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來自懵懂者的迷茫
秦天並沒有立即開啟下一局的遊戲。
剛剛的「勝利」讓他感覺有些迷茫，他沒有在這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中獲得任何喜悅，反倒感到了無盡的恐懼。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占領地盤、打擊敵人、收集資源，好像在勝利的那一刻都沒了意義。
原本五顏六色的地圖上建滿了屬於他的樓房，那些樓房都和他的小人一個顏色，讓棋盤變得單調無比。
那些小樓的模型歪歪扭扭地擺在格子裡，遊戲時只會因為占了新的地盤而喜悅，遊戲結束之後，才發現那些小樓建造得歪歪扭扭，不成規矩，放眼望去只覺得異常醜陋。
他突然想把這些樓房全部推倒，恢復地圖原本的五顏六色。
但這樣，他的「勝利」便徹底沒了意義。
於是，在糾結之中，秦天呆愣愣地看著棋盤，思索了許久。
身為小孩子的他還是想不明白。
「阿圍，我去冰箱拿點飲料喝，你要喝什麼？」
「我都行。」
「好。」 秦天站起身子，往屋外跑去，沒多久，就拿回了兩盒牛奶。
他將其中一盒遞給了林異，有些尷尬地說道：「我爸媽不讓我喝飲料，我都忘了，只有這個了，湊合湊合吧。」
林異點了點頭，也沒在意。
秦天將吸管插進牛奶盒中，一手拿著牛奶，一手撐著地面，兩隻小腳丫平放在冰涼的地面上，搖搖晃晃。
「阿圍，你說大人們都在忙什麼呢？」
他突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林異愣了片刻。
「在……忙工作吧？」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工作是為了賺錢，賺錢是為了養家，養家是為了讓我好好長大……」秦天似乎是聽多了這樣的說辭，一邊咬著吸管，一邊碎碎地念叨著。
「沒錯，是這樣的。」林異隨口贊同道。
「那我要多久才能長大啊？只要我長大了，他們就不用養家了吧？那就可以不用賺錢，不用工作了，就可以回來陪我了，好想快點長大啊……」
秦天嘆了口氣，又捏了捏自己稚嫩的手臂。 看樣子長大還需要很長時間。
林異被他這奇怪的邏輯繞了進去，想了一會兒才想明白。
「等你長大，你也要去工作，沒時間待在家裡了。」作為一個曾經的牛馬，林異很清楚這一點。
等你長大了，就會變成「他們」。
「啊~」秦天失望地哀嚎了一聲：「所以，現在我爸媽要工作，不能陪我，等我長大之後，我又要去工作，不能陪他們，所以我們永遠都只能分開，是嗎？」
「呃，是這個道理。」
「要是他們不用工作，能一直陪著我就好了。」秦天抬頭望著天花板，眼眸中放著精光。
這就是一個小孩子最純粹的嚮往，他不會在意什麼現實問題，想要的只是「陪伴」。
看著小夥伴眼神中的希冀，林異突然覺得有些心疼。
也就是這一剎那短暫的「共鳴」，讓他的視線再次一花，那種「場景變化」的感覺又來了。
屋子裡的一切像是融化的油畫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寥的荒野，沒有植物，沒有建築，一望無際，天空是灰敗的，死氣沉沉。
可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卻站著一個弱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孩子，因為太小了，還裹著厚厚的衣物，頭髮亂糟糟的，根本分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太陽被阻隔在厚厚的灰色雲層後，像是一盞功率不大的探照燈，隔著厚布，艱難地照射著大地。
那個孩子就這樣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人牽著他。
於是，一隻機械手臂伸了出來，握住了那隻消瘦而稚嫩的小手。
又變成機器了？
眼前的孩子，又是誰？
林異不知道，他只覺得現在思緒也霧蒙蒙的，場景的突然變化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法適應，只能默默地接受這一切。
一個孩子，一台機器，就這樣在茫茫的大地上前行起來。
「阿圍，你說大人們都在忙什麼呢？」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林異僵硬地轉過頭，才發現那道聲音來自身邊的孩子。
阿圍？
他也叫我阿圍？ 還在疑惑著，他就已經自動開始了回答。
那是一種沉穩的、令人安心的男聲，似乎來自胸腔內的發聲設備，中氣十足。
「他們在玩遊戲。」
「什麼遊戲？」
「爭奪世界的遊戲。」
「為什麼世界需要爭奪，它不就在這裡嗎？」孩子伸出手，指了指蒼茫的大地。
「就像是爭搶玩具一樣，他們只是忘了玩具是可以一起玩的。」
「大人可真笨。」孩子低聲念叨了一句。
機器沒有繼續回答，兩人之間迎來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孩子才再次發問：「那他們玩完了嗎？」
「玩完了。」
「玩完了怎麼還不回來？」孩子瞪著眼睛，眼眸在凌亂的髮絲之中閃閃發亮，無比認真。 「等你長大了，他們就回來了。」沉穩的男聲再次答道。
「好吧，那我得快點長大了。」
等你長大了，你就會變成他們，機器將這句話埋在了心裡，並沒有直白地告訴孩子。
那時，你也同樣會「變笨」。
「阿圍，我們要走到什麼時候啊，我好累啊。」
「快了。」
「我們要去哪？」
「去一個沒有戰爭，天空是藍色的地方。」機器像是想到了什麼，低聲喃喃道。
孩子並沒有聽到前面的半句話，只聽到了後半句。
「天空是藍色的地方？天空有藍色的嗎？」
他抬起頭，看向灰敗的天空，在他稚嫩的記憶里，天空永遠都是這個顏色，厚厚的灰雲，太陽永遠躲在後面，不願露面，大地也因此蒙上一層黯淡的鉛灰。
「有。」機器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就在前方。」 「哦，那我們可要加快速度了！」
有了目標，孩子瞬間充滿了鬥志。
「阿圍，你之前找到我的時候，和我說，會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小朋友，陪我一起玩，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他們就在那片藍天之下。」
「真噠！那我們要一起玩遊戲！我要玩丟沙包、捉迷藏……還要一起下棋！」
「嗯。」
孩子的腳步變得蹦跳起來，眼中也充滿了亮光。
「阿圍，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呀？」
「環城……那個地方，叫環城。」
（還有更新耶）