍。

  可這幾乎無法避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寶藏。

  一旦暴露，人們就會趨之若鶩。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所有人都看不到寶藏，即便他們會因此『腐爛』。

  林異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爭辯這一點，他也不是為了爭辯而來的。

  他只是想了解真相。

  而現在，真相擺在他的面前，他作為一名「見證者」，也無法給出合理的解決辦法。

  「你是為了守住那最後的一片藍天？」林異看著虛空中的漣漪，輕輕地問道。

  「是的，孩子們不能沒有藍天。」

  「可你有沒有想過，腐爛有一天也會帶來戰爭？」林異換了一個角度，認真地問道。

  「那至少在我的控制範圍內，我會讓戰爭很快結束，到時候只不過是換一群孩子當孩子王，藍天依舊還是那片藍天。」　　道理，是這個道理。

  站在一個「最高視角」的位置，確實一切都沒有脫離掌控。

  然而，這一瞬間，林異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另一個視角之下的腐爛：

  工業區外，無業者們頹喪地等在柵欄之外，等到招工的中介出現時，他們又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裝作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希望被挑中，像是期待被帝王寵幸的妃子。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工業區的大門被重新關上，隨著那些幸運兒的離去，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殘，只能灰溜溜地離去。

  有的鑽進昏暗的小巷裡，再也沒有出來。

  有的踏進鮮艷的花街內，成為其中一員。

  人群四散而去，有些人明天便不會再出現，他們像是布朗運動里不斷運動的分子，根本無法控制自身的命運。

  這就是「被照顧的孩子」嗎？

  林異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他們不敢去醫院，害怕高額的醫藥費。

  他們買不起插件，從小就落後別人一大截。　　他們在地底流竄，成為別人吸食的「杯皿」。

  他們被送到島上，變成供養別人的「原料」。

  藍天的確還是那個藍天，但在藍天之下，那些原本應該茁壯成長的「孩子們」，早就已經脫離了那個寧靜的午後。

  林異苦笑了一聲。

  視角不同，看到的果然大相逕庭。

  如果他不是出身十七區，又經歷了這麼多，還真有可能完全認同那道聲音的說辭，默許那「可控的腐爛」。

  林異並不自詡為什么正義之士，但腦子裡浮現出的那些畫面，讓他非常清楚，他該站在哪一方。

  「你看過神光騎士嗎？」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新島上的事，想到了那隻拼命振翅的蝴蝶，於是下意識地問道。

  那道聲音沉吟了片刻，回答道：「看過。」

  「你居然看過？這也是陪小孩子的基本素養？」

  「當然，每個小孩子心中都有一個神光騎士。」　　一提到這種童真的話題，那道聲音都變得平緩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這麼偏執。

  就連周圍蕩漾的漣漪都平靜了下來。

  「神光騎士不會允許這種腐爛的，每一個心懷正義的孩子，都會對這種腐爛嗤之以鼻……在這樣腐爛的泥土上，長出的一定不是你想要的鮮花。」

  林異望向虛空，無比認真地說道：「不要再盯著藍天了，看看腳下吧，孩子們真的能在這樣的土地上茁壯成長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